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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特麼的搞錯了!

  顧清歡望著眼前男子的笑容,只覺得神魂震盪,滿心驚疑。

  就連方才面對戟影的恐懼,都被她遺忘在了腦後。

  不能藉助他人精血修行自身嗎?

  日後若是青影起心動念……世間所有的血衣弟子,都是她的爐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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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歡眸光茫然,一時竟也不知是否該相信這些話。

  況且主人已是血衣的行走……

  她努力平復心境,將一切驚詫壓在心底。

  不管是真是假,也只等回到家裡之後,再和主人慢慢講起這些。

  與此同時。

  顧清歡心中又有了另外的念想。

  或許,應該多問問這陌生師尊的看法?

  「您方才……斬去了什麼?」

  螭尊輕笑搖頭:「不怕。」

  「只是抹盡了其龍血中的道韻,不會影響你在如今天地下的修行,這門功法倒是不錯,可以繼續使用下去。」

  聽聞此言,清歡眸中閃過靈巧笑意。

  念及自己一家的存亡,她的心思彷佛也比此前更活絡了幾分。

  當即便不再打坐,盈盈起身捧起長案上的另一枚石盞,含笑遞至男子身前。

  「師尊認為,血衣樓主……日後會影響到血衣弟子的修行?」

  螭尊眸光審視顧清歡這幅姿態,臉上笑意更盛三分,似乎對此很是受用。

  他接過茶盞隨意踱步。

  稍稍沉吟之後輕語道:「也不盡然,畢竟龍血對這門功法大有裨益……」

  他轉身回眸與顧清歡對望,低聲笑道:「況且,你不是說那是一位仙人?怎能隨意揣度仙人的心思?」

  清歡此刻屏息靜氣,逐字逐句的思量著對方的話語。

  而後輕緩問詢:「晚輩也是道聽途說,您覺得……這仙人之說乃是謠言?」

  螭尊神情一頓,只是默默凝望著顧清歡。

  良久之後才放聲大笑,將盞中清茶一飲而盡。

  「你這孽徒,此前怎麼不見這般機靈?」

  對此,顧清歡沉默不語。

  螭尊見她不言不語,又恢復了那副痴痴冷冷的模樣,只得無奈輕嘆搖頭道:「我也不知。」

  「只是胡亂揣測一二。」

  「你只管走自己的路便是,管那些樓主的事作甚!?」

  清歡似是認真聽取了師尊的告誡……

  而後又滿是輕鬆的笑道:「想來以師尊的修為,早已佇立於仙道絕巔。」

  「見識自然是比清歡高深了太多太多……」

  螭尊當即搖頭。

  以一語而蔽之:「為師已隨天地故去,又怎能識得如今的天下?」

  他言語稍頓,繼而嘆道:「有此一斬,只是為了你日後的自由。」

  清歡聞言默默點頭,又思及主人和曉怡姝月檸兒,皆盡煉化過傳承精血……

  她想要言說出來,求對方幫家人也斬出自由身。

  可又滿心猶疑,覺得對方的言語撲朔迷離,無法分明。

  更何況主人還是血衣的行走,只怕會出了什麼差錯……

  清歡最終還是決定,暫且不作多言。

  只等私下無人之時,將這些事講給主人與司禾聽一聽。

  男子輕笑抬眸,隨意問道:「不為你的主人求一份自由?」

  顧清歡緩緩搖頭,保持著沉默。

  若真是如螭尊所說的那般,傳承精血會影響到血衣弟子的修行,那她自然是要懇求對方。

  只是眼下……她並不能判斷這位陌生男子的對錯。

  畢竟相較於這位,她對青影反而更加熟悉。

  司禾還被封印在壽雲山……主人剛剛成為行走……

  要顧慮的事情太多了,絕不能貿然行事。

  螭尊眸中含笑望著顧清歡,疑惑輕語道:「徒兒不信為師?」

  清歡當然不會盡信他的話。

  畢竟是一個數萬年前的人。

  自己進入此地,也還不到兩炷香的時間……

  她輕盈笑道:「清歡不會替主人做任何決定。」

  見她如此笑顏。

  螭尊只覺得一口氣憋在了心裡,倒是真想把這孽障攆出去。

  他轉而不再多提這些。

  其身後又有戟影浮現:「你血脈依舊與其息息相關,為師……」

  「不要!」

  清歡驟然一驚,面色瞬時變得煞白無比。

  「嗯?」

  男子輕疑一聲,身後的那道匯聚而來的戟影也為之一頓。

  他輕笑言道:「褪去這血脈之身,你說不得能走的更遠。」

  「不要……師尊。」

  顧清歡顯露哀求之色,連那雙神異眸子都變得暗淡無光。

  這身血脈都是主人為她花費的心血。

  哪能任由一個陌生人將其剝離?

  螭尊神情微動,低聲自語道:「若如此,你依舊有成為那樓主之爐鼎的可能。」

  「將此身血脈褪去,為師給你更加無暇的金身。」

  顧清歡腳下一退再退,幾步便臨近了那緊閉的紫金殿門。

  她只覺得心都糾在了一起。

  苦澀低語道:「清歡只要此身血脈,便已知足了。」

  男子眉頭一皺。

  他靜靜凝望著女子堅定的眸光。

  沉默良久之後才恍然失笑:「明白了。」

  「是為師有錯,不該擅自做主。」

  「即如此——」

  他回望方才兩人坐過的玉椅,眸中有異光一閃而逝。

  只見那玉椅重新化作了殘鏡,連帶著地上散落的碎片也緩緩升浮……又重新拼在了一起。

  神異的斬心鏡上,如今早已遍布裂紋。

  清歡蒼白的面頰倒映在其中,似是也變得四分五裂。

  「不怕。」

  螭尊輕笑低語,隨意揮袖之間,那心鏡光芒大作!

  一道道虛幻的身影闖出了鏡身,但也僅僅是停駐了一瞬,而後便消散如煙。

  繁雜的身影錯亂紛飛。

  有人滿目凶厲,恨恨的望著顧清歡。

  有人神情茫然,望向螭尊之時卻又面露恭敬,似乎還想言說什麼,但很快也消逝無形。

  有人放聲大笑,氣度非凡無比,彷佛重臨天下的君王。

  這些,儘是過往妖族天驕,曾於斬心鏡中留下的魔念。

  唯有一縷暗淡的金光浮沉飄蕩……

  化作了一位神情堅韌的女子,其身形幻滅不定,但卻又像是能夠衝破一切束縛與阻擋。

  清歡望著這與自己一般無二的身影。

  彷佛又回到了那幻境之中。

  「既然如今的修行已無心魔之說,便將這道念還給你吧。」

  螭尊大袖一揮,那道與顧清歡一般無二的身影,瞬時便融入了她的眉心之中。

  清歡神情震顫,嘗試尋覓自己是否真的多了些什麼,但卻一無所覺。

  她難以相信……

  世間竟還有如此奇玄的手段,能將人的意念都剝離,又能將人的意念輕易歸還……?

  這已然是超出了她所有的認知,即便是司禾在此,也必然會覺得匪夷所思。

  而且……這位螭尊還早就已經死去了。

  那他生前,究竟又是何等的修為?

  「你入殿之身便是這般,如此可滿意?」男子似是惋惜,輕聲低語。

  但顧清歡卻生不出絲毫喜悅。

  面對這位手段變化莫測的妖主,她只覺得自己的意志都隨時會被影響。

  「顧清歡……多謝師尊成全。」她恭敬施禮。

  對方沒有斬去她的血脈,便已經稱得上莫大的恩情了。

  男子含笑搖頭。

  低嘆道:「若是斬去血脈後,為你重塑道心與魔念,為師傳你之法,不會弱於那所謂的玉京傳承。」

  不會弱於玉京傳承?

  聽聞此言,清歡卻也沒有任何貪慕,反倒覺得慶幸不已。

  她如今雖變成了這般冷相,卻也都是主人一點一滴的心血。

  可若是真由對方作為,那自己又會變成什麼模樣……她想都不敢想。

  畢竟對方的手段,甚至連人的意志都能夠影響。

  「若是為師願意,甚至可開一座浩大仙宗,比肩玉京星闕,成為第十八位宗主。」

  「而你顧清歡,便是當今的天下行走。」

  「不同於玉京十七樓任何一脈的妙法傳承。」

  「你不要嗎?」

  清歡:……

  她原本還有些震撼。

  但現在,卻越發覺得這位螭尊言語痴妄。

  一個連玉京星闕是什麼,都還分不太清楚的人……竟然直接點名讓自己成為天下行走?

  「你終究是不相信為師。」螭尊轉身不再看她,輕聲如此笑嘆道。

  清歡盈盈屈身行禮。

  赤誠言道:「晚輩與您初見於此,對您一無所知,又如何能夠盡信於您?」

  「即便是師尊擁有立地成仙的妙法傳下……」

  「但若是左右了清歡的心念,清歡也無法承受這般潑天的機緣。」

  螭尊緩緩搖頭,自語輕嘆:「案上的經卷,便是原本之傳承了,你帶走吧。」

  清歡當即恭敬施禮。

  而後邁步臨近長案,握緊了那捲神異的獸皮經冊。

  只是如此,她便已經感覺到自己周身的血脈神韻,都隱隱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何苦來也……」

  「即便你以偏執而行,但若是心魔不加以束縛,此生也難成大道。」

  「為師替你束縛心魔如何?」

  一聽這話,清歡瞬時又有些慌了心神。

  她不太明白,為什麼這位陌生師尊,總是想著改變自己的心念和想法?

  顧清歡思量一息,而後抬起暗淡金眸望向男子背影。

  低語道:「清歡修行至今,從未聽過有任何心魔之說。」

  「即便是那些修為高深的長輩,也從未提及過此事。」

  螭尊不屑輕笑:「不求心,唯求法,牢籠而已。」

  「你有機會進入此殿,卻未能約束心魔,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你主人的心血?」

  浪費了主人的心血?

  清歡心中分明,她要的只是這殿宇中的傳承……

  絕不是任由他人改變自己的意志。

  「清歡此生已定,敢問師尊——若是心魔無束,又會如何?」

  螭尊沉默數息。

  而後沉聲告誡:「任由心魔日益壯大,他日莫說追求大道,恐怕修行都難以寧心。」

  「仙道漫漫,而你卻受盡主僕情念之折磨。」

  「終有一日,你會為此殞命。」

  清歡聽了心中一喜。

  「若真能如此,清歡無悔。」

  她堅定的話音落下,這空蕩穹殿之中再沒了任何聲息。

  三息之後,紫金殿門無聲洞開,夕陽的淒冷餘暉映入此間。

  那心心念念的主人。

  最是熟悉的五道身影。

  皆盡關切的守在殿外,等著她出去。

  只是對望一眼,那些擔憂與踟躇,便已盡數化作笑容……

  「主人。」

  清歡輕喚了一聲。

  而後握緊了手中經卷,恭敬對那道愈發朦朧的背影施禮。

  「晚輩顧清歡,拜別……師尊。」

  螭尊緩緩轉身,抬眸望向殿外的一男三女,無奈笑著搖頭。

  他又望了一眼……那陪在四人身邊的傀儡之身,也並未有任何異色。

  顧清歡的身影已行至殿外。

  斜陽灑下胭脂般的朦朧餘暉,映著那身無暇素裙與輕盪紛飛的髮絲。

  螭尊沒由來的朗聲大笑,隨意踱步間踏入夕陽的光影之中。

  其笑聲清朗如故。

  似乎是為顧清歡的痴傻抉擇而惋惜,又似乎為她已成道念的心魔而讚嘆。

  大殿之外,另有四人也自玉舟臨近。

  他只看一眼,便知其中三人是清歡所說的行走。

  螭尊默默審視著那一道道驚疑目光。

  終是悵然嘆息。

  「痴兒……」

  「龍無尺木,不能升天。」

  「以為師這對尺木,護你一世清歡吧。」

  晚陽照映,男子的身影愈發朦朧。

  而殿宇盡頭懸掛的兩桿龍戟,竟飛盪而起,遙遙追隨顧清歡而去。

  顧清歡腳下一頓,疑惑回眸。

  只見得——

  那兩桿寒光凜冽的赤紅龍戟,其上細膩繁妙的紋路飛速變化著。

  眨眼間便失去了浩瀚威壓。

  而後鋒芒繼續收斂,化作了兩道如同神木般的深邃龍角。

  龍角繼續變化……褪盡了所有的妖氣與威嚴,成為了兩道宛如無暇白玉的精巧木塊。

  當這兩道木塊墜於清歡髮絲間時,卻又只剩下了兩枚道蘊磅礴的……種子。

  顧清歡趕忙以神識接過那兩枚種子。

  還不待她對那位陌生的前輩道謝一二。

  其身形便已如風消逝,就像是融化在了……淒涼的夕陽之下。

  尺木是什麼,清歡不知。

  為什麼戟兵會變成龍角,清歡也不知。

  但她知道一件事,之前還聽南宮瑤提起——

  螭龍……是沒有龍角的。

  「師尊?」

  顧清歡低喚了一聲。

  天地間再無任何回應。

  連風都失去了聲息。

  唯有夕陽餘暉的盡頭……她未曾飲下的石盞,還升騰著淡淡霧氣。

  如夢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