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血玉山最深處。
一片妖冶猩紅的血潭中,映著男子出神的面孔。
玉穹之間沁出的血絲勾連匯聚……滴入血潭盪起微弱的漣漪。
周圍的玉璧之間,靈紋匯聚閃爍不定,似是其中有數不清的龍影穿梭游弋。
沒有了司禾從旁推測,沒有了司禾拌嘴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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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慶望著眼前這玄奧莫測的一幕,心裡也沒有什麼震撼驚嘆了,只覺得不過尋常。
他出神之際,臉上不自覺露出一抹笑意。
如果禾在的話……
肯定又會小嘴吧啦吧啦……
趙慶悵然嘆息。
他盤膝而坐於血潭之畔,依憑著直覺運轉血典。
周遭晦澀的靈紋遊蕩而來,交織映入血潭……
趙慶感受到了自己的命宮開始震盪,盤於命魂之上的龍刻,似乎在被這些陣紋牽引著,慢慢的脫離剝落。
他心思微動。
諸多血子在龍淵初啟之時,都得到了龍刻纏繞命魂,應當就是為了進入這個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身前的寒潭之中,緩緩升起了一枚血玉。
而他眉心也飛出了一道龍影,與那枚血玉相映,化作了一道玉令落入手中。
趙慶凝神審視。
這枚血玉令牌,與此前的血子玉令,以及駐守客卿的玉令,皆不相同。
靈力注入其中,並感受不到任何的紋刻資訊。
唯有一道龍影盤踞其上。
看似與尋常血令一般無二,但趙慶卻是清楚……自己命魂之中的龍刻,如今剝離化入這枚玉令之中了。
幾乎是一瞬間,他便明悟了這行走之令的用法。
這不是用來給人看的。
趙慶握緊了手中之物,而後直接施展了玉碎神通……
下一息,手中冰寒的玉令演化血氣,融於他身體的經絡之中,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他除卻感受到玉碎之法帶來的加持之外,更對此處玉山憑空生出幾分親近感……就像是站在龍首之上時的感覺。
如此,應當便是得到了血衣星辰的氣運庇護。
趙慶又琢磨了少許時間,獨自觀望了一會兒頭頂的玉穹,眼前的血潭……
而後便調動靈力御風折返。
得到此地的認可之後,他的神識與靈力也不再受到限制了。
只不過身處玉山之內,那股沒由來的熟悉與親近,卻也愈發的強烈。
依司禾之前的話來說。
一股噁心的親近,令人作嘔。
……
臨近玉山外圍時。
趙慶再次感受到了司禾的陰華震盪搖曳。
「關機了!?」
「突然沒了動靜,我還以為你也被封印了。」
「怎麼樣,山裡有什麼?」
趙慶瞬時回應:「有個血潭,好像是跟龍刻有關,給了個行走玉令,找機會試試運氣到底有沒有變好……」
司禾沒再傳念,而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她似是在體悟趙慶此刻的心緒……
「我靠,慶爹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水嗎?」
「就算以後能把我救出去,咱們往哪兒跑?」
「你要給我陪葬啊!?」
趙慶:???
他輕飄飄的笑著回應:「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傻逼。」
「還有姝月清歡小姨檸妹呢,好好享受生活不香嗎?」
白髮少女俏顏浮現,明眸都笑成了月牙:「你知道就好。」
「早點滾回來就行,主人想你。」
趙慶心神驀的一滯。
自己成為行走之後,唯一能為司禾做的,只有截一點龍筋……帶回去給她泄憤嗎?
少女彎彎的睫毛顫動,輕佻笑道:「別急啊,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你就那麼想天天騎著主人?」
趙慶:???
我是這麼想的嗎?
·
離開玉山之後,外面的世界豁然開朗。
血色的蒼穹,寒風捲動著赤沙,璀璨繁奧的陣紋鋪天蓋地,偌大的玉舟沉浮高天之上……
趙慶遙望姝月與檸妹含笑的眸子,御風而起重新回到了四人身邊。
張瑾一稍加感受,便知趙慶已經得到了那份行走的氣運庇護。
她美眸掃過師弟的妻妾,輕笑道:「如此,便再無更多瑣事了。」
「永寧州血神殿的資源躍遷,小六已經在著手安排。」
「血衣的諸多事宜,也一直都是小六和小九忙著,你只管隨意遊歷便是。」
甩手掌柜……?
趙慶面露笑意,恭敬施禮:「此行多謝師姐。」
「嗯。」
女子元神演化術法震盪,似是要傳訊離去,不忘調笑說了一句:「你帶著她們在血衣逛逛吧~」
!?
趙慶霎時間想到了什麼,急促出聲開口:「別!」
「師姐!」
他的突兀言語,使得姝月和紅檸都不由面露異色。
卞鯨羽跟在張瑾一身邊,饒有興趣的盯著趙慶……
張瑾一散去了傳渡術法,輕笑問詢:「還有事?」
趙慶沉默一瞬。
而後靦腆開口:「咱們血衣……對於行走沒有什麼分潤嗎?」
開什麼玩笑。
血衣這麼富裕,如今自己當了行走,特麼的半個子兒都不發嗎?
女子美眸閃過意外之色:「分潤?」
「誰告訴你行走有分潤的?」
趙慶沉吟開口:「這倒確實不曾有人提及。」
「那師弟這第八行走……?」
張瑾一神情古怪,邁步來到近前抬手輕輕拍了拍趙慶的肩頭,示意他與姝月紅檸……陪自己一起遙望血色的天地。
「看到了嗎?」
「星辰籠罩之下。」
「所有血衣商坊的東西,都是你的。」
「隨便拿。」
似是怕趙慶不能理解,她還專門補充了一句:「天下九十州,大小國屬三千之餘,血衣商坊七萬八千餘座,你能拿多少東西?」
聽此激盪豪言。
趙慶不由心神震顫,他兩眼放光,脫口而出道:「打白條?」
「沒有額度上限嗎?」
張瑾一旋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她幽幽開口:「你……」
「你家裡不是只有六個人?」
趙慶:「還有一座宗門。」
女子胸脯微微起伏,她緩緩頷首輕笑道:「明白了。」
「我帶你再逛逛。」
言罷,五人腳下的血玉飛舟,好似離弦之箭一般,以難以目視的速度激盪而行,宛若血色蒼穹之上……另一道幽邃的裂痕。
「瓊寶原,小九平時都在那邊操持瑣事。」
「你如果要養宗門的話,還是別去商坊拿東西了……」
片刻之後。
飛舟趕至一片光潔如鏡的玉原之上。
目光遙望儘是如雪盛景,神識探出無法尋至盡頭,其間點綴的滿是各種奇珍靈草。
接到傳訊的九師妹,早已駕馭著另一道飛舟沉浮等候。
女子長發如瀑,身著簡樸素衣,姿色娉婷婀娜,神情恬靜淡然,自有一股不凡的女子書生之氣。
她飄搖御風而來,含笑溫婉屈身見禮:「師姐,八師兄,卞姐姐。」
「素雅見過姝月姐姐,見過檸仙子。」
姝月與紅檸稍感不適,輕柔應聲之後,嬉鬧著簡還一禮。
莫說是姝月,即便紅檸也不過是個尋常天香弟子,與清嬈相識已久打鬧說笑還算平常。
但是另一位天下行走,對自己屈身見禮……那著實是不太能承的住。
趙慶此前在龍淵已經見過小九了,如今不由帶入自己的新身份,對血衣小師妹含笑點頭:「雅兒。」
張瑾一目光掃過一望無垠的玉原,輕笑道:「血衣近八萬商坊,偶有積壓的珍寶靈器,都在這片玉原了,來尋小九直取就是。」
李素雅螓首點動,輕柔喚道:「師兄隨意取用。」
「丹草丹藥於東原、陣法陣器相鄰百里……」
「修鎧法衣於西原,獸器妖材相鄰二百里……」
「古番殘器於南,邪法欲法於南、簡傀飛線於南……」
「靈器靈寶……」
趙慶神情平淡,心裡早已是怦怦的直跳。
他哪裡還不清楚,這是血衣的大倉!
經抽調大州弟子打理,散落玉原之上,比儲物之寶更方便檢索調配。
特麼的!
特麼的!
司禾:「特麼的!」
司禾:「特麼的!」
趙慶不由對張瑾一傳音問詢:「真隨便拿?」
張瑾一不由翻了個白眼。
「怎麼可能?」
「如若你背後有仙宗古族,肯定要劃出界限來。」
「但你這小家小業的,玩唄!」
「你才能花幾個錢?」
趙慶受到來自師姐的鄙視之後,直接親暱推了姝月和檸妹一把,傳音道:「先裝滿再說!」
平生第一次。
趙慶竟覺得儲物戒真特娘的小!
儲物戒才能裝多少東西啊?
這不是搞笑嗎?
姝月和紅檸有些忐忑,飛身落於寶原之上後,還在傳音詢問著……
趙慶直接給出明確指示:「挑貴的拿,用不用的上不重要。」
……
飛舟之上僅剩下血衣的三位行走,與常年跟隨張瑾一的鯨魚娘。
李素雅眉眼帶笑,靜靜陪在一旁。
張瑾一隨意抽去了發間紋飾,將如墨青絲攏至肩側,一雙美眸滿是狐疑的盯著趙慶。
「哥?」
啊?
趙慶懵了一下,旋即回應張瑾一:「師姐。」
女子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哥,這都是自家的東西,你左手倒右手,至於這麼高興嗎?」
趙慶:我很高興嗎?
他訕笑靦腆道:「小門小戶出來的,沒見過。」
趙慶此刻……
頗有一種找見了親生父親的錯覺,流離俗世幾十年,突然認親發現家族是當世第一豪門!
整個世界沒有人比自己家更富,自己想拿點東西,不光手足無措,還要被人貼臉吐槽……
趙慶死命壓住了上揚的嘴角。
凝重開口岔開話題:「那些仙宗古族出身的後輩,若是成為行走……?」
張瑾一隨意應聲:「項沁明月府那樣的勢力,僅有百餘凡俗元嬰修士,蔭二百年。」
「若是中州的古族仙宗,未至元嬰的修士,蔭二十代。」
……
趙慶沉默良久。
而後繼續沉默。
永寧州這麼弱嗎?
自己這麼強嗎?
此前他在龍淵裡,還沒有感受到項沁與簡廷……有什麼太多不一樣的地方。
但是現在聽張瑾一開口,他突然發現……
師姐讓自己隨便拿,是真的可以隨便拿……
張瑾一上下打量趙慶,揣摩著他心裡的震驚,不由暗自竊喜。
她輕緩開口解釋道:「些許資源,只能供給修士修至元嬰。」
「而修士元嬰之後,修心修意修道,很少有受限於資源難以精進的情況。」
「且咱們血衣商坊中,也極少出現世所罕見的仙材奇珍,靈石難以購得之物,咱們也沒有。」
「靈石所能擇定之物,不值一提。」
趙慶默默體悟著師姐的講述。
原本他都已經聽進去一些了。
但是聽到『不值一提』的時候……瞬間把剛剛聽進去的全忘了。
趙慶輕聲問詢道:「有靈石嗎?」
張瑾一:……
她沉默良久,望向小九問道:「有靈石嗎?」
李素雅:……
女子輕快邁步,行至趙慶身邊低聲道:「靈石皆盡被六師兄分發給了各州血殿,龍淵結束時……剛剛發下。」
張瑾一疑惑道:「靈石有什麼用?」
趙慶心力憔悴。
這特麼的是人話嗎!?
但當他絞盡腦汁思考了很久之後……
腦海中卻迸出一個很離譜的想法。
對啊。
靈石有什麼用?
卞鯨羽輕笑道:「靈石對於宗門家族來說,確實不可或缺。」
張瑾一美眸閃過玩味笑意:「你想要靈石?」
那這不廢話嗎?
趙慶輕輕點頭:「是有點想。」
「想要多少?」
趙慶打量女子那忍俊不禁的明媚容顏,心中不由滿是疑惑。
「禾,咱們真有這麼土鱉?」
司禾:「好像是……」
「別問我,我和你一樣土鱉。」
趙慶暗自琢磨著。
龐振大手一揮隨便都是百萬靈石,那場極為敷衍的血子試煉,也花費了千萬餘靈石。
他默默思襯少許,而後別過臉去望向無際玉原。
牙一咬心一繃……
「要十個億。」
張瑾一神情一滯,澀聲追問:「上品?」
啊!?
趙慶緩緩搖頭。
下一瞬,他腦海中迴蕩起一道聲音。
似是自腳下的血星傳徹而來……
「六子,回來一趟。」
「白原。」
是張瑾一的聲音。
頃刻之間,周圍傳渡術法的波動降臨。
六師兄滿身酒氣,手裡還拿著一道玉符,他劍眸掃過小九、掃過趙慶、又看向了五師姐,疑惑問道:「要議事?」
「老七去了南仙聖地,估計在秘境裡聽不到傳音。」
張瑾一隨意問詢:「有靈石嗎?」
男子隨手將手裡的玉符拋給了趙慶,應道:「沒太多……」
「給小八一些,他要開宗。」
「十個億就好。」
趙慶接過那道玉符拿在手中摩挲著,他滿是靦腆的看著劉師兄,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耳根的滾燙。
嚴燁醉醺醺的,努力瞪了瞪眼,露出清澈蠢笨而又迷茫的笑容。
「師姐教過我……十個億是……?」
鯨魚娘笑眯眯的提醒:「十萬上品。」
嚴燁旋即露出了輕鬆之色,大手一揮,一座靈力恣意的礦脈便落於瓊寶原上,宛若小山一般。
其間潺潺淌下靈脂靈乳,濃郁的靈霧氤氳而又朦朧,使人一眼望之,再難側目。
「師弟自己分割一下,大致夠用,不過兌換的話……在永寧州應當是不行。」
趙慶此刻神情淡然,心如止水。
對眼前的情形沒有絲毫感觸,更生不起任何雜亂的心緒。
他彷佛有一瞬間,明白了張瑾一的話。
靈石而已。
沒用的東西。
這麼高興做什麼?
他轉而望向手中的玉符:「師兄予我的這道符籙是……?」
「哦。」
「碎星聖地第三脈外,明川坊的禁制陣符。」
「師姐讓我去取的,現在還是碎星的弟子坐鎮,你找時間派人過去接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