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子夜,皎月正圓。
古闕星台與燦爛銀河同在,浩蕩威壓呼嘯之間,盡顯中州聖地的氣魄與底蘊。
那兩座遙遙相對的巍峨古闕之內,仙客雲集熱鬧非凡。
各宗各族的長老弟子,亦或是坊中散修,皆可入闕觀望停留……不過只能在下九層匯集。
至於聖地修士與觀禮貴客,則是依修為地位有序排布,自第十層直至三十層。
鐺——
隨著一聲震懾神魂的鐘鳴傳徹,兩座古闕之間的攬星台也開始有靈氣倒卷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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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善卷》隋九七章,諸位師兄師姐……請!」
三脈古闕之內有元嬰女子一步邁出,身形閃逝間便出現在了浩渺星台之上!
女子雙眸平靜青絲亂舞,憑虛而行似是腳踏星河。
她縴手只是輕輕一攏,周身便有通天徹地的繁妙陣紋瘋狂衍生著,所引動的靈力汪洋使得整座攬星台都隨之震顫!
「此陣玄宮飛星,脫自隋卷真意——」
「以俞善策宮……見正為御、見奇為伐、雪落孤城為困、日月同天為幻、上行隋卷見損,下探陸章見毒……」
鋪天蓋地的威壓籠罩了整個攬星台,即便神識都無從探入。
每當那女子輕語傳出,身後皆有三脈大修邁步離闕,一位位元嬰修士融入奇陣,各守一方協同演陣,端的是繁妙萬千。
頃刻之間,那縱橫數千丈的攬星台便再也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落於星河上的一座黝青巨城,皎月之下飄起了飛雪,巍峨的城頭一片死寂。
沿著那洞開的城門望去,依稀能見到城中霜雪皚皚的長街,殘破的酒旗在寒風中烈烈狂舞!
「玄宮飛星!三脈足足有一十八位元嬰在這陣中!」
「噤聲!」
「這應當只是第一重變化……」
「五脈為何毫無動靜?」
「這是幻陣嗎?我只是遠遠觀望,便已覺得肝膽懼寒!」
古闕之間傳出竊竊低語,無數目光凝望許久之後,五脈才有元嬰男子動身離闕。
男子劍眸微凝,邁步直接便進入了身前幻城。
「玉關、鎖陣。」
隨著他的輕語落下,身後同樣有十數位元嬰修士聯手布陣,一道道浩渺陣法瞬間將整座落雪孤城封鎖……
三脈五脈的演陣辯法,剛開始便如此聲威浩蕩。
只使得一道道目光匯聚,一縷縷神識交織,整片星夜似乎都失去了聲音。
……
趙慶悠閒的倚在月廊上,將清歡按在懷中溫存逗弄。
他也不時含笑垂目,觀望一眼兩脈元嬰的陣道變化……但也只是看個樣子而已,他是真的一點兒也看不懂。
聖地畢竟是聖地,在他和師兄的嘴裡再怎麼狼藉,這天下陣道也無人能出其左右。
更不用說兩脈三十餘位元嬰的辯法演陣……恐怕丟進去兩個化神都很難活著出來,然而自己卻在高處愜意觀看。
一念及此,趙慶心中更是生出異樣感覺,也真正明悟了玉京行走在中州的尊貴地位。
姝月倚伏在月廊之間,一雙明眸間滿是新奇,正津津有味的探出神識觀望著。
她自然不是觀望攬星台上的陣斗……相較於那變化萬千的陣紋,古闕之間偶爾傳出的交談反倒顯得更有趣。
——她在拉著檸兒一起聽八卦。
不過檸妹眼下可是忙的不得了,身上傳訊玉一道接一道的盪起靈蘊,怎麼也回復不過來。
以往她在明川坊居住時,多少也認識些散修或是聖地弟子。
如今各種邀約趕在了一起,紛至沓來。
有言說著登門拜訪檸坊主的……有言笑天香城試煉為她一爭的……有讓她幫著介紹血衣行走的……
趙慶也同樣把玩著傳訊玉,但卻是與血衣之下的宗族傳訊。
張姐曾布道的邵識與鑒慎兩國,始終有三座宗門依附血神殿而存,正巧把宗里築基後期的內門弟子拉過來打工。
九師妹出身的紀州李氏,原本並未參與天香城之爭,也可以找師妹幫幫忙。
閆傳州明月府,項沁那邊也與天香沒什麼瓜葛,可以把自家血子叫過來出出力……
當然還有楚國司幽宗,叫纖凝沈墨他們過來玩玩逛逛也不錯。
事實上,趙慶對那天下行走之位,也算不得非取不可。
畢竟中州族群林立仙宗無盡。
即便他以行走身份所匯聚的力量,與那些盤踞多年的古族勢力……也依舊相差甚遠。
但既然都已經到了中州,他也想著為家裡盡力一試。
這不僅是檸妹自己的機緣,更關係到他年十二行走的仙路……關係到司禾真身脫困的機會。
若是天香行走真能落在檸妹手中,那他們家在仙路上必然又是另一種境況。
……
趙慶抬眸笑看身側的紅衣美人兒:「看能懂幾成?」
那些動輒改天換地的浩渺大陣,他們家裡也唯有小姨在認真觀望了。
「只是觀摩靈氣變化……」小姨此刻正出神的觀望著星台演陣,一雙明澈出塵的美眸中滿是思索。
她悻悻回眸莞爾一笑,抬手理動耳畔青絲輕語道:「一分一毫都看不真切,只是試著尋覓陣眼,藉助各位前輩的手段印證己身。」
「我在陣法一道上……恐怕與聖地中尋常的築基弟子,都還有著不小的差距。」
趙慶並沒有多加逗弄,以免打擾小姨靜心觀陣,只是輕笑寬慰著:「任誰也不可能一步登天,日後藉助碎星的傳承,慢慢嘗試把玩就好。」
小姨與清歡對望一眼,幽幽輕語道:「若只是閒暇把玩,豈非浪費了這珍貴的碎星傳承?」
趙慶含笑不語,握緊了清歡的縴手邁步,與小姨一同觀望著攬星台上的演陣盛事。
以往……小姨對於陣法確實只是玩玩,也稱不上什麼陣修之名。
但她如今得了碎星傳承,又有得天獨厚的璇璣瞳傍身,卻也是打算從頭來過,一步一個腳印精研陣道了。
正當此刻!
浩渺星河盡處有偌大仙舟瞬息臨近,眨眼間便入了碎星聖地。
但攬星台上繁奧變幻的陣紋依舊璀璨,絲毫不曾理會那座屬於簡氏的仙舟……顯然他們早有預料。
不過兩脈各自的古闕之中,卻是掀起了軒然大波。
「簡氏的人!」
「簡氏始終與一脈關係緊密,如今怎麼到了這攬星台來?」
「或許只是湊巧?」
「皇甫氏的人不正在五脈嗎?」
「錯了,是中州血子啊!」
「簡氏幼嗣乃是中州血子,血衣行走到了中州,簡氏哪有不來的道理!?」
趙慶含笑佇立月廊之上,心中也同樣帶著些許猜測。
簡葉方蕭夏,南宮皇甫壓中州……
這中州七古族相互之間關係如何?想來簡廷也是個大少爺,應該不會慫皇甫鳴……
趙慶眼見仙舟之上有一男一女淺笑施禮,當即便撤去了自己這一層的禁制,好讓簡廷兩人得以入闕。
半年之前,簡廷言說著即將晉升金丹,可如今再見他還依舊未曾破境。
趙慶目光著重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一瞬。
只看那女子與簡廷並肩而立的地位、端莊清雅的姿容、堪堪臨近結丹的修為……他頃刻間便明白了很多東西。
簡氏作為古族之首,除卻龍淵爭奪血衣行走外,這映照中州的天香城自然也不會錯過。
「趙師兄,顧師妹。」
簡廷輕巧墜入月廊,望向趙慶一家正色躬身施禮。
他曾和項沁一起到血神峰做客,那時便已經對顧清歡頗為熟識了。
趙慶輕笑點頭攬過嬌妻介紹道:「夫人王姝月,周曉怡。」
「姝月見過師兄。」
「賤妾見過簡公子。」
姝月脆聲笑語眸光隨和,小姨盈盈屈身稍顯嬌柔,一動一靜間便已是絕色風光。
檸妹水眸間蕩漾著靈動笑意,她與趙慶對望一眼後,便輕快邁步挽起了簡廷身側女子的藕臂:「師姐此行也是入天香城嗎?」
簡瓊潸然一笑,柔柔點頭間也使人如沐春風:「簡瓊見過趙師兄。」
「這位是族姐,龍淵之時未能前往,如今正巧與我一道前來拜見師兄。」簡廷輕笑闡述著。
趙慶心如明鏡,直言笑嘆著打趣道:「簡瓊仙子來見我也沒用……」
「我家檸兒也將入天香城一爭行走,屆時怕是要與兩位為敵了。」
他攬過檸妹香肩言笑,也省得簡廷張不開嘴了。
把簡瓊帶來見自己,其意思再明顯不過——簡氏自家有人要爭天香行走,幫不了外人太多。
不過趙慶也並未在意,人家雖說是中州血子,但先照顧著自家姐姐……也實屬正常不過,合情合理。
簡廷聞言神情一喜,似乎頗為期待朗聲笑道:「若是族姐與檸仙子都能爭至最後……」
「那天香城豈非又成了第二個龍淵?」
「倒真想與師兄再分高下。」
趙慶帶著檸妹轉身邁步,隨口笑語:「談何容易……」
「即便真到了那時,瓊仙子如此花容月貌,又讓我怎麼下得去手?」
「這有何難!?簡師姐隨我們一起嫁給夫君,咱們便也就不用爭了。」檸妹水眸撲閃不止,朱唇輕啟嬉笑搗亂著。
得見檸兒亂點鴛鴦譜,清歡鳳眸中不由閃過靈巧笑意,低垂螓首款款邁步跟在主人身邊。
姝月明眸彎成了月牙,她和小姨自然明白……與簡瓊簡廷為敵是註定之事了。
便也就清脆笑語應和著:「到時候兩家人一家親,還分個什麼高下~」
趙慶和簡廷自是含笑不語,如此活絡氣氛的戲言顯然也當不得真。
不過那始終帶著柔和笑意的簡瓊,卻也是落落大方跟隨出聲言笑:「瓊兒生在簡氏婚配身不由己,得趙師兄登門提親才行。」
趙慶當即回眸笑應:「天香城之後我便去簡氏拜訪一二。」
簡瓊輕理鬢髮嫣然一笑:「只怕天香城之後又有些晚了。」
……
很快的,古闕大殿之中賓主盡歡。
雙方各自清楚日後為敵之事,卻也遮不住此間的言笑歡愉……畢竟這事本就在情理之中,拿出來講個明白就好。
簡廷淺言族中左右為難,他這個中州血子騎虎難下。
趙慶自然也不會在意這些,總的來說廷子哥是個實誠人,還算是能聊得來。
「皇甫小兒看似堅韌聰慧,實則是個榆木腦袋,師兄交給我便是。」
言及之後與皇甫鳴演陣一事,簡廷更是朗聲大笑,表示那皇甫鳴就是個一根筋的貨色,他自己就能應付的來。
趙慶自然不會應允此事。
且不說簡廷是否與皇甫地位相當……可他還等著親自折磨皇甫鳴呢。
「皇甫鳴我來應對便可。」
「五脈賓客還有一位金丹境的九劍劍首、聽聞那湯玄堯也是築基天驕。」
「你若實在心癢,擇一應對就是……」
簡廷聞言稍稍沉吟,而後斟酌笑語:「不如師兄將三脈賓客也喚至此處?」
「待到他們挑選過敵手後,咱們再細細商議。」
「這碎星的試煉雖說算不得什麼,但若是真讓三脈敗了,也實在有失師兄顏面。」
趙慶對這些倒是無所謂,雖說他在三脈觀禮,但那賓客演陣的勝負他是一點兒不在乎。
「到三脈觀禮之人,還有月蓮宗與靈溪谷的兩位,咱們先見見就是。」他取出了唐什期的傳訊玉,好讓師姐幫他找人過來。
「另外我初臨中州遇上一位師姐,慧心巧思手段不凡,正巧讓你也見見。」
簡廷心神一動,心知那位師姐應是幫趙慶做事的,否則不至於眼下專門提醒。
他剛要開口笑應一二,身邊卻傳來了族姐的輕柔自語:「月蓮宗的人……是葉曦吧?」
葉曦?
「確是此人,簡仙子與她有舊?」趙慶猶疑抬眸,那月蓮宗到三脈來觀禮的少宗主,范靖雲還專門向他提過一嘴。
簡瓊抿唇而笑,一彎嬌柔如畫的柳葉眉輕輕挑動,無奈自語道:「這可是天香城中極為強勢的敵手。」
「即便我有簡氏助力,也還擔心差她太多。」
趙慶:……
得。
這天香城之爭還沒開始呢,自己這兒就湊齊三位美人仙子了,如果把在家裡閉關的司禾也算上……都能開一桌麻將了。
「連簡仙子都如此擔憂……這位葉曦可是七古之一葉氏的人?」
趙慶把玩著手中玉簡隨口問詢道。
卻只聽得檸妹笑吟吟的傳音到了耳邊:「我聽說過。」
「葉曦只是葉氏旁系,但在中州卻是極得男人傾慕的天香弟子。」
「她並非聖女也非嫡嗣,但卻是合歡聖地月蓮宗出身……」
趙慶當即眉頭一挑。
待在合歡宗門的天香仙子啊?
那……那舔狗多一些,倒是還挺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