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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你能走的更遠

  在莊芷的引領下,寧恆與林郁青穿過一片被氤氳紫氣籠罩的竹林小徑。

  這些紫氣並非實質,更像是道法在此地沉澱、顯化的異象,令人心神澄澈,雜念頓消。

  小徑盡頭,幾座古樸的殿宇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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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雕樑畫棟,沒有金碧輝煌,粗糙的表面甚至還保留著風霜侵蝕的痕跡與天然的紋理。

  殿宇的輪廓與背後巍峨的山勢、周圍的古樹奇石完美融合,渾然一體,散發出一種返璞歸真、直指大道的深邃氣息。

  其中一座最為宏偉的殿宇門上,懸掛著一塊非金非木、散發著溫潤道韻的牌匾,上書三個古樸大字:天心殿。

  僅僅是凝視片刻,便覺浮躁盡去,靈台清明。

  看著眼前的這座殿宇,林郁青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眼神複雜看向了殿宇深處。

  「林前輩,寧大哥,我就送你們到這裡了。掌院正在殿內等候,我就不進去了。」

  莊芷停下腳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谷主……」寧恆察覺到林郁青的異樣,輕聲提醒。

  「嗯。」林郁青低應一聲,仿佛從遙遠的思緒中抽離。

  她微微整理了一下素雅的衣裙,這個細微的動作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然後才邁開步伐,神色恢復了慣有的清冷與沉靜,率先踏入了天心殿的門檻。

  一踏入天心殿,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般,

  外界所有的喧囂,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隔絕在外。

  殿內充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肅穆與寧靜。

  但這寧靜並非死寂,而是如同浩瀚星空般的深邃與包容,又似幽谷深潭般的清澈與沉凝。

  它直抵靈魂深處,讓人不由自主地放下所有塵世紛擾、憂愁煩惱,心靈仿佛回歸最本真的狀態。

  與寧恆預想的空曠不同,天心殿內部雖不奢華,卻絕不簡陋。

  空間高闊,以巨大的無華古木為柱,支撐起穹頂。

  四周牆壁並非平整,而是保留了原始肌理,裝飾物仿佛與整座殿宇融為了一體,一切都顯得如此和諧自然。

  整個天心殿並沒有使用多少高階的材料,甚至有些立柱只是凡木。

  但這處殿宇所帶來的那種和諧自然、渾然天成的玄妙意境,遠超寧恆此前見過的任何一座華美殿宇。

  殿宇中央的蒲團上,一位身著素色雲紋道袍的婦人背對殿門盤膝而坐。

  她身姿挺拔如松,烏黑的髮髻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高高挽起。

  一柄古樸的長劍靜靜橫放在她膝旁。

  婦人手中捏著一個玄奧的法印,氣息縹緲而沉靜。

  她坐在那裡,便仿佛是整個殿宇氣機的中心,與周圍的環境形成了一個和諧而充滿生機的循環。

  寧恆甚至產生一種錯覺:若她起身離開,這天心殿便會失去靈魂,徒留空殼。

  在寧恆心神沉浸在這玄妙氛圍中時,林郁青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靜謐:「弟子林郁青,拜見掌院真人。」

  寧恆立刻收斂心神,躬身行禮,聲音沉穩:「晚輩寧恆,拜見前輩。」

  良久之後,道袍婦人才開口道:

  「道府非庸碌安逸之所,此間天地終究以實力為尊。」

  「望你戒躁戒噪,莫負道府所託,否則,道府雖大,亦無你容身之地。」

  婦人聲音平淡,古井無波。

  正當寧恆想要回答的時候,沒有任何徵兆,寧恆只覺眼前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劇烈晃動、扭曲!

  待他視線重新聚焦,駭然發現自己已置身於天心殿那古樸厚重的石門之外!

  而身前,那兩扇巨大的石門正無聲無息地緩緩合攏,隔絕了殿內的一切氣息,嚴絲合縫,仿佛從未開啟。

  寧恆站在原地,背心瞬間被冷汗浸濕,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力量的認知範疇。

  「這就是……法相真人的力量嗎?」

  ……

  天心殿內。

  隨著殿門關閉,隔絕了外界一切。

  道袍婦人緩緩起身,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她本身就是這殿宇的一部分。

  她轉過身,露出一張清矍而平靜的面容,眼神深邃如古井,映不出半點波瀾,目光落在林郁青身上。

  「多年未見,看來你已破開昔日心結,執念漸消,心境趨於圓融。此等通達,殊為難得。」

  梁若素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林郁青微微垂首,聲音清冷依舊,「不過是被逼得想通了一些關節,至於心境通達,遠遠算不上。」

  梁若素緩步走近,目光溫和,「看來當初你選擇離開道府,未必是壞事。」

  「大道修行,貴在『行』字,經風歷雨,方能見真我。」

  「你們那一屆弟子中,你是最早觸及脫胎門檻之人。」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林郁青,看向更遙遠的過去:「縱是姚瑤仍在,以其心性,恐也難臻你今日之境。」

  「現在,你還認為自己不如她麼?」

  聽到那個塵封多年的名字,林郁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沉默了下來。

  過往的競爭、那份隱隱的不甘與後來的懷念,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梁若素並未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聲音如同古琴餘韻,繼續流淌:

  「當年你與姚瑤初入道法院,她天資穎悟,鋒芒畢露,處處壓你一頭。」

  「但我深知,你必能走得更遠。」

  「她……太過聰慧,也太過自私,輕易得來,便難懂珍惜。」

  「心高氣傲,便少了那份腳踏實地的沉穩與甘於平淡的韌性。」

  「她的道,如流星璀璨,卻難恆久。」

  梁若素的目光落在林郁青臉上,帶著一絲深意:「幸好,你將那孩子引導得不錯。」

  「否則,你與他的那份因果羈絆,恐將成為你道心之上難以逾越的枷鎖。」

  聽到這裡,林郁青輕閉上了雙眼,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個孩子幼時怯懦依賴的眼神,閃過停留在自己指尖那點溫暖卻最終熄滅的微光……」

  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楚與愧疚洶湧而至。

  她對那孩子何談教導,反而是那個孩子幫了她,可她再也無法彌補他了。

  感受到林郁青心湖中翻騰的痛楚,梁若素眼中掠過一絲憐惜,聲音放得更緩:「看來這些年,你經歷許多。」

  「但往日已逝,寧恆已長大成人,他的路,自有其緣法,已無需你過多掛懷。」

  「你自己的道途,前路尚長,當放眼未來。」

  林郁青緩緩睜開眼,眸底翻湧的痛楚被一股更深的的堅毅所取代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梁若素那雙深邃眼眸,問出了那個壓抑心底多年的疑問:

  「梁師弟子想知道,當年寧誠為何要去謀奪幻海域的至寶?」

  聽到這個問題,梁若素清矍的臉上,那古井無波的神情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她輕輕嘆息一聲,那嘆息聲在空曠寂靜的天心殿內迴蕩,帶著滄桑與一絲無奈:

  「當年之事,迷霧重重。除了幻沐風,恐怕……無人知曉全部的真相。」

  她的目光投向殿外,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向那早已消散在歷史塵埃中的身影。

  「寧誠此人,橫空出世,行事向來出人意料,其心難測,沒有人會想到他竟會選擇謀奪那件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