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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我在考慮……

  隨著趙慶摘下了梁卿的頭顱,紅檸唇角的笑意也緩緩收斂,沾滿了血污的容顏之上,神情顯得有些呆滯。

  窗外風雪飄搖,殘陽赤紅。

  無頭屍身依舊揹負雙手而立,飛濺的鮮血落在青龍壁刻之上,似是使得那雙血瞳更為妖異了幾分。

  趙慶撤去了幻法,神色平靜。

  他再次掃過手中蕩漾的頭顱,那張滿是陰翳的臉上……帶著一絲狠厲而不屑笑意。

  一瞬間,繁妙詭秘的陣紋通天徹地,自層雪遮掩的基石之下而起,將整個血衣樓封印在了其中。

  磅礴的靈氣倒卷而來,恐怖的威壓使得飛雪與寒風都停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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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青巨城之中,劉子敬駕馭的白玉飛舟緩緩沉浮。

  在飛舟之側,五道身影瞬息而至,是守在城中的那兩位元嬰與三位金丹……鄭林江也赫然在列。

  只不過這五人沒再有任何動作,只是阻下了劉子敬傾瀉的威壓與靈力。

  不是他們有意留手。

  而是……夜幕未至,便有一顆星辰隱現於赤霞深處。

  一襲墨紗被寒風捲動著,自蒼茫冰川之上起起伏伏,而後又被那道星辰勾勒出了玲瓏曲線……

  妖嬈女子最終站在了玉舟盡頭,側顏之上的蓮印流轉詭異光華——清嬈並沒有理會身前的五位玉京修士,而是一雙美眸默默凝望著被陣法封印的血衣樓,似是在等待著什麼。

  這座封陣不是紅塵之物,也不是血衣之物,更不是碎星樓的陣法……

  九劍聖地,絕仙圖!

  即便是元嬰入內,都難以再有機會離開了。

  這是一道殺陣,更是一道困陣,陣外的人進不去,陣里的人出不來……觸陣即死、神魂俱滅。

  此刻,已經有不知多少修士想要踏出血衣樓,殞命於殺意內斂的繁奧陣紋之下。

  無聲無息,萬籟俱寂。

  赤紅的晚霞布滿了長空,風雪更急了。

  ……

  青龍壁刻之下,紅檸失神一瞬之後,轉而露出了更為燦爛的笑顏,只不過其中多了幾許無奈與懊悔。

  她水眸掃過眼前的屍身與窗外的陣紋,望向趙慶低聲道:「怪我了。」

  「不怪你。」

  趙慶輕聲安撫,神情愈發凝重,將梁卿的頭顱收起之後,抬手緩緩取下了屍身之上並未發力的……裂嬰咒。

  這道足以滅殺修士本命元嬰的符籙,竟只是燃盡了周遭靈氣,並未對梁卿的身體造成任何傷害。

  符籙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梁卿。

  紅檸所有的安排也都沒有問題,與小姨趙慶的配合更是天衣無縫。

  梁卿之死,出乎意料的順利。

  他身邊貼身守護的鄭林江,被輕而易舉的騙離了此地。

  這位築基九層的血衣弟子,也沒有任何防備的……就被趙慶一劍梟首。

  裂嬰咒如期而至,在其元嬰逃遁之前便鎮在了屍身之上。

  但……他的元嬰卻並沒有反撲,更沒有逃離。

  裂嬰咒,打空了!

  在趙慶一行人所有的準備之中,殺梁卿需要三步。

  首先要使守在他身邊的幫手離開,他們做到了。

  而後將梁卿直接抹殺,他們也做到了……不費吹灰之力的便做到了。

  最後,需要在其元嬰逃遁之前,以裂嬰咒將之絞殺……

  趙慶與紅檸四目相對,無需言語便明白了眼下的境況。

  梁卿的元嬰,根本不在他的身體之內!

  如若是尋常的元嬰修士,本命元嬰自當鎮守命宮才對,但梁卿這個奪舍重修的人卻有些不同。

  他好像很慫。

  慫到元嬰和身體,一直都是分離開的,只有藉助本命元嬰修行之時,才會鎮回命宮。

  趙慶深深呼吸,一手虛握將那柄無形之劍持在身側,另一隻手緊緊抓著紅檸的手腕,等待著異變的來臨。

  小姨和白婉秋在一起,應當不會遇到太大的麻煩。

  而這籠罩了整個血衣樓的陣法,顯然是將清嬈都阻在了樓外。

  這意味著什麼?

  不言而喻。

  自己在找梁卿,梁卿也在等自己。

  他等自己做什麼?

  紅檸柔聲低語:「他想要你的身體,青龍入命之姿,以證血衣行走。」

  趙慶沉默一瞬,抓緊紅檸的小手抬起,將自己緊握的什麼東西放在了她的手中,而後幫她緩緩握緊……

  「從沒贈過你什麼東西。」

  「你陪我折返劍陣時,咱們和娘娘共同取到的。」

  「含光劍,交給你。」

  「如若我被奪舍,殺了我。」

  剎那之間,趙慶便理清楚了眼下的危急境況。

  梁卿一開始殺自己,是因為青龍入命的身份,對於他是個巨大的威脅。

  可對於一個想要爭鋒血衣行走的人來說,比殺死青龍入命更完美的選擇,顯然是成為青龍入命。

  尋常的築基修士沒有這個機會。

  但是梁卿有。

  他本就是奪舍之人,完全有機會再次奪舍……抹除自己的神志,取代自己,獲得自己的一切。

  紅檸緩緩握緊了手中無形之劍,滿是血污的俏顏之上露出僵硬笑容。

  「明知我對你心軟還要我殺你?」

  「你被奪舍了,我就跟梁卿睡,你自己想辦法!」

  聽著身側刺耳的嬉鬧,趙慶張了張嘴,沒再開口說話。

  血衣弟子梁卿,已經死了。

  清嬈也出面阻下了諸多金丹元嬰。

  但還有最後一場需要應對……

  那是百年之前九劍聖地的一位劍首,地位修為絲毫不弱於血神峰孟雪。

  他的元嬰並不在肉身之內,也沒有被裂嬰咒擊傷抹殺。

  那又去了何處!?

  拍賣場中,上百名修士臉色煞白,皆盡安坐不敢有絲毫妄動。

  不是他們暗地裡商量過什麼,而是擅自離開血衣樓之人,皆已屍骨無存……連一根髮絲都沒有留下。

  此刻,那三位競價過裂嬰咒的金丹修士,緩緩站起了身邁步踏上木階。

  他們原本自然的動作與神情,此刻變得極為呆滯。

  就如同失去神志的行屍走肉一般……逼上了三層的傳承靜室。

  或許,他們本就是行屍走肉。

  嗡嗡!

  一聲清脆的錚鳴傳徹,使得這三位金丹皆盡停下了動作,無神的雙眸齊齊望向走廊盡頭。

  白婉秋纖指輕輕勾彈絲弦,周曉怡手持青鞭,一雙寒眸之中滿是冷漠。

  「哼!」

  淡漠的哼鳴不知自何處而起,一位金丹修士的眉心散發光蘊,緩緩析出了一道虛幻身影。

  其人負手而立,顯然是梁卿的元嬰無疑。

  但他這道元嬰,卻又與尋常的本命元嬰大不相同。

  不似那靈巧的嬰兒道果,反倒是一位俊逸不凡的男子,靈韻恣意神華內斂……他當年便已經觸及到了化神的門檻!

  這道虛幻身影劍眸輕掃,將三具金丹傀儡留下應對白婉秋,邁步之間便消失在了原地。

  風雪之中的樓閣靜靜佇立,飛簷之下垂落的冰晶如同利刃,劃破寒風發出嗚咽幽鳴。

  血衣的傳承龍刻之下,一道白衣身影憑空出現。

  梁卿面帶笑意掃過趙慶與紅檸凝重的神情,輕笑道:「趙師弟,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一瞬間,趙慶心神震盪。

  竟然從眼前這道元嬰身上,感知到了類似於司禾元神的氣息,雖說還差了很多……但也遠遠不是自己能夠應對的。

  他眼瞼微微顫動,繃緊了心身。

  下意識的動作便將紅檸拉倒了自己身後。

  然而紅檸似乎對眼前之人並不在意,出聲譏諷道:「我很疑惑。」

  「一位九劍聖地的劍首,如何才能落得這般境地?」

  「像是條陰溝里的臭蟲,中州聖地不敢回,藏在這冰天雪地里不說,本命元嬰都躲的嚴嚴實實……」

  「慫狗?」

  趙慶:???

  饒是他死死盯著那道虛幻身影,現在也有些懵了。

  紅檸怎麼這時候火力全開?

  她嘴這麼毒嗎!?

  轟隆!

  磅礴的神識威壓傾壓而下,使得血衣的傳承龍刻都開始崩裂,紅檸嬌柔的身子如同被山嶽撞擊,瞬息倒飛而出……秀額狠狠砸在了牆壁上。

  綿密的骨裂聲在靜室之中迴蕩不止,緊握她手腕的趙慶自然也跟著撞的七葷八素。

  在這道脫離肉身的元嬰之下,兩人的修為依舊顯得有些孱弱。

  啪!

  隨著一聲脆響,女子嬌媚的容顏之上突兀顯露鮮紅掌印,使得趙慶一瞬間紅了雙眼。

  但卻又緩緩將自身鼓盪的氣血壓下,留待應對梁卿的奪舍。

  梁卿不會殺自己,那自己就還有機會弄死他。

  現在衝動只會把紅檸坑死……直到現在,趙慶都對紅檸滿是信心,深知她不會無緣無故的激怒梁卿。

  如今的境況,他們之前沒有溝透過分毫。

  但兩人都在竭盡全力配合著對方,示敵以弱,誘騙梁卿去奪舍趙慶。

  只要他的元嬰敢進入趙慶體內,紅檸就敢直接把裂嬰咒按在趙慶腦門上……

  趙慶有太阿印護持命魂。

  這件事那晚小姨曾明確表示過,他是可以死在這裡的。

  但這些東西……梁卿顯然絲毫不知。

  趙慶和紅檸也一直都默契的引誘著對方,但現在紅檸突然開嘴炮……卻是完全出乎了趙慶的意料。

  女子唇角溢位鮮血,臉頰之上還有之前沾染的血污,凌亂的髮絲噙在唇邊,顯得分外悽苦悲涼。

  她面露鄙夷之色,繼續嘲弄道:「修了這麼多年連具身體都沒有嗎?」

  梁卿輕輕挑眉,負手自語:「激怒我?」

  他笑容變得陰翳,轉而望向趙慶的雙眸:「你的女人我就不要了。」

  「神識灌破泥丸,直接將她做成一具艷儡丟在街……」

  梁卿旋即一愣,詫異看向紅檸狠厲道:「你是碎星聖地那個姓楚的!?」

  見此情形。

  原本怒火中燒的趙慶也愕然失神,不知道梁卿又抽什麼風。

  還不待趙慶反應過來,梁卿便一指點碎了紅檸的小手與裂嬰咒,化作流光沖入了趙慶的眉心……

  ·

  虛幻的身影消失不見,男人的身體跌落在地上更沒有了任何生息。

  顯而易見,當他再次睜開雙眼……很有可能已經失去了神志與記憶。

  紅檸手骨碎裂,疼的額角滲出了冷汗,甚至眼角都溢位了晶瑩。

  她實在是太怕疼了,更何況十指連心。

  女子幽怨的雙眸掃過趙慶,隨手將破碎的裂嬰咒甩落在地,轉而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座玉像……強忍著骨裂的劇痛撐起身子,將玉像擺置在趙慶身前,俯身之間納頭便拜……

  有沒有用不知道,但至少曉怡曾經這麼提醒過,說這也是娘娘給她的庇護。

  凌亂髮絲輕盪,一隻斑斕小蝶盤旋落於趙慶眉心,這是斬落梁卿頭顱之時,清嬈便已經送進來的蠱蝶。

  女子清冷的聲音傳出:「你激怒他,死了也是白死。」

  紅檸低聲道:「沒辦法了……」

  「你進不來嗎?」

  清嬈沉默一瞬。

  傳出話語:「這陣圖不是梁卿的,是皇甫來了。」

  皇甫鳴!?

  紅檸雙目無神,低頭看著自己的小手……在蠱蝶逸散的生機之下,飛速癒合。

  她默默將趙慶攬入懷中,不再傳出任何言語。

  清嬈又道:「水月也在。」

  「他沒有管你。」

  紅檸嗤笑一聲:「我都跑來找男人了,人家肯定會覺得我噁心。」

  「那你為何還要借他的勢?」

  紅檸:???

  她詫異抬眸:「我道侶都要被奪舍了!」

  「哪管得了那麼多?」

  「我的蹤跡是水月自己抹去的,又不是我求他抹去的。」

  紅檸深深呼吸,掃了一眼地上破碎的符籙,直接扯過梁卿的儲物戒開始翻找……又補上了自己提早準備的兩道符籙。

  共四道裂嬰咒,七枚斬魂符,全部啟用捏在手中,隨時準備按死趙慶。

  這完全是不想讓趙慶活了,連帶著梁卿的元嬰都會跟他一起被磨滅。

  紅檸動作迅速,沒有絲毫猶豫。

  「沒人管我們,我們自己想辦法。」

  她一手捏著符籙,一手攬著男人的身子,銀牙一咬便將自己的神識盡數湧入了對方泥丸之中……

  ·

  涼川城。

  夜幕遮天。

  寒風裹挾著激盪的雪花飄飄搖搖,夜空中的十七顆星辰璀璨異常。

  有四顆都閃爍著奇異光芒,似乎距離這片天幕更近了些。

  血衣樓外,一位面容堅毅的年輕男子盤膝而坐,將清嬈攔在了身前。

  九劍第八行走,皇甫鳴!

  紅檸求了清嬈幫忙,但卻全然未曾想過……那位百年之前的劍首,是否也有行走願意助力一二。

  況且在皇甫鳴眼裡,梁卿奪舍趙慶之後,當真有機會成為新的血衣行走。

  遠空璀璨銀河之下,一座樓船沉浮不定。

  姬夢長發飄飄,饒有興趣的觀望著那座血衣樓。

  他顯然是來看戲的。

  玉京十二位行走同氣連枝,本就關係極為緊密,如今有人對峙自然少不了吃瓜群眾。

  更何況這可能關係到日後血衣行走的誕生,畢竟青龍入命成為行走……是有張瑾一這個先例的。

  只不過姬夢這次吃的瓜,跟清嬈無關,跟趙慶無關,跟皇甫鳴更無關。

  在他身側,有一道虛幻身影靜靜佇立,儼然是類似於秦楚欣那般的神通手段,以磅礴神識藉助行走權柄,遙映此間。

  離煙,水月。

  玉京諸多行走往前數八千年,也無人能夠出其左右。

  他足足有三十九位妻妾!

  前些年紅檸與清嬈同行之時,在碎星聖地遇見他,他還曾邀請紅檸當自己的小妾,不過顯然吃了一屁股灰。

  當時他也沒太在意,畢竟一個小妾而已,漂亮的女人多的是。

  但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今天楚紅檸用了自己送的神識玉籙求助……

  求助也就算了。

  竟然特麼的求自己幫她救另一個男人!?

  水月面色冷漠,輕聲對姬夢說道:「這些日子跟著師兄學了兩個字。」

  姬夢雙眸亮起,等待水月繼續言語。

  「傻逼。」

  姬夢:???

  他思慮良久,輕聲詢問:「你是說楚紅檸傻?」

  「不。」

  「我是覺得,她拿我當傻逼。」

  姬夢沉吟一瞬,自語道:「那你還來這裡做什麼?」

  水月:「我在考慮……要不要幫一把皇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