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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傳臚大典。
太和殿,禮樂齊鳴,百官朝賀,萬民矚目。
兩百多名新科進士整齊肅立,人人心底忐忑期盼,等待畢生榮光的一刻。
所有人默認,本屆狀元,必是往屆呼聲最高、文采最盛的江南世家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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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文風鼎盛、世家輩出,歷屆鼎甲大半出自江南,所以不少人認定,狀元必屬南方舉子。
榜眼、探花,也定然是書香世家出身、文采斐然、根基深厚之人。
一眾士子彼此對視,眼底皆是期許、羨慕、緊張。
唯有站在末列、一身布衣、身形清瘦、面容帶著北疆風霜堅毅的陸沉,神色平靜無波。
陸沉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身形清瘦,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前方太和殿的匾額上。
他不求功名富貴,不求朝堂高位。
只求一朝得勢,手握權柄,入北疆、練強軍、滅胡奴、報血仇、護萬民。
傳臚官手持名次聖旨,朗聲開唱。
所有人屏息凝神。
「本屆殿試……探花,江南蘇州,徐文遠!」
一名溫潤儒雅的江南才子瞬間滿面紅光,激動出列,跪拜謝恩,周身滿是春風得意。
徐文遠站起身來的時候,嘴角那抹笑意壓都壓不住,退回隊列時眼角餘光掃過左右,眼底帶著十足的自得與驕傲。
百官頷首讚許,士林一片艷羨。
「榜眼,江南江寧,周伯言!」
又一名世家名士跨步而出。他生得面如冠玉,氣度沉穩,跪拜叩首的動作乾淨利落,聲音清朗:
「臣周伯言,謝陛下聖恩!」
兩名三鼎甲盡數出自江南,符合所有人預料。
周遭士子心底紛紛篤定。
果然,本屆前三甲,恐怕是江南文脈獨占鰲頭了,此次北方舉人的消息他們自己打聽清楚了,才華橫溢的根本沒有。
徐文遠、周伯言二人跪立一側,身姿挺拔,意氣風發,眼底帶著十足的自得與驕傲。
他們自幼寒窗、名師教導、世家栽培,文采冠絕江南,今日位列三鼎甲,乃是理所當然。
二人心中早已想好,狀元必是另一名江南頭號才子。
三鼎甲盡數歸江南,榮耀滿士林。
可下一秒,傳臚官高亢嘹亮、響徹太和殿的聲音,讓全場瞬間死寂!
「本屆殿試,頭名狀元……北疆大同,陸沉!」
一語落地!
滿堂死寂!
百官愕然!
士林震動!
所有新科進士瞬間僵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
徐文遠、周伯言臉上的春風得意,瞬間凝固,眼底滿滿是錯愕、震驚、難以置信,隨之而來的是濃濃的羨慕與悵然。
怎麼可能?!
狀元不是南方舉子?
竟是一個他們不放在心上的北疆寒門。
北疆向來文風薄弱、士子稀少、往屆問鼎鼎甲都稀少,更何況是此屆!
整個朝堂文武百官,盡數神色震動,交頭接耳,譁然四起。
「北疆寒門?布衣無靠?竟一舉奪魁,獨占鰲頭!」
「我的天!本屆萬千才子,江南名士雲集,竟被北方寒門摘得狀元!」
「此子到底何等驚世之才,能壓遍江南文脈,奪得頭名!」
滿堂譁然之中。
立於末列的陸沉,身軀猛地一震。
他站在那兒,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傳臚官方才喊的那個名字,他聽見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可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
「北疆大同,陸沉。」——這是他。這真的是他。
一瞬的怔然之後,極致的滾燙、極致的激盪、極致的熱淚,轟然衝上眼眶。
他孑然一身、血海餘生、寒門無依。
半生孤苦、半生寒窗、半生隱忍。
從焦土村落、胡騎血泊里活下來的遺孤,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站在大夏最高朝堂,一舉狀元及第!
不僅僅是功名。
是希望!
是契機!
是他報仇雪恨、鎮守北疆、剿滅胡奴、守護山河的唯一契機!
他胸膛劇烈起伏,壓下眼底熱淚,大步上前,雙膝重重跪倒在太和殿金磚之上,聲音鏗鏘沙啞,字字泣血,字字赤誠:
「草民陸沉,謝陛下聖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不大,卻震徹大殿,鏗鏘有力,帶著浴血餘生的赤誠與鐵血。
御座之上,夏武靜靜俯瞰下方跪地的清瘦身影,心底萬千感慨,盡數化為安穩篤定。
他看著這個從北疆血火里走出來的死忠奇才。
看著他的策論、看著他的恨意、看著他的忠骨、看著他的軍略。
值!太值了!
沒想到一場不在意的殿試,讓他發現一位有首輔之資的人才,不過還得歷練!
夏武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威嚴,響徹整座太和殿:
「陸沉。」
「臣在!」陸沉抬頭,目光灼灼,死死望著御座上的帝王,燙得讓他也有點不適應。
夏武從御座上站起身來,朝丹墀邊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朕閱你考卷,知你身世、知你所學、知你所志。
你生於北疆、長於邊患、親見胡奴屠戮、親受家國血淚。你之恨,是北疆萬民之恨;你之志,是大夏拓土之志。」
陸沉身軀震顫,眼眶瞬間通紅。
陛下看懂了!
陛下懂我!
寒窗十載,寫盡邊防血淚,無人懂他恨,無人懂他志。
唯獨眼前這位年輕帝王,一眼看透他半生孤苦、半生執念、半生家國!
夏武繼續開口,聲音鏗鏘有力,當著滿朝文武、萬千新科進士,親口定調:
「世人科舉,求富貴、求功名、求仕途。唯你科舉,求山河、求太平、求滅寇、求安民。
你論末世忠良,不隨世俗偏見,獨識鐵血軍魂,眼光格局,遠超世人。
你論邊防攻守、部族利弊、強軍之法、封鎖之策,句句可行、字字實用,堪為北疆萬世良策!」
滿朝文武盡數屏息,滿臉震撼。
陛下竟對這位新科狀元,評價高到如此地步!
夏武目光牢牢鎖在陸沉身上,當眾沉聲諭旨:
「朕今日欽點你為本科頭名狀元,非取你文章辭藻,取你忠魂、取你軍略、取你實幹、取你家國血性!」
陸沉額頭抵地,熱淚終是克制不住,滾落金磚,聲音哽咽卻依舊鏗鏘:
「臣!此生必肝腦塗地、為大夏興盛誓死!
臣此生,不滅建奴、不平北疆、不安邊民,誓不為人!
陛下但有差遣,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他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夏武分明看見他頭頂那行忠誠度數字猛地跳了一下……
從二級四十五點一路躥升,越過五十、越過六十、越過七十,最後穩穩地停在了二級九十九點。
只差一步,就要突破三級。
撿到了。真的撿到了。
李信老了,林如海年紀也大了,哪怕有三級反饋,身體恢復不少,在這樣肝下去,哪怕現在也賈雨村幫忙,他都懷疑這位老丈人要過勞死。
這陸沉就不錯,軍政雙全、懂關外、懂建奴、懂蒙古、自帶血海深仇、初始忠誠度就高得離譜……
這樣的人,很難遇。歷練歷練,應該能成為林如海左膀右臂,
夏武壓下心底翻湧的喜意,面上依舊是一片沉穩的帝王威儀,抬手示意陸沉站起身來。
陸沉站起身的時候,兩條腿還在微微發顫。
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可那雙眼睛裡已經沒了方才的茫然和激動,換上了一層沉甸甸的、磐石般的堅毅。他退到一旁站定,腰板挺得筆直,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一側的榜眼周伯言、探花徐文遠,靜靜站在旁側,心底只剩無盡羨慕。
他們文采蓋世、出身名門、風光無限。
可這一刻,在這位北疆寒門狀元的鐵血忠魂、絕世才略面前,所有的文採風流、世家榮光,盡數黯然失色。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
陛下革新科舉,廢虛取實。
從今往後,浮華無用,實幹為尊;空談無益,鐵血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