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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唯一的希望之花

  趙慶並沒有和大家言說太多往事。

  畢竟程不疑平時就在南澤,和丹鬼趕過去喝喝酒連半個時辰都花不了。

  蘇荷也不是生人,還幫過小姨血衣考核,以後紅檸在家裡多的是機會見到她。

  至於司徒鷹司徒菁,這曾經的對手一時也沒有什麼共同語言,不像是這些年與纖凝走動那麼頻繁。

  在臨近血神峰之時,他著重將心神放在了來來往往的飛舟靈劍之上……

  夜幕籠罩群山,璀璨星河遙映此間,清風之中多了一抹獨屬於初秋的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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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劍橫空的仙子俊傑不知凡幾,顯而易見也都是玉京弟子。

  但更多的是由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靈舟飛閣,三五成群的金丹元嬰呼嘯而至。

  往常驚蟄宴時,血神峰附近能見到的靈舟也不過百隻,每年還有不少弟子缺席……

  但今日再看,密密麻麻的靈舟簡直是成百上千!

  這與紫珠丹塔那三千靈舟還大有不同,丹塔之中皆是參與試煉的丹師修士,而趕來血神峰的……大多是閒遊觀望的看客。

  姝月站在輕舟盡頭,明眸之中異彩連連,這般景象與千幻絕雲城外的光景也不相上下了。

  星河搖曳千舟盡,浩浩湯湯仙客來。

  修行至今,她也是第一次在永寧州見到這般景象,仙道之浩渺與磅礴……遠非小小楚國三五宗族所能展現。

  仙子舞飛袖,鵬鳥掠長空,血神峰方圓數十里的靈氣都開始扭曲震盪。

  洛纖凝詫異低語:「咱們永寧有這麼多玉京修士!?」

  「靈舟之上大多是血衣弟子的家眷吧……或許也有其他州屬趕來觀望的閒客。」紅檸柔聲解釋著。

  趙慶雙眸微凝,他腦子裡想的顯然和洛纖凝不太一樣。

  這特麼的!

  人也太多了,粗略感知金丹元嬰加起來足有近百……這要是有人想著搞自己,可就不太美妙了。

  由不得他不慌,早先他也覺得自己是個小透明,誰會管自己去不去血神峰啊?

  可事實證明,他好像也沒有多透明。

  可能其他州屬的血子試煉,觀望的修士更多更雜,但那些看客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對血衣弟子出手。

  但永寧州……不好說。

  畢竟他是九十州血子中,第一個活靶子。

  趙慶目光遙望血神殿,輕聲言語道:「我們應是不能隨同遊逛了,還要去血神殿拜訪龐振師兄。」

  他當機立斷,表示全家都要去血神殿待著。

  這時候顯然龐振身邊才是最安全的,雖然龐振和張瑾一比起來差了很多,但人家好歹也是第五血子……自己總不可能在血神殿都挨揍。

  另一道輕舟之上,陳長生等人相視而笑。

  劉子敬含笑點頭:「我隨著大家遊逛便好,你們且去拜訪師兄師姐吧。」

  趙慶與程不疑司徒鷹告別之後,當即便攬緊清歡的纖腰躍入長空……畢竟清歡不能御風飛行。

  小姨則是帶著姝月一起,纖腰之上有一條絲帶纏繞,掛著滿心歡喜的檸妹如同飛鳶一般,共同蕩漾星河之下。

  五人也沒有落地由人群中穿行,而是徑直御風趕到了峰頂大殿之外。

  紅檸稍有猶疑,還在思慮著自己一個天香弟子……踏入血神殿是不是不太合適。

  畢竟香痕海也有類似的穹宮殿宇,尋常天香弟子都難以進入,更不用說是他脈弟子。

  此刻,緊閉的殿門無聲洞開,空無一人的殿宇中月華蕩漾,盡頭的長廊之上有幽邃微光涌動流轉……向著更深處而去。

  紅檸輕笑道:「我想尋白師姐去轉轉,方才發現有不少天香師姐師妹都來了。」

  趙慶眉頭一挑,直接便將檸妹推到了自己前面,帶著她一起進入血神殿。

  這地方他不能算常來吧,但裡面也沒有什麼不同尋常的東西……第一次便是帶著清歡一起來的,後來清歡和姝月在漣陽陪著司禾,他還和小姨來過一次。

  姝月倒是沒有來過,但她成為血衣弟子用的是血神峰的名額,並沒有走楚國天香考核那條路,孟雪與龐振言語交流時,還專門提過下次把姝月帶來遊逛。

  依舊是與往常相同的神識滯澀之感,趙慶平心靜氣握著姝月的小手,小姨和清歡則是帶著檸妹一起,共同邁步踏入殿宇深處的廊道之中。

  沒過多久,他們便到了迴廊盡頭的幽靜庭院。

  明月如霜鏡高懸,裊裊月華流轉於精妙陣紋之間,似是混著靈氣化作了泉水無聲流淌著。

  唯一不同之處在於,有一面浩大玉鏡沉浮在庭院之中,其中的景象赤地千里,空無一人。

  龐振與孟雪笑而對坐,不等趙慶一家見禮,也沒有管顧紅檸的存在,而是直接吩咐道:「先坐。」

  「謝過師兄師姐。」趙慶自是行禮道謝。

  小姨和清歡早就見過這兩位,只是陪著姝月一起屈身後,跟隨趙慶圍著下首的一張石桌而坐。

  紅檸落落大方,低頭行禮輕笑道:「賤妾趙紅檸見過師兄師姐。」

  「哈哈哈哈!」

  龐振朗聲大笑,與孟雪大有深意的相互對視,傾身對趙慶玩笑道:「你不是曾好奇楚國為何以天香為尊?」

  「有紅檸在你身邊,日後或許便能明白了。」

  趙慶若有思索,像是懂了,又好像沒懂。

  這意思是說……我以後會哄抬批價?

  紅檸嬉笑回應:「師兄說笑了,檸兒為了跟他,可是將天香的臉面都丟盡了。」

  孟雪輕笑頷首,示意紅檸趕緊落座,轉而又道:「也就是梁師弟不在,否則定然不信你的言語。」

  趙慶拉過檸妹的縴手,讓她待在姝月身邊,同時見縫插針問詢道:「梁師兄如今不在血神峰嗎?」

  梁師兄便是那位梁羽了。

  永寧州上一代第八血子,他繼承的便是梁羽的位置。

  至於梁羽為什麼會不信紅檸的言語……用屁股想也知道,肯定是沒少被天香的妹子折磨。

  「梁羽和許師妹陪著小七去接待客人了。」

  「如今除卻其他州屬前來參加試煉的血衣弟子之外,還有幾位咱們永寧的往代血子回來觀禮,只等著看看永寧能否出一位天下行走。」

  孟雪如此言語著,以神識駕馭茶壺送過,示意趙慶一家隨意一些就好。

  趙慶神色微凝以示認真,輕聲問詢道:「不知其他州屬前來的師兄師姐有多少?」

  「數十人而已。」

  「算上咱們永寧自己的築基弟子,總也不過一百五十人參加試煉。」

  趙慶適時表達自己的疑惑。

  「可咱們永寧已無血子之位……」

  很明顯,永寧州都沒什麼好爭的了,那些人跑來做什麼?

  「無需在意。」龐振輕笑揮手。

  他轉而側目看向庭院中浮蕩的偌大玉鏡:「此處便是試煉之地。」

  「你們暫且於殿中等候就好,等明日諸多弟子進入秘境之後,可來此處透過玉鏡觀望他們參加試煉。」

  哦,這樣啊……

  !?

  趙慶聽著龐振的話語,差點沒反應過來。

  我是裁判!?

  他訕笑開口:「弟子是不是應該隨同大家一起入內,算是走個過場?」

  龐振若有所思:「理當如此,但……」

  孟雪緩緩敲打桌案,接話道:「但於此觀望,對你益處無窮。」

  她陷入短暫的沉默,似是在思索著接下來應該如何表達。

  趙慶一家也屏息靜氣,等待著孟師姐傳授知識。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女子才思襯著開口:「其一,這場試煉並非個人修為手段所能左右。」

  「張瑾一師姐現身冥殤,你青龍入命之事早已傳遍各州。」

  「如若你同他們一起的話,難保不會有人暗中聯手傷你,畢竟外州弟子來的也不少。」

  趙慶與小姨目光交錯,默默點頭沒有應答。

  而是等待孟雪接下來的言語。

  畢竟他也曾想過藉著血子試煉的機會殺梁卿,如若試煉眾人身處修行秘境的話……孟師姐的擔憂其實也不無道理。

  但龐振將自己留在場外,顯然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孟雪黛眉微蹙,看了龐師兄一眼徵得同意之後,輕聲道:「其二……」

  「與潛龍之淵有關。」

  此言一出,趙慶幾人瞬間提起了心神。

  「我與龐師兄、李鋒、梁羽……乃至小九,皆盡參加過血子試煉,也各自進入過潛龍之淵,深知自己錯過了什麼。」

  「如今你有千載難逢的機會,自當留在場外觀望一番,細心琢磨血衣修士爭鬥的手段與行徑,印證己身查漏補缺……留待日後入龍淵時用得上。」

  龐振雙眸掃過趙慶若有所思的神情,緩緩放下玉盞解釋道:「龍淵爭鋒,雖說每次規則都有變化,但歸根結底,天下行走只有一位。」

  「故而整體的結構並不會改變,不管是九十人爭鋒還是九百人爭鋒,一人登頂即為事實。」

  「所參與者各為血子,必然都是血衣出身,除卻各自手段實力差距之外,不外乎是合縱連橫相互對峙,或是以靈慧巧思破處困境,亦或是以力破巧以謀破合……去爭唯一的行走之位。」

  「天下過往血子繁多,但皆盡身處局中,血子試煉與人爭,深入龍淵再與人爭,難以把握其間的各種細節與大勢。」

  「不管經由幾輪試煉,身在局中永遠也無法琢磨透各種變故。」

  「但如今我執掌血神峰五百餘年,觀望過十數代血子試煉後,如若再入龍淵與人爭鋒,即便無法取得行走之位,也應當能夠堅持到最後與張瑾一交手論戰。」

  趙慶凝重點頭,表示自己聽明白了。

  還是監考唄?

  血子試煉便是龍淵爭鋒的縮影。

  先監考看看可能出現什麼情況,早做準備提前打算,等到龍淵爭鋒之時或許能占儘先機,至少也不至於做出糊塗決定。

  一個考官混入考生群體,本身就是降維打擊了。

  畢竟其他血子是沒有機會監考的,他們必須參加試煉才行……但是自己不用。

  小姨美眸閃爍,也傳音道:「當局稱迷,傍觀見審,唯有抽身事外,方見事之周詳。」

  趙慶心思微動,如果真能縱覽試煉全貌的話,倒真不失為妙手。

  而且那些個血子也都是透過這個試煉選出來的,等到龍淵爭鋒時,他們的心思手段也不會相差太多……

  「多謝師兄師姐,趙慶明白用意,這幾日定會細心審查試煉,彌補自身所不識不解。」

  龐振微微頷首,旋即透過傳渡手段離開了庭院,唯留下孟雪一人。

  孟雪盈盈起身,來到趙慶所處石案之前隨意倚坐。

  「龐師兄會進入秘境,主持試煉細則,這幾日你們住在殿中,與我一同觀望便好。」

  「請師姐指教。」趙慶給師姐倒了杯熱茶,雙手奉過等待對方繼續指導。

  顯然自己什麼都不用干,只需要聽話就行。

  雖然陳長生吐槽著永寧血子太笨了些,但至少人家經驗豐富啊,失敗的經驗更值得吸取。

  孟雪縴手接過茶盞面露笑意,似是十分受用,她微抿靈茶後看向懸浮的偌大玉鏡,輕笑開口:「這次永寧血子試煉,諸多弟子身處秘境之中。」

  「此秘境赤地千里空無一人,唯有一種極為獨特的器材深蘊地脈,名喚孿陽石,你應該知曉吧?」

  趙慶輕輕點頭,接話道:「煉製高品丹爐必備石材之一,養火控靈擁有奇效。」

  孟雪藕臂支撐螓首,美眸掃過眼前趙慶一家,飽含深意道:「試煉持續三日,並無太多規則。」

  「秘境入口布有陣法,禁入儲物之寶。」

  「龐師兄會各自分發靈戒,三日之後以大家所持孿陽石之多少,分定名次。」

  「擁有火靈根土靈根者,能夠輕易感知地脈自行開採,或是與其他弟子聯手尋索挖掘……但大多數人應會選擇爭搶。」

  「由首位至第九位,三千萬血衣貢獻分而予之。」

  「曉怡可想入內一爭?」

  周曉怡心思微動,如果是這般規則倒也不是沒有機會,但自己幫著趙慶一起觀望顯然更好。

  她柔弱搖頭低聲道:「曉怡便於此守著觀望好了。」

  孟雪輕笑點頭轉而看向趙慶。

  「秘境之爭百餘人各取石礦,龍淵諸多血子各取機緣,這兩者之間本質相同,又同為血衣修士……這幾日咱們便一同看看吧。」

  「這玉鏡乃是碎星一脈極為少見的陣寶,探查秘境遊刃有餘……」

  她沒再多說,而是直接取出了陣鏡的禁制靈玉,示意趙慶現在就可以隨意檢視。

  趙慶凝重點頭接過靈玉,稍加煉化之後便明白了這件陣寶的使用方式,神識似乎穿行在密密麻麻的陣刻之中,隨意錨定一處陣紋……

  玉鏡之上瞬息變化,滾滾熔岩火漿匯聚成河,在黝黑乾裂的山縫間淌動。

  趙慶哪玩兒過這麼神異的寶貝,完全就是上帝視角看猴兒戲了!

  但看猴兒戲的人,本該是秘境裡的一隻猴兒……

  他受寵若驚,對孟雪鄭重行禮道:「趙慶必定認真觀摩,為龍淵之行盡心竭力!」

  此刻,他除卻慶幸之外,更是感覺到了如山嶽般的壓力。

  這……

  這真是後門都給開到姥姥家了,自己不入試煉便定血子,顯然龐振也是要應付諸多質疑的。

  而且又有這麼好的機會,置身事外看一場幾乎沒有任何規則的試煉,可以預見很多奇葩的巧思手段都會一一呈現眼前。

  這要是以後入了龍淵,再給永寧拿個倒數第一回來……

  那真是沒臉見人了,估計龐振會直接氣死在家裡。

  紅檸明艷的水眸中滿是意外,悄悄傳音道:「血神峰為了這事還挺願意出力的。」

  趙慶沉默無言。

  豈止是願意出力,這永寧過往的諸代血子都回來不少,顯然是把自己當成希望的花朵啊!

  估計在他們心裡,自己是永寧州有史以來……唯一有機會成為行走的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