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言,兩人沿著通往道法院的靈玉主徑並肩而行。
道路寬闊,卻因兩旁愈發濃郁的元霧和玄奧的景物而顯得深邃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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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的已不僅是精純元氣,更是一種觸及靈魂的「道韻」,如同無形的漣漪,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澱、放空。
沿途遇到的弟子依舊絡繹不絕,大多步履從容懷抱典籍,眼神專注而深邃。
即使是匆匆而過者,周身也縈繞著一種沉靜的氣息,眼中中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求和對力量的嚮往。
雖然服飾各異,但都整潔得體,氣質上與普通宗門弟子相比,多了幾分書卷氣和沉靜的智慧感。
偶爾有人認出寧恆,眼中閃過驚訝或好奇,但感受到林郁青身上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都明智地收斂了搭話的念頭,點頭致意後便迅速離開。
壓抑的沉默中,寧恆試探著開口:「其實……莊姑娘對道府也很熟悉,讓她帶我熟悉道府,也能節省您的時間。」
林郁青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聲音冷冽如冰泉:「若非周掌院所託,我無意干涉你分毫。」
她微微側頭,輕紗下目光如冰刃掃過寧恆,「你若厭煩與我同行,大可離開,沒人強迫你。」
聽到林郁青的話,寧恆心中一嘆,縱使他再遲鈍也知道現在他要是敢離開,等待他的結果一定不會很好。
道法院最為靠近聖峰主脈,是百川道府的核心區域。
越接近道法院核心,環境越發清幽。
空氣中仿佛流淌著無形道韻,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靜下來。
道路兩旁不再是華麗精美的亭台樓閣,而是形態奇異的道韻石林、靜謐的悟道蓮池、以及鐫刻著古老道紋的石碑,散發著歲月的滄桑與智慧的沉澱。
偶爾能看到一兩位弟子在這些地方長時間靜坐,氣息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林郁青並沒有固定的路線,而是隨心所欲,腳步時快時慢,走走停停。
有時會停在一株枝繁葉茂的古樹下,抬頭看向樹葉間隙中的天空。
有時是對著一座造型奇古、爬滿歲月痕跡的石亭凝望許久。
有時則輕輕撫摸一塊被風霜侵蝕、字跡模糊的古碑……
她似乎對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石都無比熟悉,每一處景物都像一把鑰匙,正在不斷打開她塵封的記憶。
道丹修士的心境變化已然能引動周圍氣機。
林郁青此刻並未刻意收斂,任由那複雜的心緒流淌。
寧恆默默跟在她身後,如同一個無聲的傾聽者,感知著她的情緒如潮汐般起伏。
有深切的懷念,有淡淡的哀傷……
甚至他能感受到她目光掠過遠處幾對結伴而行、笑語嫣然的年輕女弟子時,流露出那極其短暫、卻真實存在的艷羨。
但也只是感受到,他不可能讀懂那些情緒中到底蘊藏著什麼。
更多是故地重遊的感慨吧!
這裡必然承載著她與母親無數珍貴的記憶。
那些並肩走過的石徑,爭論過的問題,分享過的秘密……
那些曾屬於她們的快樂與情誼,如今都化作了冰冷的石碑與沉默的草木。
這般景象,也勾起了寧恆自己的思緒……
那座他費盡心力考上的學府都沒有去過一次,便不得已休學了。
百川道府雖如仙境,但這裡沒有便捷的網絡,沒有喧囂的娛樂,沒有熟悉的煙火氣……
只有永恆的修行、冰冷的法則、以及步步驚心的生死博弈。
除了美女多了一點,景色更美一點,吃的更好了一點,活得更久了一點……似乎也沒有什麼好處,沒有實力動不動就死人的。
正當寧恆沉浸在這略帶感傷的思緒中時,一個清脆而驚喜的聲音穿透了兩人的沉默:
循聲望去,只見莊芷正站在不遠處一座懸空的小台邊緣,笑靨如花地朝他們揮手。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白色的道府常服,衣袂飄飄,在繚繞的元霧中如同畫中仙子。
寧恆不禁看向了林郁青,見她周身氣息雖冷,卻並無太大波動,才鬆了口氣,對莊芷回以一個溫和的笑容。
一段時間後。
莊芷步履輕快地來到近前,先是對著林郁青鄭重地行了一個晚輩禮,姿態優雅從容:「晚輩莊芷,拜見林前輩!」
林郁青的目光落在莊芷身上,帶著一絲審視:「你認得我。」
莊芷抬起頭,眼中帶著真誠的敬意:「林前輩當年在道府創下的記錄至今無人能破,掌院時常提起,說您是她最出色的學生之一。」
「晚輩在道法院求學,豈能不知前輩大名?」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此外,晚輩還需為之前之事向前輩致歉。」
「當日在天嵐使館,情急之下擅自破開禁制將寧大哥送回,事後又未能及時登門致歉,實乃失禮至極,還請前輩海涵。」說著,她又深深一禮。
林郁青沉默片刻,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銳氣:「事急從權,至於後續瑣事,無需掛懷。」
「多謝前輩寬宏大量。」莊芷鬆了口氣,露出明媚的笑容。
「小芷,你怎麼會在這裡?」寧恆有些意外地問道,他不記得讓那個金姓修士去找過她。
莊芷轉向寧恆,笑容依舊:「是掌院吩咐我來的。」
「她說林前輩和寧大哥已經到了,特意讓我來邀請二位前往『天心殿』一敘。」
「我們?我也要去?」
寧恆有些疑惑。
「當然呀!」莊芷眨了眨眼,帶著幾分俏皮,「寧大哥能成為道府的講師,可是掌院親自點頭認可的。」
「她老人家想見見你這位新晉的講師,難道不是很正常嗎?」
「這樣……看來小芷你已經知道我的事情了。」
「可不止我自己知道了,整個道府的高層都知道了,寧大哥你到底怎麼做到的?」」莊芷看著寧恆的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欽佩。
她本以為寧恆經脈破碎後,當初問她要那些掌院的研究成果只是無奈的掙扎。
甚至她從來都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想著也許寧恆看到那些成果後,便會意識他和那些掌院的差距。
但她從來都沒有想到,眼前的這個男人竟然憑藉一己之力,在百川道府這座南域最高學術殿堂,贏得兩位掌院的認可,獲得講師的席位!
一介凡人怎麼可能獲得道法院掌院的認可。
簡直不可思議。
「老祖宗要是知道了……會不會真要拉著他喝酒?老祖宗那些珍藏的靈酒,現在的寧大哥怕是聞一聞就要醉倒吧!」
寧恆回過神來,撓了撓頭,臉上帶著一絲苦笑:「還好,只是種了些豆子而已,我也沒想到會有這種結果。」
他最初的設想,只是想試試能否靠三寶豆在丹鼎院獲得認可,誰能料到竟意外催生了一件道源奇物的雛形?
「寧大哥你太謙虛了。」
莊芷看到寧恆的表情,無奈地笑了笑,顯然不信只是「種豆子」這麼簡單。
「對了,當初你說我成為道府的講師,莊盟主就答應見我的事……」寧恆看向了莊芷。
聽聞此言,一旁的林郁青不禁看向了寧恆,眼底掠過了一絲震驚,然後閃過一絲意外。
「原來他是因為這件事才想成為道府的講師,他為什麼要見盟主?」
莊芷的神色也鄭重起來,認真道:「老祖宗一言九鼎,既然應允,自然不會食言。」
「只是……」她微微蹙眉。
「他老人家日理萬機,南域內外事務繁雜,具體何時能抽空見你,眼下確實無法確定。」
「這樣啊……」
看來他需要找個時間將那個酒鬼給他的酒葫蘆從本體那裡拿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