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就生出一種小孩子貪玩瘋過頭，眼看老娘就要下班回家檢查作業的既視感，方才那股子自暴自棄的懶散心思一掃而空。
趕緊坐直身子，臉上閃過一絲窘迫，輕咳一聲：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話多，朕這就加緊批閱。」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站在殿角輪值的兩名宮女垂著頭，眼皮微微顫動，心底暗暗給小誠子豎了個大拇指。
整個偌大皇宮之中，除了幾位後宮娘娘，也就只有誠公公敢這般半開玩笑地提點調侃陛下。
換作旁人，斷沒有這個膽子，也得不到陛下這般包容。
就在夏武埋頭飛速批閱、瘋狂趕工之際，殿外傳來小太監輕而急促的腳步聲。值守太監躬身入內，低聲奏報：
「陛下，李首輔、林閣老聯袂在殿外求見，有要事啟奏。」
夏武握筆的手微微一頓，下意識抬眼望向殿外天色。
天光剛亮，晨霧都還沒散乾淨，這才六點半不到吧，兩老頭來幹什麼？
他心底瞬間湧上一陣無奈……看來要在薛寶釵面前丟臉了。
這兩位朝堂支柱、文臣領袖，一大清早不居家安睡、靜養休憩，結伴跑來堵他，也不知道出了什麼急事。
夏武放下硃筆對著值班太監道：「宣兩位愛卿。」
「諾。」小太監躬身退下，片刻功夫，兩道身著紫紋官袍的身影緩步踏入御書房。二人入殿，齊齊躬身行君臣大禮：「老臣，參見陛下。」
「免禮，賜座。」夏武抬手淡淡示意。
李信和林如海直起身來，抬眼看見自家陛下這麼早就在批閱奏摺、處理國事，對視一眼，眼底都掠過一絲感慨……
陛下真明君也。
大夏有此明君，真是國家之福，百姓之福。
二人打心底恭敬謝恩落座，不等夏武開口問詢，李信率先躬身開口，道出清早求見的來意。
「陛下，距本年科舉殿試僅剩三日，各部籌備已然就緒，規制、流程、監考、封卷諸事盡數落定。
唯獨殿試終極試題，歷來由陛下親擬、欽定，事關天下士子前程、本年科考風向、朝堂選材大局。
臣與林閣老徹夜斟酌，事關重大，不敢擅專，故而清早入宮，特來叩請陛下，敲定本年殿試考題，以便禮部提前備檔、嚴守秘封，杜絕泄題隱患，安穩收官本屆科考。」
一旁的林如海微微前傾身子，和聲附議，語氣嚴謹鄭重：
「陛下，殿試為國取士、擇選棟樑，試題定風氣、定取向、定來年朝堂人才格局。
臣執掌文衡，需提前核定考題、完善閱卷規制、排布審卷班次，是以特與首輔大人一同前來，恭請陛下示下。」
林如海言語溫雅卻字字鄭重，眼底滿是審慎與盡責。
一道考題，便是一朝國策導向，是帝王想要什麼樣的臣子、想要推行什麼樣的治世、想要天下學子思考什麼樣的家國大局。
夏武看著二人嚴謹鄭重的模樣，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批了一半的奏摺，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就這事用得著你們倆大清早一起來嗎？
他當即轉頭看向身側小誠子：
「去，從東側御書格第三層錦盒中，取出朕提前備好的殿試試題。」
「奴才遵旨！」
小誠子快步上前，踮手從規整的紫檀木書架上層，取下一隻封存嚴密、燙蠟封口的御用錦盒，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呈遞至夏武面前。
錦盒封口完好無損，火漆完整，自擬定之日起從未開啟，絕對保密無虞。
夏武抬手接過，隨手置於案上，看向李信與林如海，從容開口：
「朕早在月前，便已斟酌完畢、親筆擬定了本屆殿試三題。一題問國策新政、一題問民生吏治、一題問邊防安攘。兼顧內政、民生、邊患，貼合當下大夏新政推行、吏治革新、北疆隱憂的實時大局，不考虛浮八股、不考空泛典故，只求士子務實論策、言之有物、真知灼見。」
李信與林如海聞言，對視同時眼中一亮，神色大喜。
二人最怕自家陛下因國事繁忙，臨時倉促擬題，考題粗糙。如今陛下早有布局、提前擬定，最好不過。
陛下如此懂事，要多夸。
林如海眉眼舒展，由衷躬身讚嘆：
「陛下聖明！去浮華、重務實、策時政、濟家國，此等考題導向，方能篩真才、取實幹、利社稷！本屆科考，必出良才！」
李信也撫著鬍鬚連連點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幾分：
「臣這幾日一直在擔心殿試考題的事，生怕陛下忙得顧不上。如今看來，臣是多慮了。陛下遠見，臣等不及。」
夏武擺了擺手，把錦盒往案前一推：
「行了，別拍馬屁了。封條還沒拆，你們二老先驗一驗，看看朕擬的這三道題合不合規矩。若有哪裡不妥，現在提還來得及。」
林如海雙手接過錦盒，小心翼翼地拆開封蠟，打開盒蓋。
裡面整整齊齊疊著三張素箋，每張上面各寫了一道策問題目，字跡端正有力，正是夏武的親筆。
他抽出第一張，低聲念了出來：
「問：國策新政，當以何為先？吏治、民生、邊防，三者何以統籌？試以實策對。」
李信湊過來看了一眼第二張：
「問：民生吏治，州縣為基。今有積弊三端：賦稅不均、獄訟不公、賑濟不力。何以革之？各抒己見，務求實效。」
林如海翻開第三張，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問：邊防安攘，北疆為要。今草原諸部雖暫伏，然隱患未消。當以何策守邊、以何策安邊、以何策拓邊？策論兼備。」
兩人看完，沉默了幾息，然後同時抬起頭來看著夏武，眼底那層感慨比方才更深了幾分。
這三道題，沒有一道是空談義理的八股題目，每一道都戳著他們如今最要緊的三件大事……
新政、吏治、邊防。
能答得出彩的人，必然是真正懂實務、有見地的人。靠背聖賢書、寫漂亮駢文的人，在這三道題面前，恐怕連下筆都難。
林如海把三張素箋重新疊好放回錦盒，站起身來，深深一揖：
「陛下之題，臣心服口服。本屆殿試，必能篩出一批實幹之才。」
李信也站起身來，拱手道：
「臣這就去禮部，安排謄抄封存。考題在三日內絕不泄露半個字。」
夏武點了點頭：「去吧。殿試那日，朕親自去奉天殿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