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龍秘境之中。
風塵席捲天地,山河無聲。
餘暉映照,紫金宮闕顯得愈發耀眼。
「散去了?」
姜言禮凝望著空蕩蕩的穹殿,皺眉如此低語。
「尺木是什麼?」
皮無妄同樣滿是不解。
不過他們倒是對顧清歡口稱師尊之事,沒有任何疑惑。
既然這宮闕之中有殘念存留,那其留下傳承將清歡收為弟子,也實屬常情。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讚
此刻,三位行走的目光皆盡停留在顧清歡手中,那兩枚神異的玉種之上。
而趙慶和姝月檸妹,則是著重關注清歡此刻的眸光。
在她手握尺木之時,雙眸間那抹威嚴的金光蕩然無存,又恢復了那副溫婉嬌柔的氣質。
就像是她身上的龍屬血脈,被什麼東西給壓制了一般。
小姨美眸閃爍不定,望向司禾期待她能否解答一二。
「走呀,進去看看!」
南宮瑤反應最是迅速,當即便闖入了宮闕之內,其杏眸含笑,腳步輕快非常。
如今整座秘境所有的符陣都已崩毀,宮闕上的禁制……也隨著那道身影一起消散了。
片刻之後。
一行十人盡數圍坐在了空蕩蕩的大殿之內。
琢磨著這座塵封了數萬餘年的紫金宮闕。
一張似金似木的神異桌案,被南宮瑤放在了大家中間。
另有兩枚古樸石盞。
以及一面散碎殘破的鏡子。
這四件古寶,是這宮殿之中唯有的物件了。
除此之外,便是清歡取到的一卷獸皮經冊,和兩枚散發著微光的玉種。
「尺木應是龍角吧?」
南宮瑤杏眸明亮,望著趙慶手中的那兩枚種子,顯然對此喜愛的不得了。
她看的真切,這可是那兩柄龍戟變化而成!
但這次,趙慶顯然不會再拋給她讓她看看了。
皮無妄疑惑低語:「可螭龍不是沒有龍角……」
啪!
他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一直都是個局外人的司禾……
接過那兩枚神異的種子,小手在顧清歡髮絲間重重一拍……
那兩枚神異非凡的種子,竟然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就像是化作了她的一縷青絲,無法尋覓。
又如同墜入了她的身體,再不能見。
司禾笑眯眯道:「別用手接啊,本來就是墜在你頭頂的東西……你師尊還能給錯了地方不成?」
趙慶心中頓時一緊,只怕清歡身體會有什麼異常。
得見清歡並無任何不適後……他才緩緩鬆了口氣。
姝月神情古怪。
清歡頭上要長角了!?
不怪她如此疑惑,畢竟他們可是眼睜睜的看著……
「清歡仙子這是會生出龍角嗎?」
皮無妄心直口快,當即成了大家的嘴替。
對於這個問題。
此間能夠解答的人並不多。
清歡自己顯然是一無所知……
眾人目光紛紛望向了南宮瑤與那具司幽娘娘的傀儡。
「稍待。」
南宮不負眾望,杏眸輕闔引動行走權柄,藉助水嶺注查閱關於尺木的資訊。
很快的。
一道璀璨光幕墜入此間,沉浮於眾人眼前。
那是一道神異的圖繪,似是鹿角但又更為威嚴,似是奇木卻也有玄紋密布其間。
有了此前的經驗。
大家輕車熟路的將神識探入其中檢視。
只不過這一次……
卻沒有了那般嘈雜紛亂的言語注錄。
唯有一聲悠長的輕嘆:「尺木,龍權至寶。」
???
很顯然。
即便是歷代翠鴛行走,也沒有人曾在這道繪錄中留下訊息,甚至是連見都沒有見過。
「這是樓主的注述……」
小蘿莉神情詫異。
她也從來沒有想到過,這萬神闕里竟然還能有尺木這般仙物留存!
「這是尺木,但不是龍角。」
司禾輕笑一聲,引來了小蘿莉和光頭的疑惑注視。
趙慶與她心念相通,也已得知了大致的情況,正向自家人詳細傳音講述著。
此地。
若論真正的修為,自然司禾最高。
若言關乎世間大妖的眼界,更是無人能出她這位山海妖神左右。
即便是姜言禮這個鳳皇行走,都沒有資格與她相提並論。
司禾輕鬆枕在了檸妹腿上。
「螭龍是沒有角的,他的尺木怎麼會是龍角?」
「那只是兩件兵器而已。」
「兵器!?」姜言禮凝眸低語,他自然見到了那是兩桿龍戟所化,但此刻還是有些意外。
「那兵器不也正是龍角所化?」
司禾緩緩搖頭。
縴手自清歡眉心一晃而過,手中便多了座神異的山嶽虛影懸浮不定。
太阿印!
「那是兩件道兵,與此一般無二。」
她滿是倨傲的審視三個小行走,而後縴手虛握,那道山嶽虛影瞬時回到了趙慶命宮之中。
司禾輕鬆笑言道:「合道之兵。」
「當然,如果你們喜歡,也可以喚作……大道之兵。」
此言一出,三位行走與溪夢儘是神情驚異。
這話無疑是在說……這位司幽娘娘,自身乃是合道之境的修為!
趙慶一家心中暗喜。
一邊跟清歡傳音問詢著方才宮殿中的交談。
一邊看司禾硬裝。
她怎麼會是合道境界呢?
即便是她香火無盡時的神道修為,也不足以比擬真正的合道大能。
她的道兵都是白撿的……
一個是天道殘片所化,一個是太阿山魂所化,根本與她的境界沒什麼關係。
司禾不再倚躺,而是起身輕緩踱步。
同時講述著自己的看法。
「那應當是兩枚神異的木種,或許世間真有尺木仙物也說不定?」
「其被螭龍妖主得到後不斷祭煉,修成了他自身的龍角。」
「其本質上卻依舊是兩件兵器。」
回望南宮瑤滿是羨慕的杏眸。
司禾斟酌又道:「不過方才龍戟蛻變之時,卻已散道於天了,這兩件道兵仙胚,又恢復了最初未曾祭煉過的狀態。」
「勉強能算作半個道兵吧。」
「畢竟那位龍主的道,並不適合清歡,反倒不如交於她重新祭煉。」
南宮瑤沉默良久之後。
才悻悻撇嘴:「那我要這面鏡子!」
司禾神情一動,對自家人傳音笑道:「南宮眼光真好。」
這位翠鴛行走雖說境界不高,但自始至終都盯著最寶貴的東西。
要不就是那兩柄道兵龍戟。
要不就是眼前的殘存裂鏡。
這鏡子……
司禾默默感知,顯然也是一件大道之兵,只是已經損毀了。
雖說大家都很在意清歡取到的傳承。
但在這之前,南宮顯然更在意自己能得到什麼。
沒過太久。
整個秘境裡的珍寶便各自有了主人。
皮無妄要了那兩枚石盞,除此之外,先前那枚龍鱗也在他的手中。
南宮瑤則是要了那一面碎裂的鏡子。
姜言禮實在沒什麼好取的,便將那張數萬年而不朽桌案,收進了自己的儲物戒中……放在他的行宮裡撐撐門面也不錯。
至於溪夢,便只有先前分到的四件古寶了。
不過對於她來說,這趟顯然也是血賺不虧。
停留螭龍秘境近十日,他們一行終究是把這裡面折騰了個乾乾淨淨。
若不是紫金宮闕與秘境的存亡息息相關,他們甚至想把這房子也給收起來。
……
南宮瑤取出了一座靈氣浩瀚的靈巧仙閣。
帶著眾人離開螭龍秘境後。
繼續飛浮在萬神闕的浩渺山河之間,趕往下一處龍屬宮闕。
他們這伙強盜一樣的存在,顯然還沒有探索盡興。
仙閣之內異香撲鼻,珠玉金鎖碰撞之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南宮駕馭著此閣,繼續前往下一處傳承秘境。
清歡則是緩緩低語,講述著方才在紫金宮闕內的情況。
她聲音低柔溫婉,得到兩枚尺木道種之後,全然沒了那副威嚴幽冷的氣度。
道兵仙胚與太阿印一般無二,乃是能夠融身的異寶。
雖說眼下效用不大,只能幫她壓制血脈帶來的異樣。
但有司禾在旁指引,日後隨著修為的提升不斷祭煉,也能夠成為真正與她血脈相通的龍角,亦或是……隨時能夠顯化的異兵。
對此,趙慶還覺得有些夢幻。
清歡一個人,她真的能長出龍角嗎?
「其中僅有兩道身影。」
「一位便是之前那女子,其乃是龍主的道侶,喚作珂。」
「龍主則是自稱為螭尊。」
「那面鏡子本就殘破,但也能有類似於拷問本心的試煉幻境……」
「透過問心試煉之後,龍主便同意收清歡為徒,傳下了這冊神通奇卷。」
清歡安靜坐在主人身邊。
手中握有那冊獸皮經卷,緩緩講述著。
當然。
有三位行走與溪夢師姐在此……她酌情隱去了些許真相,留待回家之後詳細言說。
譬如那枚斬心鏡,是她給弄壞的。
譬如螭尊關於血衣樓主的猜測,傳承精血會導致……所有的血衣修士成為其爐鼎。
還有螭尊關於如今天下境況的問詢與言笑。
清歡自認為,這些都不適合對外人講述。
至於螭尊傳下的經卷。
趙慶倒是給三位行走與溪夢,挨個檢視把玩了一二。
龍屬血脈的神通傳承,他們誰也學不了,看了也就看了。
那式神通喚作《青冥行》。
乃是關乎於速度、身法、傳渡的神通。
其修行大量藉助龍屬血脈的偉力。
若是研習熟練,御風能夠遙追大鵬之急速,御水能夠比擬幽銀鯊之迅捷。
甚至是突破元嬰境才能傳渡的限制,使得龍嗣在金丹境之時,便能嘗試身形閃逝之玄妙秘法。
境界更高之後,關乎傳渡與神遊的手段也是極多。
……
有此一行,清歡可謂是收穫頗豐。
一式神通兩枚道種,雖說對她眼下的幫助並不算大。
但卻勝在能夠長久研習祭煉。
單單是那式神通,便絲毫不遜色於玉京各脈的傳承秘法。
至於融身的尺木道種,更是世所罕見的仙珍奇物。
「那位螭尊……又該是何等的修為?」小姨美眸微凝,心中滿是疑惑。
即便是取了螭尊的傳承與尺木。
但他們如今,也依舊對這位道劫之前的龍主,所知甚少。
司禾回憶著……那道身影消散之前與自己的對望。
心知其境界之高深,已經達到了自己無法揣測的程度。
即便是空想瞎猜,都沒有任何的線索。
「傳說中的渡劫之境?」
「亦或是大乘……?」
她輕聲猜測著,同時望向了南宮瑤,示意讓她去找找線索。
但有一點毋庸置疑,其絕對是道劫之前,立於仙道絕巔的存在。
趙慶心中暗喜不已。
雖說那位大能早已逝去,但清歡能得其傳承神通,又喚上一聲師尊,便已是世間絕無僅有的仙緣了。
清歡陪在姝月和檸兒身邊,安靜的望著主人,鳳眸間柔情似水。
她時至此刻,都對那陌生的師尊沒有什麼親近感。
但眼睜睜看著之前還說笑自如的人,眨眼化作虛無飄散,彷佛從未存在過世間……
而她還拿了對方的東西……卻也難免心中生出幾分悵然。
紅檸修七情秘法,此刻似有所覺。
便嬉笑對自家傳音道:「都已是故去的人了,他那傳承與尺木,本就是咱們要取的東西,只當其不曾存在過便是。」
清歡輕輕頷首,伏在了主人懷中。
趙慶也知道清歡心思,含笑輕撫她的髮絲,沒有言說太多。
人心都是肉長的。
即便清歡再抗拒一個陌生男子的照拂。
但這短暫而又稀薄的師徒緣分,也確確實實存在了。
哪能真的當其沒有存在過?
「螭尊……」
南宮瑤輕聲低語。
「沒有這位前輩的任何訊息,即便水嶺注中都沒有注錄。」
皮無妄輕嘆道:「終究是數萬年前的先輩了。」
即便翠鴛一脈的再怎麼無所不知。
但也不可能跨越時間長河,去收錄天地寂滅之前每一位大能的線索。
「萬神闕有諸多鳳主與龍主。」
「這位螭尊應當在妖庭中地位極高,或許與如今的宗門太上長老一般無二。」
還是姜言禮緩緩講述了自己的推測。
有些訊息翠鴛沒有。
但他作為鳳皇行走,卻模糊的知道不少東西。
畢竟他有一位師兄,曾入萬神闕取過一位鳳主的傳承,偶爾對他講一些關於妖庭的舊事。
不過此刻,姜言禮卻是收到了另外的傳訊。
他皺眉道:「萬神闕曾有過震顫,諸多妖修都被盪出了傳承秘境,唯有咱們相安無事……」
清歡鳳眸輕顫,瞬時意識到了什麼。
這是螭尊為她斬去龍血道蘊之時,弄出來的動靜。
她輕柔低語道:「是師尊布置試煉時的震盪吧……」
姜言禮不疑有他。
這種事雖不常見,倒也曾經出現過數次,皆是與大能殘念出手有關。
……
數個時辰之後。
南宮瑤駕馭的仙閣,又臨近了第二座龍屬神闕。
幽咽的山風拂過天地,一道玄色幽光自繁茂密林間升騰而起,承托著那座虛無縹緲的宮闕。
至於神闕之外的妖主虛影……自然也是另一條龍。
其通體如墨,深邃的龍鱗細膩非常,神秘無比。
與螭龍完全不同,這條龍不僅生有雙角,而且額鱗間有一抹玄妙雪白色澤,在這荒涼寂寥的山河大地上,顯得高貴而又不凡。
這已經是趙慶修行以來,見到的第三條龍了。
不過除卻龍淵之內的龍身,其後兩位都沒有真正的身軀,只是天地寂滅前留下的一抹道蘊。
可見在遠古妖庭之時,這世間還是有不少龍的。
姜言禮朗聲笑道:「宮闕秘境之中,留有殘念的大能極為稀少。」
「若是這位虬龍留有殘念……不知是否也會將清歡收為弟子?」
趙慶:……
他自己都不相信了。
但念及清歡能接連嘗試……這神闕之中龍屬傳承,心中還是分外期待。
南宮瑤杏眸間滿是喜色。
當即駕馭著仙閣闖入了宮闕秘境之中。
嗡!
泥丸宮中傳來熟悉的震盪感,神識宛若被撕裂一般。
但是……
當眼前的世界變得清明,他們一行卻皆盡露出了疑惑之色。
「沒進去?」
「這秘境的傳渡陣損毀了吧?」
此刻,沉浮他們眼前的……
依舊是那繁茂的密林,神秘的玄色幽光,沉浮不定的縹緲宮闕。
清歡神情微動,似乎感覺到了一種沒由來的抗拒。
她當即低聲自語:「似乎清歡取過螭尊傳承後……無法再憑藉血脈進入這虬龍宮闕了。」
「怎麼可能?」
「這宮闕不就是給你進的嗎?」南宮瑤隨口笑道。
她只當是秘境損毀,當即再次駕馭仙閣強闖。
嗡!
這一次,幾人臉上的神情,便顯得更加疑惑了幾分。
南宮瑤輕輕撇嘴,轉而望向姜言禮問道:「是血脈的問題嗎?」
「你怎麼了!?」
她此刻望著這位鳳皇行走,竟能從其雙眸之中……感覺到從未見過的震撼!
姜言禮眼中的驚詫越來越重,但卻始終沉默不語。
「姜兄可是發現了什麼異樣?」趙慶同樣不明所以,低聲問詢一二。
聽聞此言,姜言禮才回神點頭。
凝重的眸光掃過顧清歡溫婉的眸子,掃過王姝月與南宮瑤眸中的期待……
他接連掃視眼前的九人,最終還是望向了顧清歡。
「是否感覺到……龍屬宮闕已對你有了排斥?」
清歡稍稍思索,而後認真點頭:「確實如此。」
「只覺得自身血脈,與這宮闕格格不入。」
南宮瑤當即引動水嶺注,尋找下一處龍屬宮闕的位置,自語道:「那咱們再試試其他的?」
「不用試了……」
姜言禮悵然失笑。
「這是為何!?」趙慶與光頭同時詫異言語。
只見這位已經極為熟悉的鳳皇行走,緩緩搖頭自語道:「這是最尋常的感覺,任何一位妖修成功取到了傳承,便無法再進入所對應的血脈神闕。」
「龍閣,已經不屬於清歡了。」
趙慶:???
還不待他出聲,南宮小蘿莉便撇嘴輕啐:「你此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姜言禮再次深深呼吸。
而後凝望趙慶的雙眸,低語道:「我此前以為……萬神闕的現世是因為龍骨,故而龍閣才會任由龍嗣進入。」
「但如今看來……」
「引動萬神闕的並非龍骨……」
「也不是清歡……」
趙慶心中一驚,特麼的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如果不是龍骨,那能是誰?
小姨默默思索關於那卿獸的訊息。
此刻驀然抬眸望向了司禾的傀儡。
她這一眼,直接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檸妹輕聲驚呼:「是娘娘!?」
趙慶:??
他和司禾都有些懵了。
這特麼的,來天妖州的只是一具傀儡啊。
姜言禮低嘆自語:「巒仙為引卿之獸,出現在娘娘身邊……自然便是……」
南宮瑤騰的一下站起了身子。
「巒仙接引的不是妖嗣!」
「是在為神闕接引……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