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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好多保鏢……

  兩日之後。

  遼國,紫陌郡南,漣陽鎮。

  奶奶廟前顯得有些冷清,那位藉著禾奶奶名頭招搖撞騙的算命先生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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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慶一行遊逛至此,在司禾以往獨居的小宅中,找到了那具生有桃花眼的傀儡。

  距司禾那一縷元神離開此地也不過半年,但小宅中的桌案木椅卻都落滿了灰塵,以往那張靈動恣意的少女面容也失去了神采……

  呆滯而毫無聲息。

  姝月將傀儡扶在身邊,細心拂去了墨裙之上的灰塵,而後將之收入靈戒中打算帶回壽雲山。

  紅檸看著這極為熟悉的傀儡,面露瞭然之色:「當年這具傀儡,便是用以給娘娘承載元神的嗎?」

  趙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地上破碎的玉鐲有些出神。

  他緩緩蹲在地上,將碎成數段的鐲子撿起,小心翼翼的交給小姨拼接收好。

  姝月微微嘆息,對紅檸低聲解釋道:「我們叫她小禾,她偶爾回松山小住,也難得在外面走走逛逛,遊歷過楚國,去過大漠,後來到了這紫陌漣陽……」

  趙慶輕笑搖頭:「用不上了,以後咱們都在壽雲山,便沒有小禾了。」

  小姨很少見的沒有說笑,而是靜靜走到了院子裡,似乎還能看到司禾以前在這裡獨居的日子。

  他們也陪著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在屋簷上觀星賞月,在樹蔭下玩牌說笑,一起去解決鄉民的困境……

  小禾除卻與趙慶接觸最多之外,便是和她湊在一起嬉鬧了,偶爾還會故意惹火喚她主人。

  趙慶站在原地靜立片刻之後,便帶著清歡一起去翻找衣櫃,將司禾這幾年購置的衣裙和首飾,整理之後收入儲物戒中。

  也不知為何,明明如今每天都能見到司禾,但他心中卻總覺得空落落的。

  那幾年裡,來往都風風火火的明艷女子,漸漸淡出了他的腦海。

  瓊鼻櫻唇宛奪天工,一雙桃花眼極為勾人,時常都笑眯眯的也不會臉紅,愛穿墨裙愛花錢……

  會小手一伸慘兮兮道:「再給點兒靈石唄?」

  只可惜那時候小禾想多看看這個世界,一直都在外面遊歷,沒有在家裡長住過……也不能品嘗各種新奇的美食。

  小禾還在,只是眼下不會笑了而已。

  腦海中陰華蕩漾。

  司禾輕笑道:「怎麼?不高興了?」

  沒有啊。

  為什麼會不高興?

  回了壽雲山,你還能用元神操縱小禾啊。

  把你這些年買的衣裙首飾也都帶回去……

  你想吃什麼想穿什麼,我出去給你買,等司幽香火足夠充裕之後,咱們就偷渡封印……

  司禾的俏顏浮現於腦海中。

  她正悠閒的靠在司幽城西南角的閣樓上,一邊整理著自己這些年撿的垃圾,一邊饒有興趣的觀望著遠處行人稀少的街道。

  她似乎很是期待,迫切的等候著這座城中修士多起來,等候著有人穿過封印,來西南角的玄機閣買她的盲盒。

  少女轉而輕伏在欄杆上,藕臂撐起俏臉,笑眯眯的看著壽雲山外遙不可及的世界。

  微風輕拂,掀起白髮如雪。

  「我看張瑾一就有頭小鯨魚,很不錯啊!」

  「九十州間充斥著無盡汪洋,她想去哪都能去,在龍鯨體內有一個自己的小家……能打遊戲能搞研究多有意思……」

  「咱們自己動手,把壽雲山也好好收拾一下唄?」

  司禾答非所問,如此輕笑自語。

  但沒由來的悲慟與無奈,卻如潮水般傾覆,壓得趙慶喘不過氣來。

  不知是自己的情緒還是司禾的情緒。

  耳邊似乎響起了隆隆雷鳴,雨夜的太阿山上神火翻騰不止,電光劃破了陰雲勾連在天地之間……

  蒼茫無際的山野中,一道道落寞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狂風摧折深林,暴雨如注,身穿麻衣的荒野人將小獸囚禁在陶罐之中……

  有人割開了她修長的脖頸,取天罰孽物的鮮血書刻圖騰,以祀神明……

  同樣是身穿麻衣的荒人,跪伏在升騰的神火之前,以壇中濁酒祭祀屬於他們司幽國的神。

  司禾的生命太過枯寂而漫長,錯綜複雜斷斷續續的。

  從祭祀神明的孽物變成神明,從太阿山中的生靈變成大祭司。

  小獸鮮血書錄的圖騰於太阿山下庇護了一處國度,國度的子民們對著圖騰祈禱,對著大祭司跪拜……但無人知曉,圖騰之上那抹深邃的暗紅,是大祭司的血。

  她活的太久了。

  久到那些仇視之人,那些交好的山魈,那些俯拜的子民……皆盡煙消雲散。

  但又有新的山魈誕生,又有新的子民祭拜,又有新的故事填滿了她的心念。

  她到了陌生而嶄新的世界,百無聊賴的看著荒山長出了樹木,看著樵夫帶著兒子一步步登上崖巔。

  樵夫的兒子也老了,帶著白髮蒼蒼的老嫗,倚靠在山腳看盡夕陽漫天……

  陸牛縣的鄉民稱那裡為壽雲山。

  程岳發現了這處福地,於山下開宗立派。

  她便又看著一代代丹霞弟子上山下山,看著一眾又一眾散修血灑黃土。

  看著火灶坊的雜役在山上砍柴,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看朝氣蓬勃的青年漸漸失去了心氣,看他娶了一位小嬌妻,看他在山上偷偷嘗試自己的術法。

  她眼中的世界似乎多了些變化。

  看著這一家人夜遊昌水,看著他們隱居攬仙,看長生劍派的演武,看松山坊外的青階與石亭……

  看著他們一家游天逛地,又看著他們回到自己身邊。

  只是不知道……還要看多久?

  還能看多久?

  他們是否會像那些山魈與子民一般,朝氣勃勃的來,滿是遺憾的走……

  司禾感知著趙慶此刻雜亂的心緒,眼底不由盪起漣漪,她默默壓制了趙慶的精魄,不再對他放開心念。

  白髮少女撐著俏臉輕盈一笑:「在想什麼?」

  趙慶怔神很久之後才默念道:「不能高興一點兒嗎?」

  司禾輕輕眨眼,露出嬌憨至極的少女作態,一雙幽邃的眸子變得明艷而動人:「我挺高興的啊……比起以前。」

  趙慶緩慢將衣櫃中的小裙摺疊整齊,而後接過清歡遞來的幾雙繡鞋……沒有回應司禾。

  透過精魄交感的心緒來看,司禾是挺高興挺滿足的。

  可那又如何?

  如果情緒有顏色,熱烈的朱紅、甜蜜的胭粉、溫馨的橙黃、悠閒的天青……

  那司禾過往的歲月便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如今她日子開始變得多姿多彩……卻也依舊是一片灰白。

  「回去之後,主人帶我再去招搖山吧,巨人國也好,丈夫國也好……」

  「家裡的房租還沒交,咱們去上大學吧?」

  「我帶你打遊戲,咱們雙排,我不會嫌棄你菜的。」

  司幽城西南角的小閣樓上,司禾輕伏欄杆,目光穿過肆意遊動的血紅龍影望向遠處的街道,輕笑應聲:「好呀,小禾等你早早回家。」

  「……」

  ·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

  趙慶攬著清歡倚靠在漣陽河邊的大樹下出神,不遠處的河灘映著赤紅的晚霞,小姨和姝月給紅檸講著漣陽鎮以前的故事。

  他們在等。

  等白婉秋和劉子敬自鎮中遊逛而出,好一起趕去血神峰。

  然而還沒等到這兩個人過來,小姨便收到了洛纖凝的傳訊……

  陳長生和洛纖凝也來了!

  準確的說……不止是這一對師徒。

  脈脈餘暉灑落漣陽河,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起了漣漪。

  天邊有一眾人影似是站立於層雲之上,談笑之間飛速飄蕩而來。

  趙慶神情詫異,不難發現這些皆儘是熟悉面孔,而他們也並非騰雲駕霧……而是乘坐著一隻由浩蕩神識所演化的輕舟。

  足足有九人之多。

  輕舟未至,一位姿容嬌媚的絕色女子便已經飛身而來,袖中水帶在身後飄飄搖搖,宛若下凡的仙子。

  紅檸與小姨對視一笑,轉而迎上了飛身趕來的師姐。

  蘇荷輕盈落地,縴手在紅檸纖腰上輕輕推搡,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含笑抱怨道:「回來了怎麼也不知尋我!?」

  紅檸嬉笑應對:「你又不是男人,尋你做什麼!?」

  趙慶和小姨也先後與之見禮,口稱蘇仙子。

  這位蘇荷是楚國的天香弟子,雖說交集並不太多,但也算比較熟絡了。

  姝月和清歡都沒有說話,而是將目光望向了緩緩落下的輕舟之上……

  清歡柔柔屈身見禮:「程道友,掌門。」

  趙慶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也來不及說笑,只顧著和小姨一起招呼三位大佬。

  陳長生、秦楚欣、程岳。

  如今楚國三位元嬰境的玉京修士都來了,同時也是各宗掌門。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位離國的元嬰修士,名喚俞胭——程岳的師妹,程不疑的生母。

  而築基同境之中,除了洛纖凝程不疑與蘇荷,還有他曾經的兩位對手……司徒鷹司徒菁,那位離煙秦仙子的徒弟,如今也成為了離煙弟子。

  趙慶不由和小姨暗中交流,這元嬰境玉京修士所看好之人,總也有另外的機會加入玉京十二樓。

  紅檸被蘇荷拉到了一邊說笑。

  洛纖凝自然是和司徒兄妹待在一起,只等著和趙慶這個曾經的對手各自敘舊。

  姝月和清歡招呼著程不疑這個故人。

  趙慶和小姨陪著四位元嬰,繼續等白婉秋和劉子敬過來。

  幾乎整個楚國的玉京修士都來了,除卻沈墨與另外兩位築基境的血衣弟子之外,不過人家是要參加血子試煉的,顯然不會這時候跑到紫陌郡湊熱鬧。

  陳長生笑道:「原本是想自己過來看看,恰好三位道友都在長生劍做客,便一同走走逛逛。」

  趙慶從容應對,說笑道:「我們也是走走逛逛,正巧白師姐和劉師兄一同前往血神峰遊玩。」

  秦楚欣似乎對小姨很是照顧,與她言說著秋後司幽宗開山收徒,她會前往觀禮云云。

  程岳和俞胭這對紫珠夫婦,則是將目光停留在了清歡身上,若有所思的暗中交流著什麼。

  趙慶也沒在意,心知是與清歡的九妙藥體有關。

  但眼下這個時候,特殊體質被發現對清歡來說也是好事,她都只剩練氣一層的修為了,總也不會更差……

  秦楚欣輕挽周曉怡藕臂,對趙慶說笑道:「這次回了楚國也不用慌忙,我倒要看看有誰又來楚國惹是生非?」

  陳長生輕輕擺手,朗聲笑道:「他們血衣的人做事都不計後果,說不定就會有什麼你我都難以招架的大修出現……」

  他轉而看向趙慶:「不過我們送你往返血神峰,應當是綽綽有餘了。」

  趙慶恭敬的迎合著幾位大修,說笑之間只覺得渾身舒泰……這麼多保鏢總不能再翻車了吧?

  他心中有數。

  即便是沒有自己,永寧州一共也沒有多大,玉京修士更是極少。

  血神峰有熱鬧湊,同樣會引去諸多閒遊的看客,正巧也觀望一下新血子的誕生,如果不甚熟絡的話還能接著機會熟絡一番。

  只不過自己這個楚國修士比較特殊,明眼人都知道永寧的血子已經內定了,故而這群湊熱鬧的就直接過來找他……另外與司禾的出手也脫不開關係。

  而且秦楚欣和陳長生總是催促著司幽宗開山收徒,他們也好一起過去觀禮。

  搞得好像司幽宗是什麼浩大無邊的仙宗一樣,小小司幽招收弟子,哪至於驚動楚國的兩位天花板過去觀禮?

  不外乎是想借著機會,湊一起拜訪司禾罷了。

  神刀沉在了東海,楚國地盤上出現了這麼強的修士,他們顯然不可能坐在家裡當什麼都不知道……

  夜幕遮天。

  姍姍來遲的白婉秋和劉子敬,自然也免不了被大家開一頓玩笑。

  秦楚欣浩瀚的神識演化兩隻輕舟,乘風而起帶著眾人徑直趕往血神峰。

  那邊元嬰金丹自然是同一輕舟,留下築基境的弟子後輩湊在一起,應當也是存了讓後輩與永寧血子敘舊的想法。

  畢竟攀關係要趁早,萬一人家半年後成了天下行走呢?

  雖說這種可能性實在太小了。

  洛纖凝與趙慶一家貼身而坐,程不疑司徒兄妹以及蘇荷也湊了過來。

  包括清歡與姝月在內,如今輕舟上整整十人,除了程不疑皆是玉京修士……

  程不疑早就已經跨入了築基境界,但遲遲未能加入紫珠,實在是與紫珠樓奇葩的丹塔試煉有關,不像血衣天香這樣靈活,至少在州屬國屬之內便可定下傳承。

  但程不疑是不是紫珠的人,顯然並不重要,畢竟人家還有叔父和姨母,妥妥的玉京仙二代。

  洛纖凝成為九劍弟子後也沒遇上過什麼大事,唯獨自家秘境一行,再就是與趙慶一起前往冥殤……

  她和程不疑並不熟絡,與司徒兄妹更是談不上舊識,倒是和紅檸走的極近。

  此刻,她竹筒倒豆子似的,對趙慶一家講述著陳長生的吐槽。

  「師尊暗地裡與我言說……」

  「永寧血衣一脈所占資源排位末屬,與永寧州的偏遠孱弱並無任何關係。」

  「那是與何有關?」姝月脆聲疑惑道。

  清歡笑吟吟的握緊了姝月的縴手,一起側目望向洛纖凝。

  趙慶聽著小姨和紅檸的神識傳音,也是眼觀鼻鼻觀心,對洛纖凝接下來的言語並沒有表現出太多好奇。

  但司徒兄妹這兩個萌新,以及程不疑這半個話癆,顯然是眸中異彩連連,等待著洛纖凝透露一二辛密。

  洛纖凝倚靠在紅檸肩頭,思索著輕聲道:「師尊說……是那些個血子太笨了。」

  「不管是如今的五位血子,還是永寧州數百年來過往的諸代血子,竟沒有一人能夠成為行走……」

  「這還罷了,潛龍之淵爭取機緣之時,也多是空手而歸,可見他們有多麼蠢笨。」

  話語落下,她詫異掃過相視無言的眾人,很是呆萌的後知後覺,對趙慶歉意一笑:「沒有說你。」

  趙慶:……

  廢話,我特麼啥都沒幹呢,說我幹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