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概念在登雲天梯的煎熬中變得模糊。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在林郁青的幫助下,寧恆終於踉蹌著穿過了階梯盡頭那道無形的空間漣漪。
眼前的景象瞬間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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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寧恆現在已經沒有心思仔細去看,他只感覺身體徹底被掏空。
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鳴,骨骼如同散架,連腦袋都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粘滯物。
「特麼……終於……到了!」
然後他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冰涼光滑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一條瀕死的魚。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潤而充滿生機的能量,如同涓涓暖流,無聲無息地自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每一寸肌膚滲透進來!
這能量溫和卻極其精純,帶著一種源自大地深處磅礴氣息。
卻又如同最靈巧的手,迅速撫平了肌肉撕裂與酸痛,洗滌著靈魂的疲憊與昏沉。
更讓寧恆震驚的是——這股生機能量,竟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流,如同細小的生命之芽,小心翼翼地探入了他那布滿裂痕、幾近枯萎的經脈網絡之中!
那早已死寂的破碎之處,竟傳來一絲如同枯枝逢春般的麻癢與酥潤感!
可惜,這股奇異的生機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他的身體稍微恢復,勉強適應了道府核心區域那濃郁到化不開的元氣環境後,那股能觸及經脈的生機便如同退潮般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寧恆掙扎著坐起身,不禁看向了一旁的林郁青。
「看來你已經感受到了!」林郁青的目光透過輕紗落在他身上,聲音平靜無波。
「唯有將自身壓榨至極限,身心俱疲、元氣枯涸之際,方能引動一絲那種生機。」
「它雖微弱如螢火,卻是修復根基、溫養道傷的絕佳之物。」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你經脈之傷非尋常藥石可醫。此等生機,或許是一線渺茫之機。」
「若你能日日攀登此梯,引息入體,經年累月,你的經脈可能會逐漸恢復。」
看著眼前輕紗蒙面的林郁青,寧恆沉默了片刻便開口道:「多謝!」
「順便而已。」林郁青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
寧恆扯了扯嘴角,不再多言,目光投向這片傳說中的百川道府。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無比巨大的白玉廣場。
地面光滑如鏡,刻印著周天星辰圖案,散發著玄奧的道韻。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尊百川大聖雕像,雕像目光深邃,看向未竟之塔的方向,仿佛凝視著整個南域的未來。
此刻,廣場上並非空寂。
似乎正有學子在進行某種活動或交流。
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弟子盤坐於各處,或閉目冥想,或低聲論道。
甚至有人指尖掐訣,一道劍氣凝成的青鳥在眾人間優雅穿梭,然後又化作符文在空中分解重組……
以問道廣場為中心,道府七院如同眾星拱月,各自占據一方元脈節點,散發出獨特的氣象。
根據其獨特的建築風格和元氣波動,他勉強能辨認一二。
而在廣場東側,緊鄰山體,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宏偉建築群,
數十座各具特色的宏偉殿宇、經樓、碑塔依山而建,彼此以懸空的靈玉廊橋相連,層層疊疊,錯落有致。
建築外牆流淌著無數玄奧的符文,強大的禁制波動如同呼吸般起伏。
寧恆猜測應該是傳聞中的萬法閣群,其核心的萬法碑林更是號稱包容萬法。
百域盟成立之後,南域只要成就法相之人都可以在其中留下一塊傳承玉碑。
這也意味著有資格進入核心區域的學子,至少能接觸到一位法相真人的畢生感悟!
更遑論中隱藏著百川大聖的傳承了。
察覺到兩人出現,一位身著深青色道袍、氣息沉穩、值守在廣場入口附近的中年修士快步走來。
他看到寧恆一身塵土、略顯狼狽地坐在地上,眉頭不易察覺地微蹙了一下。
但他目光轉向林郁青時,立刻收斂了情緒,客氣地問道:「不知前輩駕臨道府,所為何事?」
「我曾在道府求學,此次前來拜見恩師。」
林郁青開口,隨即遞給了中年人她在下方辦理的憑證。
而當中年人看到上面要拜訪的人物後,目光不禁一凝。
「前輩的憑證沒有問題,還請前輩收好。」
中年人語氣瞬間恭敬了起來,並雙手奉還憑證。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寧恆,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你呢?」
像這樣的對道府毫無尊重之意的人,他一向很反感。
寧恆不禁看向了林郁青,當看到林郁青似乎並沒有幫他說話的意思,便知道這女人又要開始作妖了。
無非想讓他開口求她幫忙。
但絕無可能!!
正好他也不想再跟林郁青呆在一起了,這女人太過麻煩。
他堂堂『南域脊樑』在道府也不是沒有人脈!
寧恆隨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著兩人露出了一絲陽光的笑容。
「麻煩你幫我找一下莊芷莊姑娘,就說百川道府門口有個叫寧恆的人已經快要獨自完成對她的承諾,如果她還有點良心的話,就來接我一下。」
聽聞此言,林郁青的臉上瞬間籠罩上了一層寒霜,輕紗雖遮面,但投向寧恆的目光中的寒意仿佛都要讓周圍的溫度憑空下降幾分。
「莊……莊小姐?!」中年修士愕然,隨即猛地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看向寧恆:「您……您是寧副使?!」
「副使不敢當,現在就是個閒人。」寧恆笑容不變,仿佛完全沒感覺到身邊驟然下降的氣溫。
「我找莊姑娘有些事情,能不能麻煩仁兄幫我通傳一聲。」
「寧副使!久仰大名!失敬失敬!找莊小姐自然沒問題!」
「只是這傳信需要時間,您看……」
他試探著發出邀請,「不如先移步到在下的值守靜室小坐片刻?我那兒有剛得的『雲頂霧尖』,正好請您品鑑品鑑?」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呢!」寧恆連忙擺手,一副「使不得」的表情。
「寧副使哪裡話!」中年修士語氣更加熱切。
「您心懷南域,光明磊落,多少人想結交都苦無門路!」
「今日您能光臨道府,又與我有此一面之緣,若不略盡地主之誼,我怕是要抱憾終身啊!」
「唉!」寧恆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仁兄盛情至此,若我再推辭,倒顯得不近人情了。只是千萬別太破費,不然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
一頓商業胡吹後,寧恆才看向一臉冰冷的林郁青。
「谷主,金兄盛情相邀,我實在不好拒絕。」
「您有要事在身,不必等我。等晚些時候,莊姑娘自然會把我送回使館的。」
看著眼前一臉笑意的寧恆,林郁青只感一股無名之火從心間瞬間湧上來。
「你想找誰,與我無關!但我需要完成對周掌院的承諾!」
林郁青目光無比冰冷地看向了他,讓他心中不禁一顫。
「額……」
寧恆的笑容一滯,他完全沒有想到林郁青竟然不肯放過他,而且還搬出了這個理由。
一旁的金姓修士見狀,冷汗都快下來了,連忙打圓場:「寧兄弟,既然前輩有要務在身,您還是以正事為重!」
「品茶之事,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寧恆看著林郁青那仿佛裹在寒冰中的身影,只剩下無奈和一絲隱隱的頭疼。
他只能對著金姓修士苦笑著拱拱手:「金兄,實在抱歉,看來今日是無福消受你的好茶了。改日,改日我定當登門拜訪。」
「好!好!一言為定!我隨時歡迎寧兄弟!」金姓修士連忙應道,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寧恆認命般地嘆了口氣,對著那散發著寒氣的背影:「走吧……」
林郁青看也不看他,冷哼一聲,轉身便朝著道法院的方向徑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