血塔紅光與酒劍葫的殺伐道紋在空中交織,將七道霧影牢牢鎖定。
「星澈!」
七道身影中的兩人看著為首的黑影,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莊覓海的目光掃過星澈身旁三道遲疑的身影,頭頂古樸的黃銅大鐘微微震顫,發出低沉嗡鳴。
「我只殺中州的人,如果你們要找死,我也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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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看著那象徵莊覓海無上權威的晨鐘,感受著酒劍葫尚未散盡的屠龍煞氣。
那三道身影默默退開,身形隱入血色光幕邊緣的陰影之中,如同從未存在。
而五方五行陣中的陸淵看著眼前重回巔峰的莊覓海,眼中頓時浮現了無盡的悲戚,他知道極盡升華的莊覓海今天必死無疑。
「呵……」星澈籠罩在黑色霧靄中的身影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帶著洞悉生死的漠然。
「鏡花水月罷了,這等狀態,你又能維繫幾息?」
「殺你等土雞瓦狗,足矣!」
莊覓海英姿勃發,眸綻神光,澎湃氣息攪動風雲!
「哈哈……笑話!」
千羅聖宗的紀同大笑一聲,周身幻霧翻騰。
「酒劍葫必難再用!縱是你全盛之時,也休想以一敵四!」
沒有爭論,莊覓海動了!
沒有花哨的動作,僅僅是向前踏出一步!
「咔嚓——!」腳下虛空瞬間崩裂出蛛網般的漆黑裂痕,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他頭頂懸浮的「南域晨鐘」驟然發出第一聲鳴響——
「鐺——!」
鐘聲清越悠揚,卻帶著洗滌神魂、鎮壓萬邪的至高道韻!
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以莊覓海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間擴散開來!
漣漪掃過,空間被強行撫平、加固!
星澈等人更是感覺自己的元神如同被刺穿,劇痛鑽心,神念運轉瞬間遲滯,凝聚的法力為之潰散!
就在這鐘聲餘韻未消的剎那,莊覓海的身影已經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紀同面前!
晨鐘道韻沖刷下,紀同護身的千羅幻霧如同沸湯潑雪,瞬間稀薄消散,露出一張驚駭欲絕的蒼白臉龐!
「千羅幻境!」
紀同亡魂皆冒,手中一面流淌著七彩迷離光華的古鏡瞬間放大,鏡面如水波蕩漾。
無數扭曲的光影、顛倒的時空、沉淪的慾念噴薄而出,化作一個真實與虛幻交織的幻境囚籠,要將莊覓海徹底吞沒!
然而,莊覓海眸中日月輪轉,竟對那足以困鎖聖人片刻的幻境視若無睹!
只是平平無奇地遞出一拳!
這一拳,樸實無華,卻仿佛蘊含著開天闢地、重塑乾坤的力量!
拳頭表面,無數細密的法則道紋如同活物般流轉、碰撞、湮滅!空間在拳鋒前哀鳴、塌陷!
「轟——咔嚓!!!」
號稱可困聖境的千羅幻境,在那樸實無華的拳頭前,連一瞬都未能阻擋,鏡面便發出令人牙酸的爆裂聲,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恐怖的拳勁透過破碎的鏡體,毫無衰減地轟在紀同倉促凝聚的護體神光上!
「噗——!」
護體神光如同紙糊般破碎,紀同的胸膛在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中深深凹陷下去。
他口噴鮮血,整個人瞬間倒飛出去,狠狠砸在血色光幕上,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面如金紙!
星澈面色陰沉如水,在莊覓海動身的剎那,他手中渾天羅盤已瘋狂轉動到了極致!
「周天星移!」
星澈周身空間瞬間變得模糊、重疊、摺疊!
他仿佛置身於一片獨立運轉的微型宇宙之中,身形在方寸間閃爍挪移。
每一次閃爍都精準避開莊覓海氣機最盛的鎖定點,同時羅盤瘋狂推演著莊覓海下一瞬的所有攻擊軌跡與破綻!
莊覓海發出一聲冷哼,手中酒劍葫微微一傾!
「嘩——!」
一道琥珀色、流淌著凌厲劍意的酒液長河,如同九天銀河倒懸,帶著醉人的醇香與刺骨的殺機。
如同擁有生命般,循著渾天羅盤推演時泄露的微弱氣機,精準地撕裂一道道空間褶皺,直取藏匿其中的星澈本體。
星澈駭然失色,拼命燃燒精血催動羅盤,身形在摺疊空間中幻化出千百殘影!
然而那酒河劍氣如跗骨之蛆,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與他擦身而過。
凌厲的劍氣餘波不斷削落他的護體星輝,在他華麗的星袍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鮮血瞬間染紅了一片星空!
僅僅一個照面,兩大問虛尊者,皆被莊覓海打成重傷!
聖境之下第一人的恐怖,展露無遺!
「一起上!他撐不了多久!」
神荒王朝的賀千山怒吼一聲,他雖不願死戰,但也知此刻不出手,待莊覓海收拾了星澈、紀同,下一個就是他們!
他一步踏碎地面,身上那件銘刻著檮杌等上古凶獸圖騰的荒神戰鎧爆發出滔天凶煞之氣!
他整個人筋肉虬結,氣血之力化作肉眼可見的赤紅狼煙沖霄而起,一拳轟向莊覓海。
「吼——!」拳鋒之上,一頭猙獰暴戾的檮杌虛影咆哮凝實,巨口獠牙間吞吐著吞噬萬靈的蠻荒煞氣,所過之處空間都被腐蝕出黑色痕跡!
這是純粹至極的肉身武道與氣血神通的巔峰一擊!
與此同時,元滄劍宗的李青蒼眼神凝重到了極點,手中那柄古樸的長劍發出清越悠長的劍吟!
劍鋒輕顫間,萬朵含苞待放的劍氣青蓮瞬間綻放於虛空!
蓮瓣開合,每一片都流轉著生生不息、循環往復的至剛至柔劍意!
萬蓮流轉,劍氣綿延不絕,不僅化作堅不可摧的守護劍域籠罩自身,更有無數凌厲蓮瓣化作青色劍雨,帶著磨滅生機的道韻,綿綿不絕地斬向莊覓海!
面對兩大尊者的傾力合擊,而莊覓海眼中只有冰冷的戰意!頭頂南域晨鐘再鳴第二聲——
「鐺——!!」
更加宏大的金色漣漪如怒海狂濤般席捲而出!
賀千山拳鋒上那凶焰滔天的檮杌虛影如同遇到克星,發出悽厲慘嚎,瞬間被震散大半煞氣,變得虛幻不穩!
莊覓海身形微側,同樣一拳轟出!
這一次,拳頭上纏繞的不再是純粹的法則道紋,而是酒劍葫中噴涌而出的凝練到極致的血色劍氣!
正是蘊含敖均龍魂精魄的殺伐之氣。
龍魂煞氣與莊覓海的無上拳意完美交融!
轟——咔!!
拳拳對撞!如同兩顆星辰相撞,空間炸開一個巨大的空洞!
恐怖的衝擊波橫掃四方,連血色光幕都劇烈震盪!
「咔嚓!」賀千山身上凶威赫赫的荒神戰鎧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圖騰上的檮杌虛影哀鳴著黯淡下去!
看到這一幕,他眼中滿是駭然。
莊覓海的肉身與力量,竟比傳聞中更為恐怖,就連身穿荒神戰鎧的他都無法比擬。
但現在他已經沒有機會後悔。
他那條灌注了洪荒巨力的手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變形,鎧甲崩裂處鮮血飆射。
整個人如同被洪荒巨獸撞擊,口噴鮮血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光幕之上,氣息萎靡!
另一邊,李青蒼那生生不息的萬蓮劍域已如青色天幕般壓下!
莊覓海看也不看,酒劍葫再次微傾,一道閃爍著七彩迷離光暈的酒霧混著劍氣長河噴涌而出,瞬間撞上青蓮劍域!
「嗤嗤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令人心悸的侵蝕消融之聲!
七彩劍霧竟無視青蓮劍域生生不息的防禦特性,如同劇毒般迅速滲透、腐蝕!
堅韌的蓮瓣迅速枯萎、凋零,綿密的劍氣被七彩劍霧溶解!
整個生生不息的劍域如同被腐蝕的錦繡,迅速變得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李青蒼臉色煞白,急忙收劍,劍光迴旋護體,才堪堪抵擋住那無孔不入的七彩劍霧侵蝕,但劍身靈光已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持劍的手臂微微顫抖。
而莊覓海的目標始終明確——星澈與紀同!
他身影一晃,無視了賀千山與李青蒼,再次出現在重傷咳血的紀同面前!
紀同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最後的瘋狂!
「啊——!!!」
他嘶吼著,不顧本源崩裂,將殘存的所有力量瘋狂灌注進那布滿裂痕的古鏡之中!
鏡面驟然爆發出迴光返照般的刺目光芒,無數扭曲的幻光射向莊覓海!
「聒噪。」莊覓海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
他只是對著紀同,並指如劍,輕輕一點。
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仿佛能洞穿九幽的暗金色劍芒驟然亮起!
這劍芒無視了空間,無視了那扭曲的幻光,在紀同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閃而逝!
「嗤!」
紀同的眉心,出現一個前後通透的血洞。
他眼中所有的瘋狂、恐懼、不甘,瞬間凝固,隨即徹底熄滅。
身體如同被抽去所有骨頭的爛泥,軟軟癱倒。
一代問虛尊者,千羅聖宗的巨擘,就此隕落!
那面幻鏡哀鳴一聲,靈光徹底寂滅,化作凡鐵跌落塵埃。
星澈目睹此景,亡魂皆冒!
紀同死後,他知道下一個就是自己,
而莊覓海滿是殺意的眼神這時也看向了星澈,酒劍葫在他掌心微微震顫,發出渴血的嗡鳴!
葫口處,一道前所未有的血色劍罡正在瘋狂凝聚!
那劍罡不過尺許,卻仿佛濃縮了萬古殺伐之力!
恐怖的殺伐之氣讓整個血色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空間裂痕再次蔓延!
他要畢其功於一役,徹底抹殺星澈!
星澈感受到莊覓海無盡的殺意,以及酒劍葫那道血色劍罡的恐怖殺伐氣息,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他瘋狂催動羅盤,不計代價地燃燒精血與壽元,在身前布下一層又一層星光壁壘,每一層都流轉著繁複的星軌符文,試圖阻擋那索命的殺神!
與此同時,星澈隔著重重空間開口道:「盟主!只要你不殺我,一切都好商量!」
「未竟之塔可以留下,我甚至可以幫你重建百域盟!!
「您是我最崇敬的人,一切可以回到之前的樣子。」
聽聞此言,莊覓海不禁一愣。
而星澈趁機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本源的心頭血,盡數灑在身前的「渾天羅盤」上!
「渾天引路,星軌破禁!祭——!」
羅盤上的星辰光點瞬間燃燒起來,爆發出刺目的星光!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星輝光束,無視了未竟之塔的血色封鎖,如同逆流而上的彗星,瞬間穿透虛空,射向無盡遙遠的天際!
看到這一幕,莊覓海眼神一厲,殺機暴漲!
手中酒劍葫劇烈震顫,就在血色劍罡即將噴薄而出的瞬間。
異變陡生!
百川城上方,被禁元金頁籠罩的破碎天穹,突然被一片更加宏大、更加深邃的星圖所覆蓋!
這星圖仿佛是由宇宙本源編織而成,無數星辰按照玄奧到無法理解的軌跡緩緩運行,散發出撥弄光陰的無上偉力!
「渾天星儀!不——!!」五行陣中,陸淵發出絕望的悲鳴!
一道無形的、仿佛源自時光長河的漣漪,無視了一切空間與防禦,精準地掃過未竟之塔籠罩的這片血色區域!
時空,被強行扭曲!
就在莊覓海那即將完成的絕殺一擊時,整片空間瞬間陷入了凝滯之中。
那即將發出的血色劍罡,在葫口處如同陷入泥沼,光芒劇烈閃爍,卻難以離體!
更恐怖的是,莊覓海那正在熊熊燃燒的熾烈生機,此刻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掐住了命脈,正以令人心膽俱裂的速度瘋狂流逝、衰敗!
「呃啊——!」
莊覓海發出一聲痛苦而不甘的低吼,身體劇烈顫抖!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莊覓海那剛剛恢復的、丰神俊朗的中年容顏,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掌飛快地抹去!
烏黑的髮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霜白,失去光澤,變得乾枯灰敗!
飽滿的肌膚,迅速失去彈性,皺紋如同溝壑般重新爬滿臉龐,甚至比之前更深、更密!
挺拔的身軀,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精氣神,肉眼可見地佝僂、萎縮下去!
那令萬法退避、神魔驚懼的浩瀚氣血與法則道韻,如同退潮般無可挽回地飛速消散、湮滅……
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
那道光芒萬丈、神威蓋世的巔峰身影,如同燃盡的恆星,徹底熄滅了所有光華。
空中只剩下一個比之前更加枯槁、更加衰敗、氣息微弱到如同風中殘燭的老人。
莊覓海掙扎著用渾濁的目光看向了昏厥的百里奇,頭頂南域晨鐘重新凝聚飄落在百里奇的身上,柔和的光芒包裹住他和弒龍神戟,想要將其送入荒墟之境!
但這時一道刺目的星光,重重打在南域晨鐘上。
莊覓海枯瘦佝僂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木偶,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未竟之塔巨大的陰影之下。
「噗——!」一大口粘稠的、夾雜著破碎內臟和灰色冰晶的黑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身下冰冷的墨曜石,氣息和生機迅速消散。
那神威無匹的酒劍葫,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滾落在染血的石板上,葫口流出幾縷暗紅如血的酒液,散發著悲涼的酒香與血腥。
而那守護南域千載、象徵秩序與希望的南域晨鐘,發出一聲哀戚欲絕的悲鳴。
鐘體上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痕,最後「咔嚓」一聲,徹底崩解成無數黯淡的碎片,散落一地。
而被其包裹的百里奇和弒龍神戟也摔落在地。
與此同時,未竟之塔頂端那散發著血色光芒的小塔核心,如同耗盡了所有力量,光芒劇烈地搖曳了幾下,如同燭火在狂風中掙扎。
最終……徹底熄滅!
籠罩四方的血色空間屏障,如同破碎的琉璃穹頂,無聲無息地消散於無形。
禁錮解除。
但絕望如同最深沉、最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殘破的百川城,也淹沒了所有殘存者的心。
那根支撐了南域五千載、在風雨飄搖中挺立到最後的未竟之塔熄滅了。
聖峰已平,聖塔熄光,晨鐘破碎。
到底誰還能拯救如今的南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