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巳年,秋。
血衣一脈第八行走的爭奪,終於開始了。
天下九十州同啟血子試煉選拔各州翹楚,而後經由歲末龍淵爭鋒……擇定下一代天下行走。
玉京星闕俯瞰萬丈紅塵,所出行走不計其數。
但這一代血衣行走的歸屬,同樣牽扯著無數人的心神。
畢竟如同第五行走那般的化神大修,壽數兩千餘載,又有諸多手段延命增壽,境界更高則更是如此,甚至菩提第五行走已有一千二百年未曾變過。
而低階行走破境極為容易,短短几十年甚至幾年便會換代……且不知為何,活躍紅塵之中的也多為低階行走,至於那些高位行走則是神龍擺尾不見首,似乎消失了一樣。
且血衣一脈以龍血傳承精意,以商坊布道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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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衣行走所代表的除卻至高無上的氣運外,更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資源。
莫說小小楚國三五宗族,即便是中州傳承千年的世家大族,也會因為自家出了一位血衣行走,從此資源充裕福蔭十數代人。
普天之下不知有多少勢力多少英才,都在窺伺這血衣行走之位,甚至護持著後輩天才為此滯留築基十餘年等待……
如今秋令一至,各個州屬的血衣傳承之地,早已是飛舟縱橫,仙閣沉浮。
強如中州骨州雷皇州的試煉之處,可謂是萬仙匯聚的盛況。
永寧州雖說差了太多,但最近關於青龍入命的風言風語,同樣引來了些許外州閒遊之客。
清晨,初秋暖陽慵懶的灑落光輝。
鬱鬱蒼蒼的群山似是應和著清風,青松搖曳婆娑起舞。
凡俗顯然不會在意也不會知曉什麼血子試煉。
七夏國皇城之外,百官林立神情肅穆,身著威嚴帝服的男子大步流星,同著婢子們的儀仗趕赴城郊。
七夏三面環海,到了夏季極為濕熱,凡俗之中對於迎秋祛病之事便更為重視。
有史官緊緊跟隨儀仗而行,奮筆疾書:「孟秋之初,辰時,天子親帥文武百官以迎秋於西郊。」
紅塵宗門或有所覺,也不過是有人發現……那些橫壓一方的宗派掌門不約而同的到了遼國。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雲霧籠罩了整座血神峰。
由群山之外極目遠眺,只覺紅霞漫天晨霧蒙蒙,巍峨奇峰高不可攀。
而在血神峰上。
玉案青台遍布,靈酒佳釀齊備,一眾閒暇看客齊齊入座,皆是玉京修士與之家眷。
稱得上築基練氣漫山遍野,金丹真修隨處可見。
龐振威嚴的聲音傳徹峰巒:「永寧血子試煉即刻開啟,邀諸位道友共審共候。」
話音落盡,血神峰外便憑空出現一道數丈的虛幻光團,儼然是通往試煉秘境的傳渡入口。
一道道身影拔地而起,血氣瀰漫逸散,參與試煉的血衣弟子開始踏入秘境之中。
觀望的玉京閒客也竊竊私語。
「許雲倒是精明,到現在都還沒見他有動靜。」
「那位道友是……?」
「翟允昭吧,平時駐守在離國絕塵谷,我早年還留著他的傳訊玉,也有幾年沒有見過了。」
「快看!」
「陳師妹也進去了,不知她築基二層的修為能堅持多久?」
「可別不過半日便身負重傷才好……」
洛纖凝與楚國修士共處一席。
就在陳長生白婉秋等人不遠處靜坐,她身邊是天香蘇荷、離煙司徒鷹、司徒菁……還有程不疑。
永寧一十八國中,楚國位於最偏遠的東海之遙,玉京修士也是極少,倒也落得清靜。
此刻,蘇荷遙望一道道身影消失在傳渡入口,淺笑言語:「沈墨平時不言不語的,說不定藏了什麼暗手能爭得前十也說不定。」
洛纖凝望向程不疑解釋道:「沈墨以前是長生坊的駐守,如今築基七層修為,在楚國築基境血衣弟子中算是修為最高的。」
司徒菁身形嬌俏,一邊分切著靈果,一邊從旁補充:「方才那位身著紫袍的冷峻男子,同樣也是咱們楚國的血衣弟子,名喚呂鵬……平時在乾元宮外的商坊修行,與兄長是故交。」
程不疑怔神一瞬,笑著尷尬點頭:「我還以為那是他國的修士。」
「怎麼不見趙慶!?」
他輕聲問詢,表達著心中的疑惑。
與蘇荷等人不同,他所認識的玉京修士中,除了爹娘和陳長生之外便只有趙慶了,故而一直在尋索著趙慶的身影。
洛纖凝同樣面露疑惑,她看了一眼不遠處有說有笑的白婉秋等人,輕聲應答道:「應是還留在殿中觀望,並未進入秘境。」
程不疑:??
他可是聽叔父說了,趙慶早年在壽雲山得到過大機緣,可能青龍入命也是與此有關……這趟試煉他必為血子。
但為何進入秘境之人已經過百,他依舊未曾露面?
「會不會是因為特殊緣故,他經由其他入口提早進去了?」
「絕不可能。」
「如若那般,曉怡和紅檸她們應該會來尋咱們才對……」
程不疑懵懂點頭,周曉怡他自然是認識的,是以前丹霞的師妹嘛。
他和趙慶相識的時候,趙慶還沒有和周曉怡結成道侶。
程不疑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目光掃過始終沉默的司徒鷹,又看了看眼前三位千嬌百媚的靚麗女子……
他百無聊賴的給自己倒了杯靈酒,笑道:「這血衣試煉竟有這麼多道友圍觀,倒是與那年紫珠爭鋒第九行走之時,大不相同。」
紫珠爭鋒第九行走!?
聊起八卦,小萌新司徒菁目光灼灼,只等這位程道友細說詳談。
而蘇荷則露出了很是禮貌的笑容,靜靜看著程不疑講故事。
至於洛纖凝……
她早就聽姝月講過好多遍了,眼下再聽絲毫不覺得新奇,只是默默與師尊傳音,猜測著趙慶去了哪裡。
劉子敬也私下裡覺得疑惑,難道龐振師兄是打算……讓趙慶直接跳過試煉成為血子?
事實上,不僅僅楚國的人在找趙慶。
還有來自屈雲州的幾位金丹,同樣在尋索著趙慶的蹤跡,雖說抹殺趙慶並不需要他們出手,但至少也得先看看情況摸清事態吧?
漸漸的,有不少修士都開始私下交談,那位傳說中的青龍入命之人……似乎沒有出現?
直至秘境入口關閉,龐振的身影消失不見,諸多宮裝少女上前呈遞遼國獨有的瓜果佳肴……
血神峰上的閒遊看客也開始有些茫然了。
都說永寧州有位青龍入命,可那趙慶並沒有出現呀!
秦楚欣神情詫異,浩瀚神識橫掃血神峰,輕笑著對陳長生傳音道:「趙慶定是被血神峰藏起來了,好像有不少人都在找他,也不知做的什麼打算。」
陳長生本就是吃瓜群眾,但眼下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同尋常了。
他轉而問詢劉子敬:「血子之位,不參加試煉也能取得?」
劉子敬思索著傳音言語:「不曾聽聞過有此先例,但在這血神峰上,一切自然是龐師兄說了算。」
無獨有偶。
除卻這些看客之外,試煉秘境之中……也同樣有人陷入了沉思。
入目所見是不知邊際的乾裂赤地,暗紅色的熔岩火漿蔓延淌動著,狂風熱烈撲面而來,使得人神識都似被灼燒一般難以承受。
五位來自屈雲州的血衣弟子神情古怪,面面相覷。
他們其中有四人是築基九層,一人築基三層,靜靜站在人群中聽著龐振宣布試煉規則。
至於什麼孿陽石、什麼火靈根土靈根聯手開採、什麼爭搶廝鬥……他們是一點兒都沒聽進去。
趙慶人呢?
五人目光交錯,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另一位來自楚國的血衣弟子……
·
與此同時。
血神殿深處的幽庭之中。
趙慶一家坐在石案之前,滿是疑惑的盯著這五個人。
「他們總是跟著沈墨做什麼?」
姝月明眸閃爍,輕疑又道:「這些應當不是永寧州的修士吧?」
她雖然沒來過驚蟄宴,但四位築基九層的修士結伴而行,還不時遠遠看沈墨一眼,明顯是不對勁的。
小姨和趙慶對視一眼,輕聲道:「沒有見過。」
紅檸水眸微凝,面露回憶之色:「我也不曾聽聞哪一國屬擁有四位築基後期的血衣弟子。」
她眼底盪起漣漪,低聲道:「沖你來的?」
趙慶:……
至於嗎?哥們兒?
他分心操縱靈玉,陣鏡中的畫面也隨著沈墨的動向而變化。
「等孟師姐回來倒是要詢問一下……」
「也不一定便是想要殺我。」
此刻,庭院之中只有他們四人。
清歡被紅檸施了安神香,還在偏殿小閣休息未醒。
孟雪昨夜離開此地之後,到現在也還沒有返回。
她直接將血神殿的禁制和試煉玉鏡,都留給了趙慶暫時保管。
趙慶是永寧第八血子,晚上住在血神殿……豈不是很合理?
當殿外的看客還在尋找,秘境中的弟子還在疑惑的時候,趙慶已然是享受上了一州血子的待遇。
整個血神殿的禁制都交給了他,可以帶著全家美美睡上一覺——雖然昨夜裡他們商討了一整夜,根本無心入眠。
清早喝一杯熱茶,悠閒的倚坐在小院中觀望試煉程序。
唯一可惜的是,不能像洛纖凝他們那樣,還有各種靈酒佳肴享受著。
好在遊逛漣陽鎮的時候,小姨和姝月買了不少香乾綿酥,都是紫陌郡獨有的美食。
但眼下他們自然是沒有心思真的去享受……
趙慶觀望了沈墨一會兒,雖說猜測著那幾人可能是沖自己來的,但也還是切換了畫面,挨個看看大家都準備做什麼。
他沒有忘記正事兒。
血子試煉這三天……是用來審視全域性的,發現問題之後查漏補缺提早防範,才是正理。
至於到底是誰心懷鬼胎不太重要,反正自己根本就沒有參加試煉,安全的一批。
小姨美眸微凝,輕聲言語的同時,也在玉簡上書錄著自己的見解。
「進入秘境共有一百四十三人。」
「試煉伊始,諸多修士不論修為高低,皆盡四散觀察,並未去細究地脈奇石,而是著重防範周身可能存在的威脅。」
「當然,尾隨沈墨的那五位外鄉人除外。」
趙慶並未開口,只是聽著小姨的話語默默觀望。
僅僅半盞茶後,他便發現了一個獨行開礦的修士,築基中期修為還有些面熟,曾經在驚蟄宴上見過幾面。
或許是秘境中的環境對神識有所影響,他並未發覺在自身八十里之外……有一位築基後期的修士默默徘徊,顯然是盯上了他。
紅檸認得開礦之人,此刻輕聲言語道:「紀秉被人盯上了。」
「那人是想等著他尋索取礦消耗神識與靈氣,而後攻其不備傷人奪礦,既能趁著現在防備四周,又能將自身的消耗降至最低。」
趙慶頗為認同的點頭,他是經歷過丹塔試煉的,深知這種時候神識和靈氣的消耗與恢復才是大問題。
血子試煉不能帶入儲物戒,什麼恢復神識的丹藥自然也無法攜帶,除非秘境之中有適配藥材臨時煉製……
他輕聲自語:「如若龍淵之中有藥草機緣,應當能夠臨時煉製一些恢復狀態的丹藥。」
姝月神情稍顯凝重,一雙明眸緊盯正在以術法開岩裂地的紀秉。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位紀道友應當是危險了。」
小姨微微頷首,低頭在玉簡上燒錄著什麼,言語道:「不能急功近利,更不能坐以待斃,最好是能有一階封塵陣遮蔽神識……」
「試煉開始之時,遮蔽自身不被感知,靜觀其變。」
趙慶默默思索著,自己有浮影幻法……到時候應當問題不大。
他沉吟言語:「潛龍之淵應當不能攜帶陣法符籙進入,否則一張高階符籙一道無匹殺陣,足以抹殺大多數血子。」
小姨自然也明白這點,輕聲道:「還有半年時間,我教你燒錄封塵陣便好。」
「封塵陣是定式陣法,並無太多變化,以你神識的凝練程度……只學這一式陣法的話綽綽有餘。」
趙慶自是欣然應允,這種試煉最關鍵的就是怎麼苟,而不是怎麼殺。
畢竟隨著時間的推移,其中早晚都會爆發爭鬥,最優解必然是儲存有生力量,將自己的狀態維持在巔峰……當好一隻黃雀。
如果自持修為手段,橫衝直撞肆意爭搶,那肯定是會被人聯手反殺的。
……
很快的,秘境之中第一位傷者便出現了。
並非被人盯上的紀秉,而是另一位築基九層的修士。
說來奇怪……
他並未有任何爭搶,也沒有得到孿陽石,直接便是被十多人群起而攻,要不是他御風速度極快……可能直接就被人打死了。
紅檸水眸微顫,分析道:「御風速度不減,除卻右肩洞穿之外,應當只是受了些神識創傷。」
趙慶和小姨相視無言。
這種情況也沒有什麼教訓好總結的,完全就是天災。
誰也沒招沒惹,便被一大堆人圍攻,顯然是有人在暗中拱火,帶著大家一起清場。
姝月有些糾結,低聲道:「似乎獨行也不是什麼好法子,無法得到其他修士的訊息……那些聯手清場的修士,必然是在暗中神識傳音交流。」
紅檸黛眉一挑,這她熟啊,她玩兒這一套可太熟了。
檸妹抬手輕理髮絲,嬉笑道:「聯手一方多是弱勢,最好是混入其中洞悉場中事態,以確保自身安危。」
小姨適時補充:「但又不能全力出手,以免被有心之人注意到各種手段,畢竟聯手只是一時……」
趙慶沉思良久,豁然發現……
這特麼血衣的試煉,哪是比的實力啊?
這分明就是比的誰更能苟。
血衣行走不一定最強,但一定最苟。
等苟到最後不能再苟,才是真正手段齊出全力爭鬥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