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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御書房趕工

  ………

  自薛府悄然回宮,天光方才徹底微亮,晨霧尚未散盡,籠罩整座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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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武換下身上外出的便服,換上常朝龍袍,快步踏入御書房。

  剛落了座,便轉頭看向身旁的小誠子,開口問道:

  「我們回來時,寶釵那邊怎麼樣了?你估摸一下她幾時能夠回宮?」

  小誠子連忙躬身回話:

  「回陛下,早晨陛下離開時,奴婢看見娘娘身邊宮女已經在收拾打點,加上婉妃娘娘梳洗梳妝,還要同薛老夫人話別,奴婢估摸約莫一個半時辰之後,便可啟程回宮。」

  一個半時辰,那就是三個小時,還有不少時間。

  夏武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得抓緊,要趕在薛寶釵回來之前,多批一點堆在案上的奏摺。

  要不然自家首席秘書回來看見公務堆著這麼多沒處理,恐怕要怒開白眼。

  腦海里想起三日前在薛寶釵跟前拍著胸脯說「摺子絕不會積壓」時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又想起昨晚在薛府暖閣里被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後背發毛的窘迫,不由得乾咳了一聲。

  念頭一過,夏武不再耽擱,俯身便埋首於案牘之中。

  御書房檀香裊裊,一份份奏摺高高摞在桌案之上。

  夏武翻開第一本,提筆蘸了朱墨,低頭看下去。

  第一頁還行,說的是河南某縣修河堤的事,他還能看懂。

  第二頁就開始不對勁了……

  「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河工之要在於疏浚疏浚之要在於溯源……」

  夏武皺了皺眉,往下翻了翻,整整一本摺子,三千多字,翻來覆去說的就是一件事:

  河堤塌了,要銀子修。

  明明幾十個字,有必要要引《尚書》《周禮》《史記》里的典故七八處嗎?

  夏武把摺子合上,揉了揉太陽穴,又翻開第二本。

  第二本更離譜,是個地方官奏報今年春耕的……

  從「春者萬物之始也」開頭,一路寫到「伏望聖天子垂拱而治」,中間洋洋灑灑兩千餘字,把二十四節氣挨個誇了一遍,最後才在末尾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臣屬地春雨稍遲懇請暫緩催科」。

  一個時辰後。

  夏武把硃筆往筆山上一擱,兩隻手撐著桌沿,仰頭望著天花板上那方彩繪藻井,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面前那摞奏摺勉強矮了小半截,可離批完還差著不少。

  晃了晃酸得發僵右手腕,眨了眨花了的眼睛。

  「啊……啊……啊……真是受夠了文言文了。以後一定要推廣大白話。」

  這些朝堂地方官員寫的奏摺,通篇詰屈聱牙的文言句式。

  密密麻麻一整頁豎排文字,連個斷句的圈點都沒有,通篇連在一起。

  明明兩三句大白話就能說清,官員非要堆砌典故寫長篇文言,還得自己費勁巴拉分辨哪裡停頓,看得他這個半文盲皇帝腦仁突突疼。

  前世看過無數穿越古言、權謀小說,那些主角穿越古代,隨手考狀元、寫策論、揮毫潑墨、驚艷朝堂,寫得輕輕鬆鬆、毫不費力。

  現在他只想隔著書頁問一句:

  你們真看得懂原汁原味的古朝堂文言文嗎?

  看得懂嗎你們?

  古今語言、文法差異、典故壁壘、禮制話術,是千百年的文化鴻溝,哪裡是穿越過來短短几年就能徹底抹平的?

  還有毛筆字。

  夏武想到自己那練習數年「頗為工整」的毛筆字。

  現代人手握硬筆長大,提筆寫字都是簡體白話、硬筆筆法。

  沒有從小數年如一日的童子功打磨,驟然穿越古代,連一筆工整端正的楷書都寫不出來,字跡歪歪扭扭、毫無章法,在嚴苛的科舉朝堂之上,連鄉試初審都過不了,還談什麼金榜題名、狀元及第?

  小說果然都是腦子一熱寫出來騙人的。穿越者的光環,放在真實的古代朝堂,根本經不起半點推敲。

  虧他當初看得津津有味。

  夏武捏著硃筆,手腕發酸,看著滿桌冗長晦澀的奏摺,只覺得身心俱疲:

  「來人,給朕上茶。朕火大。」

  殿外值守的貼身宮女輕步入內,身姿恭謹,捧著御製青瓷茶盞,細細添滿溫熱的雨前龍井,輕放於案角,隨後垂手退至殿側,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神色平淡無波。

  自打夏武登基,時常獨處發牢騷、吐苦水,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宮人早已習以為常。

  旁人帝王威嚴赫赫、不苟言笑,讓人猜不出帝王心思。

  唯獨自家這位年輕陛下,懶政之餘最愛自我調侃、隨口吐槽一些她們沒聽過但隱隱能明白意思的詞句。

  在陛下身邊伺候的她們能怎麼辦……

  只能聽見當沒聽見,絕不抬頭、絕不側目、絕不外傳。

  夏武單手撐著下巴,看著滿桌奏摺,語氣幽幽自嘲:

  「果然,明君真不是人當的。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天天啃這些又臭又長的文言八股,勞心勞力、費心費神。

  要是沒有薛寶釵幫著分擔,自己少說要少活三十年,看來以後要給寶釵找一個搭檔了。

  等掃清大夏所有內憂外患,自己就徹底當個吃喝玩樂、省心省力、快活度日、逍遙自在的昏君。」

  這話他平日裡幾乎總要念叨上幾遍,殿內伺候的宮人耳朵都快磨出繭子,全都垂首肅立,面無波瀾,半分也不敢搭腔接茬。

  御書房裡安安靜靜,唯有硃筆划過奏摺紙頁的沙沙輕響,混著一縷淡淡的茶香緩緩瀰漫。

  站在身側的小誠子聽陛下越抱怨越懈怠,連忙微微躬身,壓低聲音提醒:

  「陛下,可要留神。婉妃娘娘約莫還有一個時辰便要回宮了,陛下可莫忘了,三日前您還在婉妃娘娘跟前拍著胸脯說大話,說奏摺絕不會積壓。

  您今兒一早從薛府急著趕回來,不就是為了趕這些奏摺嗎,陛下可別鬆懈下來。」

  這話入耳,夏武渾身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