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兩撥文武還在互不相讓。
文官一列個個面色鄭重，你一言我一語，大多是主張安撫後金，不宜再多開啟邊戰，國庫剛剛稍有充盈，萬萬不可輕易耗損在關外苦寒之地。
武將這邊卻全然是另一副模樣，個個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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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朗聲辯駁，覺得努爾哈赤狼子野心，稱臣不過是權宜之計，不如借著大夏剛剛在朝鮮大勝的威勢，直接揮師北上，一舉掃平後金禍患。
兩邊嘴上你來我往互相駁斥，可眼角餘光，沒有一個人敢真正脫離龍椅上的夏武。
嘴上吵得熱鬧，心裡全都懸著，不停偷偷打量帝王神色，都在揣摩陛下心裡到底偏向哪一邊。
夏武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耳邊嗡嗡哄哄全是朝臣的爭辯聲，心裡半分都不想聽他們繼續拉扯這些無意義的口舌之爭。
他腦子裡思緒已經飄遠，暗自盤算：
努爾哈赤，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這人六十多歲就要一命嗚呼。
也不知道那老東西今年多少歲了。這個世界與前世有相同的地方與人物，也有許多不一樣的地方。
等會兒回到御書房，一定要吩咐暗衛，徹查清楚努爾哈赤如今確切年歲、身體狀況，有沒有舊疾頑症。
眼下建奴在朝鮮被自己打殘廢，就算再怎麼折騰，也算不上自己心頭第一等大患。
大夏真正首要目標，是隔海的日本。
只要能夠穩穩拿下日本，時間完完全全站在大夏這一邊。
就算努爾哈赤背地裡耍什麼陰謀詭計，關外各鎮，自己這些年已經陸續替換提拔一大批忠心可靠的將領，邊防的布防層層加固，絕不會出現一觸即潰的窘境，足以扛住後金所有小動作。
再想到秀珠從日本源源不斷送回來的密報，日本天皇，看樣子在幕府武力下，也撐不了多長時日，自己暗中布置在島國的棋子、糧草船隻、細作，籌備也已經接近尾聲，萬事俱備，只待時機。
把里外利弊在心裏面飛快捋順。
夏武不願再浪費時間看朝堂上演的口水大戲，眉頭微微一皺，聲音不算洪亮，卻清清楚楚壓過殿內所有爭執。
「你們吵完了嗎？吵完便退下，要是還沒吵痛快，大可各自回府關起家門繼續爭辯。」
話音落下，金鑾大殿一瞬間鴉雀無聲。
方才吵得激烈的文武百官齊齊閉了嘴，再沒有人敢多說半句。
這一場爭辯，本質上所有人都在試探帝王心意。
文官厭惡戰事，怕勞民傷財損耗朝堂根基；武將渴求軍功，盼望沙場建功封侯。
偏偏夏武此前一直態度模糊，沒有公開偏袒任意一方，底下一眾大臣心裡全都七上八下，誰也摸不准陛下真實想法。
眾人心中個個虛得厲害。
朝堂之上，僅有寥寥數人自始至終閉口不言。那幾人，忠誠度已經抵達三級的文臣武將，對他們來說，自家陛下是天，他們聽著就行。
就連方才開口辯駁過幾句的李成棟，也是被周遭同僚架在那裡，不得已才說了一番，瞥見林如海、李信幾人安安靜靜立於班列之中，便立刻收斂言辭，不再摻和爭論。
夏武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落向朝班之中的林如海。
「林愛卿，後金使團一應交涉接待，便交由你來處置。」
林如海跨步出列，躬身深深一拜，神色沉穩：「臣，遵旨。」
夏武說完懶散的眼神掃視所有人，見沒人說話開口道：
「既然無事了，那就退朝吧。」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整齊行禮，依次緩緩退出金鑾大殿。
……
散朝後。
新科狀元跨馬遊街的熱度尚且還在京城大街小巷久久不散，百姓茶坊酒肆處處都在議論那一甲三位少年郎的風光。
沒過多久，後金努爾哈赤遣使上表稱臣這件大事，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快傳遍整座神京。
一時間全城百姓徹底沸騰。
街頭巷尾，百姓三五成群圍在一處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關外後金那頭，努爾哈赤遞上表章，向咱們大夏稱臣納貢了！」
「我的天！咱們陛下果然神威，之前朝鮮一戰打得那般漂亮，如今連關外那些建奴都服軟低頭了！」
「那努爾哈赤何等桀驁，這些年在關外攪得不得安寧，如今也知道大夏天威不可冒犯。」
也有年歲稍長的老者捋著鬍鬚，憂心忡忡低聲說道：
「切莫高興得太早，那努爾哈赤狡詐多端，稱臣未必就是真心，還得看朝廷如何防備。」
各種各樣的說法在市井之間流傳，歡喜者有之，憂慮者亦有之，整座京城都沉浸在這樁大事帶來的浪潮之中。
而此刻夏武，並沒有按照原定路線返回御書房處理堆積如山的奏摺，臨時改變行程，擺駕直奔東宮。
東宮院落重重，廊下沿途值守，全都是暗部的文職人員。
遠遠看見帝王過來，沿途一眾暗部官吏齊齊躬身垂首行禮：
「參見陛下。」
夏武抬手隨意擺了擺，示意不必多禮。
他目光慢慢掃過來來往往的這些暗部屬下，心底暗自瞭然，眼前這一批人忠誠度清一色都維持在二級五十點以上。
暗部，是他執掌大夏最為牢靠的基本盤，半點差錯都容不得。
大夏天下每一個縣，設置的暗部分部部長、副部長，制度鐵律擺在那裡，每半年，他必須要親自接見一輪，賞賜金銀爵位，當面敲打，以此穩固暗部的忠心。
由不得他不重視。
夏武上半年曾經接見二十位地方分部的副部長，其中一位揚州府分部部長離開神京的時候，忠誠度還在二級八十七點。
僅僅時隔半年，夏武再一次接見這個屬下，讓他不得不感嘆。金錢權利的腐蝕真是可怕。
忠誠度直接斷崖式跌落至一級二十三點。
這件事一直刻在夏武心上。
暗部關鍵位置之人，忠誠度達不到三級，他永遠做不到真正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