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潔如鏡的瓊寶原間。
石台玉案隨意散落,各境男女修士坐而論法,也品茗言笑,宛若世間仙境一般。
血穹之下赤沙倒卷,一望無際的白玉原映著天地奇景,也映照著紅衣女子笑盈盈的美眸……
小姨時而望兩眼趙慶與師兄師姐,時而和姝月一起打量這屬於血衣樓的寶原與天地。
她還在皇城之時,便已開始仰望星辰了。
那片朦朧而孤寂的星夜,似是蘊藏了太多秘密,時常牽引著她的心神。
這些年一路行來,她自皇城到長生坊、自長生坊到丹霞宗、又從丹霞到血衣樓、從血衣到紫珠聖地……
夜深之時,獨自倚望銀河與夜空,早已成了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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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仙鎮、松山坊、壽雲山……
耀眼的朝霞散去曉夜,胭脂般的夕陽又化作漫天銀河。
數不清多少個日夜。
她曾懷抱棋盤避著府里的教習,躲在房簷之上與星夜對弈。
也倚躺在血衣樓的穹頂上,得見飛雪寒夜中飄來的紙傘。
攬仙鎮的房簷上能夠看到人間煙火,離合悲歡。
松山坊的夜顯得有些寂寥,除卻自家的燈火外,周遭儘是朦朧月影,能聽簌簌風吟,也能聽姝月和趙慶膩在小室里的甜言蜜語。
壽雲山的夜倒是與以往不同。
家裡建起了華美宮閣,姝月專門為她留了一座月台。
她思慮瑣事、推演陣法之時,再也不用躺在房簷上發呆。
一家人會陪著她在月台上渡過夜晚,靜靜謐謐的,熱熱鬧鬧的……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當年她與趙慶探索玉京之路時,皆對無垠的星空滿是憧憬。
不過這些年她變了太多。
正如她自己所說的那般,相較於碎星一脈的傳承,她更在意花燈之時,夫君能否陪她一起去看看煙火……
雖說如今的她,更愛和和美美的相守,更愛朝霞落日下的陪伴。
可能夠真正踏足這星辰天地,也算是全了舊年時兩人的仰望。
赤沙席捲的長空並不算美景,甚至抵不過家中隨風飄搖的茶靡。
但小姨心中卻生出無盡暢快之意。
甚至萌生出了……要和趙慶在這星辰之上,共渡雲雨的想法。
亦或是尋一處幽僻寂寥的深山,互相撫慰魚水滿足……
小姨舉杯輕品香茗,清冷的玉顏隱現羞色。
她美眸掃過檸兒與姝月,不由心中旖旎更勝,難道自己真的比月兒放蕩一些!?
小姨猶豫再三之後,還是藉著此刻的情慾,對趙慶傳音吐露了一二心緒。
不過她自然不會言說星辰。
只是提及了舊年攬仙鎮時的鄉野,說還想陪夫君回去看看卜娘……
奇異的茶香瀰漫。
正在問詢張瑾一修行事宜的趙慶,聽聞傳音後心神瞬時一盪。
小姨想去看卜娘?
這正經嗎?
他笑眸掃過小姨冷若冰霜的容顏,心中不由滿是古怪。
當即便傳音應道:「還未陪你覽盡天下山河奇景,總是惦念著攬仙鎮怎麼行?」
小姨彎彎的睫毛輕顫,似是為了遮掩心中的旖旎,氣質更顯幾分幽冷之意。
「共覽山河是曉怡與夫君的約定,自當依從夫君的安排。」
趙慶只是看著曉怡此刻的清冷眸子,便知她心裡大概在想什麼了。
顯然不是什么正經事兒。
不過小姨很少主動提及這些,只有她成為血衣弟子的那日,醉酒後和自己跑到山野間瘋狂了一夜……
趙慶心思浮動。
最近小姨心情正好,可以找機會帶著她和檸妹一起去鄉野玩,最好是姝月和清歡還觀望著她倆?
「至於如何提早修行五氣,你閒時隨意問詢同代行走便可。」
「說不定還能找到更適合你的法子。」
張瑾一雙眸含笑飄了趙慶一眼,僅僅感受他那似是傳音的神識,便知其已經惦念著自己的美嬌娘了。
她轉而望向王姝月,姝月便柔柔輕喚一聲:「師姐。」
「嗯……」
張瑾一微微頷首,覺得此刻還有其他血子在場,不適合言說太多,故而沒有提起自己電磁炮的計劃。
至於趙慶想要見樓主的事……司禾之身份更是特殊,也不適合當眾言語。
她沒有多做停留,而是帶著鯨魚娘先行離去。
留下趙慶一家與小九稍稍熟絡,有什麼事請教嚴燁也已足夠。
……
白原之上的宴席,與尋常的凡俗的酒宴大不相同。
李素雅陪著兩位師兄的家室聚而言笑,講述她所熟識的玉京行走各是什麼性子。
也聽其他幾位女血子,言說各州血神殿的近況,也言說自州血子的舊事。
鶯聲燕語此起彼伏。
但每人身前也只有三兩枚奇果,一壺香茗與些許清淡糕點,頗有些縹緲出塵之意。
檸妹偶爾嬉笑搭話,小姨神情變得柔和,惜字如金。
司禾明明沒有任何氣場散發,但卻沒人敢跟她多說閒話,只有姝月和清歡陪在她身邊安靜的喝茶。
而另一邊。
趙慶和師兄坐而對飲,只有他們兩人,一壇出自紫珠的奇異的佳釀,也沒有什麼下酒菜。
趙慶跟這位六師兄,其實並沒有太多共同言語。
便說笑些自己成為行走之後的變化。
也提及簡氏的贈禮,向師兄詳細問詢中州的古族勢力。
而嚴燁卻不像是他這般拘謹。
舉杯滿飲之後,朗聲笑問:「師弟打算日後去何處行走遊歷?」
「他脈行走都會給師妹師弟布下行程,師姐也沒有管顧過你,你自己有何安排?」
趙慶心中瞭然。
當年清嬈跑去永寧州,顯然是受過師兄師姐指點的。
不過他還真沒有什麼要遊歷的打算。
畢竟司禾只有傀儡能離開壽雲山,自己哪能遠走太久?
至少也要等到司幽香火遍布楚國,司禾有神道化身脫離封印後,再帶著一家看看天地浩大。
趙慶陪了一杯,靦腆笑道:「尚且沒有太過長遠的打算。」
「此行先去天妖州尋幾道鳳皇傳承,日後應會前往骨州拜訪白玉行走,也想著到浩大中州走走看看。」
嚴燁微微頷首,取出了不少奇異物件散落一案。
他隨意笑道:「你自己的修行事宜,與同代行走相互知會便可,若得了閒暇便去龍淵靜心體悟。」
「若想遊逛古修殘跡秘境,為家裡尋些奇異機緣,我這邊有不少各州送來的信物,你看著挑選就是。」
趙慶目光掃過眼前的零碎玉簡與殘舊絲帛,一時有些無言以對。
「奇異機緣?」他心中知曉大概是什麼意思,但還是如此問道。
嚴燁含笑點頭,而後舉杯輕碰又飲。
他隨手取出了一寸柳枝,生機蕩漾濃郁,瞬間吸引了另一邊檸妹與小姨的目光。
「這是我從天香弄來的,據聞出自永寧州,你應該見過吧?」
見師兄如此照拂,趙慶也沒有藏私,直言自己知曉這是何物。
當年的柳條,除卻檸妹自己留下的之外,還有一半被白婉秋送去了中州。
嚴燁手中之物……應當是從那上面擷取的。
「自然知曉,此物出自如意仙宗,當年有兩位行走專程前往永寧,便是為了此物。」
趙慶又陪著師兄飲了一杯,只覺得喝酒少了下酒菜,根本沒什麼味道。
嚴燁放下了杯盞,將柳條收起後……又拿起了另外一塊水晶小令。
「方才之柳是如意古宗所遺,在玉京的天下已極為罕見。」
「這枚天衍令,則是出自古宗天衍,持令者為天衍聖子,可進入遺蹟尋覓遊逛一二。」
「這柄寒刺,出自聖幽冥獄,修遠冥殤一帶有很多殘存秘境,有空也可以喚上其他行走過去轉轉。」
「至於這件玄木尺,是師兄我從蠻夷舊地得到的,一直留在身上也沒有細細琢磨過……」
趙慶默默的喝酒,安靜看師兄展示著他的收藏,只覺得眼花繚亂。
他還在考慮著自己兼修玉京的哪條路,給小姨和姝月修哪些法門……但嚴燁卻已經開始收集古修傳承了。
「師兄覺得,這些古修殘法傳承,與玉京之道相比如何?」
思及家裡還有如意仙宗的兩柄劍,趙慶此刻便藉機舉杯問詢一二。
嚴燁稍稍思索之後,笑嘆道:「各有千秋吧。」
「對於尋常弟子來說,玉京十二樓,自是世間最為完善最為高深的通仙之路。」
「但你我已是玉京行走,怎能不識天地浩大,不識歲月悠遠?」
「能於天地寂滅後留下殘跡的傳承,總歸是不俗的,卻應懷有敬畏之心才是。」
「師兄所言甚是有理,趙慶受教。」趙慶滿是凝重的應聲。
而後又真誠讚嘆師兄的謙虛與廣博。
但事實上,卻也沒有打算去發掘什麼古修遺蹟。
畢竟他底蘊還是太薄了,至少要先把自己兼修的法門備好,為姝月和小姨檸妹也都尋些傳承……
待到一切步入正軌之後,才適合放眼未來,下下副本找找遺蹟什麼的,也都還來得及。
他笑呵呵的給師兄滿上了杯盞:「得師兄此番提點,無異於少走了數十年的彎路。」
彎路?
嚴燁按下酒杯,傾身笑道:「你自己有了什麼機緣,也可自行前往探索。」
「但切記,先向翠鴛行走問詢,查驗些許線索與過往,免得白跑一趟。」
「如今師姐提倡保護性發掘,你也可以多向她請教。」
保護性發掘……
趙慶並未疑惑師兄的言辭,作為第六行走,這位可是去過山海界的,又跟著張瑾一混……實在是太正常了。
如果再熟絡些,司禾或許能過來跟他吹牛。
但眼下顯然還不合適,方才張瑾一都沒有多提司禾的身份。
紫珠的佳釀甚是醉人。
沒過太久,兩人間的言語便比此前瑣碎了不少。
嚴燁提議曉怡接一道翠鴛傳承,見多識廣總是好的。
姝月應該跟著師姐學一學物理,了解另一個角度的天地本質……
歲末之時可以帶紅檸前往中州,看一看天香行走的爭鋒試煉。
甚至還說了不少離經叛道的笑言。
司禾若修香火,最好是前往蠻夷舊地布道,建立真正屬於自己的浩大勢力。
中州有不少古族都是這麼幹的,也有玉京的往代行走,停留蠻夷宣揚自身之道。
師姐在外面還有一處自己的科研基地,不過搞得不倫不類的很是彆扭。
趙慶聽的分外認真,拉著他又開了一壇烈酒。
也取出項沁送自己的小破燈,拿給師兄掌掌眼問問訊息。
不過很顯然,嚴燁根本是啥也不認識,他能認識的只有他自己的東西。
趙慶還暗戳戳的問詢,鯨魚娘煉化龍骨之事,以後自己是不是還能去龍淵拆骨頭。
也滿口讚嘆師兄帶來的兩位妾室,美若天仙風華絕代,打聽打聽她們修的那條路子……
兩人又將第二壇美酒喝了個乾乾淨淨。
趙慶直接取出清歡的桃花劫,開始拉著師兄猛灌。
他和師兄不再對坐,而是湊到了一起你來我往……
終於,趙慶還是取出了一隻燒鵝,沒有人喝酒能逃脫被燒鵝支配的命運。
檸妹過來幫著收拾桌案,擺置美食。
還從女修那邊拿來了清淡糕點與熱茶,而後留下陪著他們說笑喝酒。
趙慶醉意朦朧間,找到機會向師兄笑問道:「檸兒如今已是築基後期。」
「但清歡曾經為了救我墜境重修,是否有什麼彌補的辦法?」
紅檸最後才入得酒宴,自然比兩人清醒的多,從旁輕柔補充道:「姝月也才剛剛築基,夫君每日都心疼她修的苦累。」
「師兄是否知曉什麼不傷根基,提升修為的好法子?」
嚴燁哈哈大笑,他不像是趙慶還惦記著別的事,醉意不由更深幾分。
「有啊,怎麼沒有?」
「只看師弟是想讓她們一步登天,還是改換資質血脈,亦或是以機緣來充裕修為。」
趙慶聞言,眼前頓時一亮。
「師兄有何機緣?」
他是有些醉了,但也實在是心疼姝月,這些年來死命的修啊修啊,如今也才剛剛築基……還要被那天香的傻逼嘲諷。
嚴燁搖頭晃腦,攬著趙慶的脖子低笑道:「機緣甚多,不提古修,世間散亂的化神洞府多有修為精粹傳承。」
「師兄給你指路,你尋幾個行走同去逛逛看看,再加上白玉修士凝取修為精華,要不了幾年便能將她們都帶到金丹境。」
趙慶提起了心神,這些倒是真的可以搞……
他和檸妹一起笑呵呵的給師兄敬酒,又問:「如何改換資質血脈?」
嚴燁眸光掃過紅檸,又回頭與自己兩位夫人對笑。
而後提酒拉著趙慶吹牛:「這門道可就更多了。」
「便如咱們血衣的龍淵,顧清歡如今身負龍屬血脈,修行鳳皇傳承後已是絕頂的資質。」
「便如天香的行走之位,成為行走可進入玄心潭沐浴,每一位天香行走儘是世所罕見的爐鼎,修為進境更是飛速。」
「碎星一直都有玄妙秘法,以傀代修以逸待勞,實在是懶得出奇。」
「菩提的五哥更是開創了新法,體悟天地自凝靈根,他揹著戒律琢磨了一道絕品酒靈根,端的是隨心所欲。」
「白玉更有將蠱蝶鎮入他人丹田,藉助他人靈根資質修行的妖法。」
「我手裡還有古宗天衍以陣演資之術,但卻殘缺不全。」
「古族之間藉助國運修行者,更是比比皆是……」
趙慶聽的心神激盪,只覺得自己全家馬上就都能金丹似的。
另一邊幾位女血子也暗自留意,在白原上整理符籙丹藥的弟子,更是把神識都貼了過來……
但事實上。
有些訊息對於行走來說,還真就算得上機緣。
但是對於他們來說……那只能是個訊息,什麼用都沒有。
桃花劫辛辣灼心,附近滿是濃郁的酒香。
紅檸喜滋滋的又給夫君和師兄滿上,自己也乖巧的滿飲一杯。
趙慶端著酒杯對師兄連連道謝。
還不忘繼續追問:「師兄所說還有一步登天的途徑?」
聽聞此言,嚴燁好像有那麼一瞬間清醒了些許。
他暗暗低語:「仙路啊。」
「仙路連闖十二樓試煉,每一位樓主都會設下機緣。」
「紫珠樓主親手煉製的藥丹,聽說過嗎?」
趙慶:???
藥丹?
饒是他一個丹師,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何為藥丹?」
嚴燁笑的高深莫測:「不管道劫之前還是如今,丹道都極為繁盛,可世間卻也極少有人聽聞過藥丹之說。」
「以仙藥鍊金丹,化百脈,直通元嬰大道。」
紫珠樓主用仙藥煉製的一顆金丹!?
那清歡還修個屁啊,就要這個!
還不待趙慶開始幻想,嚴燁端著酒杯湊的更近:「傀嬰,聽說過嗎?」
趙慶:???
沒聽說過,但是可以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