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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殿的帳幔半垂。
一個時辰後,朱晚秋腦袋靠在他肩頭,呼吸還沒平復,眼眶有點發紅,聲音細細悶悶的:
「陛下……這是白日……,若是被旁人看見傳出去,總的是不好的。」
夏武一隻手輕輕攬住她腰,滿不在乎地撇撇嘴:
「看見就看見唄,你家夫君可是皇帝,規矩是也是你夫君定的。再說了,兩口子親近,天經地義,哪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條條框框。
這套禮教,管天管地還能管到朕身上。還有朕還沒懲罰你這段時間視朕如無物呢。」
朱晚秋睫毛輕輕顫動,小聲說道:
「臣妾是心裡過意不去……之前臣妾刻意避開您,本想守好本分,可越是逼著自己遠離,越是日夜惦念,反覆折磨自己。有時候臣妾都恨自己不爭氣。」
「這哪叫不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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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武抬手,輕輕拂開她鬢邊散落的髮絲,「喜歡一個人又不是錯。別總拿那些古書里的大道理使勁審判自己。人又不是木頭,怎麼可能說不想就不想。」
朱晚秋抬眼望他,眼底還有一絲遲疑:「可身份有別,尊卑有序……」
「打住打住。」夏武笑著打斷她,「現在不談身份,不談尊卑。就你是朱晚秋,朕是夏武。就這麼簡單。之前你躲著朕,朕看在眼裡,心裡也難受,可朕想著,得給你一點時間自己想明白,不能硬逼你。」
朱晚秋咬了咬下唇:「我還以為……陛下您根本不在意,臣妾避不避著陛下,您都不在意。」
「好傢夥,你這腦迴路。」夏武哭笑不得,「你單方面玩冷戰,然後腦補朕毫不在意?你想想,朕要是真無所謂,今天幹嘛特意跑到你和晚玉的宮裡來?我留在御書房批奏摺不香嗎?」
「額,批奏摺確實不香。」
朱晚秋被他說得臉頰發燙,輕輕往他懷裡埋了埋,低聲嘟囔:
「臣妾……臣妾控制不住胡思亂想。一會兒覺得陛下您待臣妾是真心,一會兒又覺得,帝王的恩寵本來就漂浮不定,說不定哪天就淡了。」
「想那麼遠多累。」
夏武慢悠悠道,「人活當下,想那麼多未知的煩心事純屬內耗。你看晚玉,自從懷了孩子,心態通透多了,不鑽牛角尖。你也學學她,別啥事都往心裡壓。」
說到朱晚玉,朱晚秋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妹妹倒是看得開,方才在外,還攛掇著陛下進來哄我。」
「她眼光通透。」夏武輕笑,「知道你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軟,心裡委屈又不肯直說,只會自己悶著。」
殿外,朱晚玉在廊下坐著,聽見裡面隱約傳來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再是方才那種壓抑低沉,反倒有了說笑的動靜,不由得鬆了口氣。
宮女小跑回來,躬身回話:「娘娘,御膳房那邊已經開始準備膳食了,滋補的燉品已經燉好了,什麼時候安排御膳房送過來。」
朱晚玉點點頭,伸手輕輕放在隆起的小腹上,低聲對著肚子自言自語:
「你看,你父皇總算是把你姨哄好了。這下沒人天天獨自悶在房裡發愁啦。」
身邊宮女聽見這話,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不多時,內殿裡朱晚秋靠在夏武懷裡,忽然想起一事:
「方才外頭喧鬧,聽宮人說,今日殿試放榜,新科狀元遊街,場面十分盛大。陛下剛剛可是去城頭看遊街了?」
「嗯,看了。」夏武點點頭,想起方才長街萬人圍觀的景象,忍不住感慨,「狀元跨馬遊街,今天親眼見到,感受完全不一樣。普通人十年寒窗,就為這一日風光。」
朱晚秋好奇抬眸:「那新科狀元,才學如何?」
「很厲害。」夏武眼中帶了幾分欣賞,「尤其邊防那道策問,見解獨到。他家是北方人,年少時家人死於蒙古和建奴南下劫掠,所以對北疆隱患看得透徹,恨透了那些南下劫掠的部族。這人忠心牢靠,往後在邊防上面,說不定能幫上大忙。」
朱晚秋靜靜聽著,認真說道:「能得陛下這般評價,想來是個有骨氣之人。有這樣的人才入朝,是大夏之幸。」
「人才有了,也要好好任用才行。」夏武嘆了口氣,「最難的不是選出能人,是打破朝堂里那些老舊的思維。很多老臣死守舊法,一點改動都不願意接受,推行新政處處掣肘。」
朱晚秋輕輕抬手,握住夏武的手掌,溫聲道:「陛下費心操勞國事,也要顧及自身身子。不要事事都一個人扛著。妹妹和我,都盼著陛下能好好歇息。」
夏武心裡一暖,捏了捏她的手:「放心,你家夫君心裡有數。朕可不想年紀輕輕就過勞猝死,好日子還沒過完呢。」
這話聽得朱晚秋一怔,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陛下說話總是這般奇奇怪怪,叫人一時聽不懂。」
「哈哈,習慣就好。」夏武咧嘴一笑,「在你們面前朕不想端著帝王架子,說點大白話輕鬆。在朝堂上面,才需要裝模作樣維持威嚴。」
兩人又閒聊片刻,外面傳來宮女輕細的通報聲。
「啟稟陛下、娘娘,御膳房的膳食已經送到殿外了。」
夏武扶著朱晚秋慢慢坐直身子,開口應道:「抬進來吧。正好,忙了大半天,肚子餓了。」
朱晚秋想到剛才,臉頰一紅。稍稍整理了一下鬢髮,臉上那層長久籠罩著的陰鬱徹底散了,眉眼舒展,不再是之前那種自我拉扯的模樣。
膳食一盤盤端進殿內,香氣瀰漫開來。
朱晚玉也從廊下慢慢走進來,笑著打趣:
「喲,看姐姐這樣子,心結總算是解開了。我說什麼來著,天底下也就陛下能安撫姐姐。」
朱晚秋臉頰微紅,輕輕瞪了她一眼:「就你嘴快,什麼都瞞不過你。」
夏武哈哈一笑,伸手示意姐妹二人落座:
「好了好了,不打趣了,趕緊吃飯。」
朱晚玉眨眨眼:「陛下多吃點,好好補一補。」
朱晚秋聞言,耳尖微微發熱,拿起筷子,低頭夾了一口菜,安靜吃飯。
夏武一邊吃飯,一邊隨口和她們閒聊,一會兒說起新科舉人的趣事,一會兒吐槽朝堂上老臣那些刻板想法,語言隨意,沒有半點帝王的嚴肅架子。
朱晚秋安靜聽著,時不時搭一兩句話,心底那層纏繞許久的疙瘩,終於徹底消散。
心裡暗自想著,都如此了,或許不必時時刻刻拿嚴苛禮教捆綁自己。能這樣安安靜靜陪著小冤家,聽他講些新奇想法,這般時光,已然難得。
殿內暖意融融,飯菜香氣縈繞,和殿外長街殘留的喧鬧遙遙呼應。
朝堂有新的人才奔赴前程,深宮之中,心結解開,溫情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