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瓊寶原之後,趙慶一家告別了師兄師姐小師妹,經由血星之上的傳渡陣法,直接前往了千幻州的絕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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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是他不願在那三位行走身邊多做停留。
實在是……太過想念清歡小姨了。
而且,趙慶覺得自己需要靜靜。
……
千幻,絕雲。
隱於雲霧的縹緲仙城之中。
趙慶帶著姝月和檸妹,再次來到了天香苑。
深苑的七層亭閣之上,三人愜意對坐,面前的茶盞漂浮著縷縷水霧。
側目有雲霧如煙聚散不定,飛雪如絮紛紛揚揚,遠眺是大地上一望無際的山河與郡城。
極盡華美的飛舟靈氣內斂,縱橫穿梭高天之上,又偶有妖禽鵬鳥低掠長空。
白雪皚皚的園林之間,瀰漫著獨特的香氣——沉靜、清冽而又有些神秘。
此間結游的男女修士,談論著絕雲城近期的大事,談論各自修行上的疑惑,談論曾出自這天香苑的絕代仙子……
談論著千幻無涯峰試煉,談論曠夢潭、游虛谷、臨晝宗……
再臨舊地,趙慶對這隱約間傳來的紛亂交談,卻是已經聽不進去了。
並非他成為行走之後自覺高人一等,事實上這苑中的修客與天香琴師弟子,也不會認得什麼血衣的新行走。
趙慶只是在算帳……
不僅他在算帳,姝月也是輕靠在玉榻之上,一雙明眸出神望著極遠處的落雪山河,神識早已探入了儲物戒中。
她與檸兒的兩枚儲物戒,一枚儲物鐲……
這其中,儘是裝滿了各種珍寶。
甚至價值幾萬靈石的極品靈器……一件都沒有。
有的是金丹境才能徹底發揮的絕品靈器,元嬰境才能駕馭的各種靈寶!
三華五氣之輔丹所需丹材,能夠催丹破嬰的度厄之丹,生機磅礴封於玉磚之中的延壽雲芝!
至於各種高階靈陣符籙,古修殘經舊卷……更是數不勝數。
符籙丹藥所占空間最小,元嬰靈寶價值最為高昂,這些東西自然便攜帶的最多。
如同陸青所留的那般玉舟,都有六隻……
相同層次的靈寶,足有三十三件!
而各種遊魂丹、妄意散、凝華血精……
亦或是怒翼符、曜光符、化傷符……
將近四千餘枚!
單單是這兩枚儲物戒與一枚玉鐲,便抵得過長生劍與寒冰谷所有的資源積累——自然,陳長生與秦楚欣自己的家當也包含在內……
姝月再三檢視,這些東西對於他們一家來說,能用上的並不多。
即便是以後全家都達到了元嬰境界,也根本就不可能用得完。
她靜靜望著落雪自松柏間墜地,腦海中浮現的,卻滿是那三位行走毫不在意的神情。
而紅檸則是趴在木案之上。
白皙縴手捏著那枚陣符,另一隻手不停的更換傳訊玉,回應諸多舊識的祝賀與閒聊。
她手中的那枚陣符,自然是六師兄嚴燁所贈,中州明川坊的禁制陣符。
半年之前,在冥殤冰川之時。
她與曉怡曾和張師姐見過,張師姐還問詢了她不少問題,其中便包括她此前在何處修行……
紅檸此刻分外清楚,應是龍淵結束之後,張師姐喚師兄去易了整個明川坊,算是留給趙慶贈予自己的小心意。
此刻,她只覺得血衣星辰之行,如同夢境一般……
中州明川坊!
雖說碎星聖地極為浩大,主脈旁脈分支不少,聖地內外的修行坊市足有數十處之多。
但三脈之外的明川坊,卻也勝得過天下諸多修坊,其中寄居遊蕩的世家元嬰都有不少。
而她當年曾修行的楚國長生坊,與之相比宛若鄉野與郡城之別!
明川坊每年的仙觀衣閣商樓分潤,足以供得起一個傳承數百年的化神宗族!
即便是趙慶曾與她提及過的雷皇州孫家主脈,任由多位元嬰肆意揮霍之後,也還有無數盈餘……
但自己僅是個築基後期,姝月甚至還未曾築基……
……
趙慶慢條斯理的端起玉盞,輕抿一口這苑中靈茶。
茶湯清澈,奇香濃郁,回味綿長而舒適。
嘖嘖。
醇、滑、甘、潤!
太潤了!
趙慶不由再抿一口,只覺得這茶水宛若世間仙珍,輕嗅之下都使人身心愉悅,滋味無限。
他含笑掃了一眼檸妹手中的禁制玉符,表面上輕鬆愉快。
但心裡卻已有數萬隻草泥馬不停的肆虐奔騰。
修行坊市是需要大修坐鎮的啊!
連長生坊都有金丹長老坐鎮,那特麼中州的修行坊市,得什麼修為才能去接手定居收租金啊?
六師兄說的倒是輕巧。
讓自己找時間派人過去接手一下……
可!
可自己家連帶著司幽宗,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李哥了,一個剛剛晉升金丹的紅塵丹修……
這不是搞笑嗎?
趙慶此刻痛並快樂著。
他已然明白,血衣行走之位對於自己來說,可能真的是暴殄天物了。
自己根本就沒有任何底蘊,來消化這潑天的資源與利益。
不像是那些仙宗古族……
可能後輩弟子還未曾出龍淵,宗族之中就已經做好了各種分配打算,只等著迎接一場潑天的機緣。
而龍淵之中有人聯手,顯然也是其背後的勢力相互調和,即便是不爭行走之位,也能瓜分行走所帶來的無盡利益。
但最終爭得行走之位的卻是自己。
一個窮鄉僻壤出來的草根。
家裡是有修士,但是根本沒有什麼長輩親族。
小姨的父母雙族,楚國周家離國冷家,根本就算不上什麼修士宗族……
檸妹出身的紫陽坡,顯然也沒有太多的底蘊……
這時候,便出現了一個很棘手的問題。
血衣行走所能拿到資源……實在花不完啊!根本沒地方花!
趙慶不由再次檢視。
檢視自己儲物戒中,那靈脂靈乳不斷溢淌的礦脈。
十個億!
張謹一說靈石有什麼用,或許是想裝上一裝。
但血衣……是真特娘的富。
十萬上品靈石!
血衣有近八萬座商樓!
這也不過是,每座商樓拿出來一塊,便差不多湊夠這些了。
腦海中陰華蕩漾。
司禾笑嘻嘻的輕快嗓音傳來:「聽說你想等翅膀硬了,叛出血衣?」
趙慶:?
「不可能啊!我沒想過!那不是瘋了?」
禾:「那你主人怎麼辦?」
趙慶稍加沉吟……
「咱們拿血衣的錢,先給你打造一座司幽神國?」
他又補充道:「記得我第一次回壽雲山看你時,答應過你……」
「日後修行有成,為司幽在此界開神國。」
「原本以為至少要元嬰修為才有機會……」
「現在直接動手吧?」
「開司幽神朝,匯萬千香火,助你恢復神道修為,不必受制於壽雲山封印。」
「想叛出血衣,指不定還得等幾百年上千年……」
白髮少女俏顏明媚,彎彎的睫毛撲閃撲閃:「別扯了,先回來。」
「小姨和清歡都快忙壞了。」
「秦楚欣那些人,乘著幻雨閣的飛舟,一路交替傳渡著趕回來的,已經到司幽城了。」
趙慶:……
他傾身把正在出神的嬌妻抱來懷中。
姝月旋即回神,將神識自靈戒中收了回來。
「要回家了嗎?」
嬌妻輕柔開口,此前她也只是在家中遠遠看過絕雲城。
如今有機會途徑此地,趙慶便帶著她和檸妹一起來坐坐看看。
畢竟這裡還是檸妹攻略他的時候,和白婉秋商量好的落腳點。
趙慶含笑點頭,單手抱緊嬌妻的纖腰,讓她把俏臉搭在自己肩上,轉而牽起檸妹的縴手……
「這絕雲雪景如何?」
聽此詢問,紅檸笑而不語,以指尖輕輕撓動男人的掌心。
姝月則是貼在丈夫耳邊輕咬低笑:「月兒沒心思看。」
「只是清點珍寶都還忙不過來……夫君日後再帶月兒來此慢賞如何?」
「好。」
「這天下之大,為夫帶你一步一步量,一眼一眼看。」
趙慶感覺到貼在自己頸間的溫暖,心中生出了道不盡的暢意。
多少個日夜了?
自當年他們夫妻兩人新婚之後,依偎在臥房中嬉鬧纏綿時,深夜院門被敲響之際……直至如今。
再沒有什麼危機,再沒有什麼離別,會致使嬌妻只能守在家中等自己了。
以後走到哪裡都能帶著姝月……
趙慶不由將懷中纖柔柳腰攬的更緊,轉而笑問檸妹:「檸兒覺得這雲海雪景如何?」
紅檸神情微動,明艷水眸回望趙慶的目光,笑吟吟道:「也是只顧著傳訊了……」
她緩緩握緊了男人的手掌。
又傾身嬉鬧廝磨耳語:「見識了血衣星辰之後,倒覺得自己真像是……以身作注的爛人~」
「檸兒只是到壽雲山,琴香輔修以身子侍奉了你半年,便得到了血衣五師姐贈予的潑天資源……」
趙慶含笑審視檸妹蕩漾的水眸,輕聲逗弄道:「這可如何是好?」
「嗯……」
女子青絲在寒風中飄蕩,朱唇輕啟笑顏醉人。
「那檸兒便不要任何饋贈,獨返中州苦修自證如何?」
擦!
趙慶旋即鬆開了檸妹的縴手,在其翹臀上狠狠抽了一巴掌,換來檸妹毫無顧忌的輕吟。
她水眸間盪盡嬌柔媚態,與姝月滿是調笑的目光交錯之後,在趙慶耳邊簌簌囈語……
「那檸兒便做個爛人~」
「一個任由夫君寵責褻玩的爛人……」
女子絕美的側顏攀上一抹紅霞,輕佻言辭之中卻蕩漾著如糖似蜜一般的情思。
酥潤朱唇咬字間,撥出的白霧被寒風吹散,似是融入飛浮激盪的雲海……只留下一抹甜膩冰涼的芳香。
·
永寧州,楚國。
西南多山沼,飛雪籠覆了天地。
冷月高懸,凌冽的寒風嗚嗚咽咽。
原本稍顯空寂的司幽城,迎來了整個永寧州的玉京仙客。
紛亂的靈舟呼嘯於飛雪之間,宛若一道道流行墜落長空。
駭的司幽新入山門的諸多弟子,皆盡私下裡暗自攀談,甚至有連夜逃離了司幽,前往丹霞城暫避。
王騰與謝藝涵站在城頭之上,見此情形不由心中滿是震撼。
即便是七秀與丹鬼,已經與他們夫妻言說過……天上寒星為玉京之事。
但真正得見仙舟飛縱,妖禽掠空之景,他們也依舊覺得難以置信。
天青色澤的玉殿飄搖而來,倒懸的珠翠飛揚,曼曼輕袖遮天蔽日,其上嬉鬧說笑的仙子儘是風姿綽約,氣質超然。
原本在司幽中還算是客人的劉子敬與白婉秋,此刻也成了半個主人。
不過白婉秋身為天香弟子,倒是不太方便迎接這來自香痕海的貴客。
她輕笑瞥了一眼身側的冷峻青年。
劉子敬微微點頭,含笑飛身而出:「魏脈首,師弟停留龍淵未歸,諸位仙子且暫於城中遊逛修行。」
他所面對之人,神韻內斂芳華絕代,乃是永寧香痕海之脈首,地位如同血衣龐振一般。
女子輕緩點頭,柔聲道:「此番前來……」
「一為祝賀我永寧開州至今,得出一位天下行走。」
「二為拜訪楚國司幽娘娘,求法研學,以證自身修行。」
劉子敬心中腹誹不已,能不能見娘娘也不是自己說了算的……
他朗聲笑道:「待到師弟歸來之後,娘娘或許會前往玄機閣小坐。」
「如此,多謝道友指點。」
縹緲玉殿之間,一道道玲瓏倩影相挽而落,直墜長空。
劉子敬靜靜觀望少許,而後便直接返回了血衣樓中。
白婉秋輕笑道:「蘇荷也來了,她應是去天香樓尋纖凝了。」
男子側目望了一眼,隨口言語道:「師弟成了行走,拜訪娘娘的人卻是越來越多了。」
「嗯?」
「這其中緣由,婉秋倒是想要好好請教道友。」
……
……
壽雲山頂,宮閣寢殿之中。
「他們原本覺得你神秘莫測,心有芥蒂。」
「如今倒是什麼都不怕了。」
小姨一邊檢視著傳訊玉,一邊輕聲自語著。
白髮少女安靜的坐在雲窗之上,一雙靈動的明眸盯著自己的小腳丫,不住地去踢動窗外的片片雪花。
飛雪融於凝香玉趾間,紛飛的白髮,也如同落雪那般無暇。
「不想見了,沒趣。」司禾隨口應道。
小姨螓首輕點,而後持握傳訊玉,檢視纖凝與白婉秋給自己的傳訊……
「碎星樓,馮道遠……是哪位?」
她輕疑問詢道。
清歡鳳眸間閃過疑惑,暗自琢磨了很久後,輕聲應道:「主人沒有提起過。」
司禾在窗上笑嘻嘻吐槽著。
「姓馮的陣修嗎?」
「好像有個……在長生劍派的時候見過,他跑路賊慢。」
「不過給過趙慶一枚傳渡陣。」
「具體是哪國的弟子我忘了。」
小姨沒有應聲,只是暗自做錄,記下來後交給清歡整理。
司幽城與龍淵不同。
前往龍淵的客人,大多都是中州的聖地弟子,本也沒有太多交集。
而如今到司幽做客之人,除卻本屬永寧的玉京弟子外,更有他年舊識,多少也比那些人親近一些。
「俞胭……」
清歡鳳眸輕顫,應道:「程掌門的妻子,十三年前在紫珠聖地咱們便見過了。」
「嗯……江元呢?」
司禾撐著下頜遙望遠空。
「一個妖修,嗓門挺粗的,記得是出自離國。」
她應完這句之後,補充道:「回來了,到北漠了。」
……
與此同時。
遼國血神峰,巍峨峰崖之上,諸多留駐的弟子紛紛御舟而起。
龐振與孟雪四位血子回來之後,直接便是帶著整個血神峰前往楚國。
不是去祝賀……而是將血神殿遷往那邊。
他印象中似乎是有一個不錯的修行福地,距離司幽城不遠。
就在……瀾江下游,九華。
一座奇峰之下。
那邊有一片宗族莊園,不知是何原因空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