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文臣情緒高漲,紛紛稱頌聖功,人人臉上皆是欣喜振奮,全然將努爾哈赤的歸降視作實打實的臣服,視作永武朝無上的曠世功績。
朝堂氣氛一時熱烈至極,滿是歡慶稱頌之聲。
可就在滿朝文臣一片歡騰稱頌之際,一道冷硬沉穩的武將聲音驟然響起,硬生生壓下滿殿喧鬧。
「臣,以為此事萬萬不可輕信!」
李成棟大步跨出武將隊列,神色凝重,目光銳利,掃視滿朝文武。
「陛下,努爾哈赤狼子野心、反覆無常,數十年來叛降不定、狡詐陰狠,最擅長假意示弱、暗中蓄力!太上皇年間,他便曾數次假意歸降,休養生息,待實力恢復,立刻反手叛變大夏,再度興兵犯邊,屠戮邊民、侵占疆土!此人之言,絕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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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喧鬧的朝堂瞬間一靜。
隨即,立刻有文臣上前反駁,針鋒相對,語氣帶著不滿與質疑。
「李侯爺此言太過危言聳聽、杞人憂天!此一時彼一時!」
禮部侍郎跨步出列,神色凜然,高聲辯駁:
「往年建奴假意歸降,是因其主力未損、實力尚存,尚有作亂犯邊之力!可今時不同往日!一年前朝鮮一役,彼時陛下尚是東宮太子,親率大夏精銳征戰,正面擊潰建奴八旗主力!」
「此役建奴精兵折損過半,大將戰死數人,牛馬物資損耗無數,根基重創、元氣大傷!十年之內,根本無力恢復戰力!努爾哈赤僅剩殘部退守遼東苦寒之地,缺兵少糧、自顧不暇,哪裡還有餘力耍陰謀詭計?」
另一位禮部官員也緊跟著出列附和:
「努爾哈赤今日主動遞書臣服,是看清大勢、自知無力與我大夏抗衡,是真心歸降!李侯爺何必以數十年前舊事,猜忌今日歸降誠意,徒壞太平大勢!」
武將隊列中,立刻有人不服反駁。
「文臣皆是紙上談兵!只看表面文書,不知蠻夷心性!蠻夷天性貪婪狡詐,畏威不懷德,從未有真心臣服之說!越是示弱恭順,越是暗藏禍心!」
「如今我朝國力鼎盛、陛下聖武,努爾哈赤自知正面不敵,故而假意歸降,麻痹朝廷,藉機休養生息、積攢實力,待他日羽翼豐滿,必定再度反噬!此乃拖時間的緩兵之計!萬萬不可中計!」
兩邊官員瞬間分成三派,激烈爭吵、互不相讓。
文臣一派,大多主張接納歸降、順勢收藩、息兵止戈。
理由極其統一、無人質疑:朝鮮一戰打廢建奴主力,努爾哈赤元氣盡失,殘部無力作亂,絕無反撲資本。
武將少數主戰派,堅持拒絕歸降、嚴防死守、藉機壓剿、永絕後患。
可武將人數稀少,聲音微弱,很快就被滿朝文臣的聲浪壓了下去。
「諸位將軍太過謹慎!矯枉過正!」
「若建奴尚有作亂之力,何須舉國俯首納貢稱臣?直接興兵來犯便是!」
「先帝都打不服的建奴,被陛下一戰打服,足見其早已徹底膽寒!」
「如今舉國歸降,是我朝盛世威儀所致,是陛下天威震懾,何來陰謀?」
「若無故拒絕歸降,反倒顯得我大夏心胸狹隘、窮兵黷武,失了天朝上國氣度,落得蠻夷詬病!」
「接納臣服,便可撤減遼東戍邊重兵,節省巨額國庫開支,充盈府庫、休養民生,利國利民,為何非要無端再起戰事?」
一句句辯駁,句句占據情理大義,說得一眾武將啞口無言,無力反駁。
滿朝文武,九成以上官員,盡數篤定——建奴無陰謀、無後手、無反撲之力,此次歸降絕對真心。
所有人的認知,都被一年前的朝鮮大捷徹底固化。
在所有人眼中:
連太上皇窮盡數十年都壓不住的建奴,被當今陛下一戰徹底打廢、打怕、打服。
如今的努爾哈赤,就是驚弓之鳥、喪家之犬,困守遼東絕境,除了臣服求和,再無任何出路。
誰會相信一個殘兵敗將、元氣盡失的敗軍之主,還敢暗藏心機、布設陰謀、拖延時間?
簡直是天方夜譚!
朝堂爭吵愈發激烈,兩派官員唇槍舌劍、互不相讓,爭得面紅耳赤,整個太和殿吵作一團,喧囂震天。
一時間,太和殿徹底亂成一鍋粥。
文臣抱團怒罵武將好戰嗜殺、貪功生事、破壞太平。
武將抱團痛斥文臣迂腐天真、紙上談兵、養虎為患、誤國誤民。
左邊臉紅脖子粗,右邊唾沫滿天飛。
有人拍著朝笏怒吼,有人指著對方鼻子譏諷,有人叉腰爭辯,有人高聲搶話。
壓根沒有半點史書里溫文爾雅、引經據典的朝堂辯論。
完全就是市井吵架、潑婦互撕,誰嗓門大誰有理,誰嘴狠誰占上風。
你罵我糊塗誤國,我罵你鼠目寸光。
你罵我窮兵黷武,我罵你書生誤朝。
你說我破壞盛世,我說你葬送江山。
兩派吵得幾乎要當場擼袖子動手,殿中喧鬧震天,百官各執一詞、互不相讓,派系撕扯極其激烈,局勢跌宕混亂到了極點。
龍椅之上。
夏武端坐高位,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睜大眼睛看著俯視下方雞飛狗跳的滿朝文武。這還是他登基後第一次看見文武百官潑婦罵街。
他眉心突突直跳,太陽穴隱隱發脹。
腦子裡瞬間湧出前世刷古裝電視劇的記憶。
以前看電視、看小說,裡面的朝堂大臣,個個沉穩端莊、言辭得體、引經據典、有理有據,辯論儒雅克制,尊卑有度,禮儀周全。
那時候他還暗自感慨,古代朝堂莊重森嚴,公卿重臣皆是國之棟樑,氣度非凡。
可今日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夏武心裡只剩一句吐槽:狗屁的端莊儒雅!
這群文武百官,吵起架來,比街頭巷尾買菜的潑婦還要蠻橫離譜。
毫無風度、毫無體面、毫無分寸。
為了政見分歧,當眾互懟、當眾謾罵、當眾扣帽子,嗓門喊得震天響,臉紅脖子粗,氣急敗壞。
除了林如海、李信加上一下瑟瑟發抖小官員,剩下滿朝八成文官,全部篤定……努爾哈赤是徹底打殘、打怕、打廢了。
也不怪他們,沒人知道努爾哈赤是那種隱忍狡詐、野心入骨的梟雄,根本不可能因為一場敗仗就徹底臣服。
現在低頭稱臣,姿態卑微,估計只為騙得大夏放鬆邊防、撤減戍邊重兵、懈怠防備。
真正的大朝會,就是這般烏煙瘴氣、樸實無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