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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怎麼不開燈?

  幫皇甫鳴!?

  姬夢旋即陷入了沉默,不再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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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月要幫皇甫的話,那豈不是等同於幫著梁卿奪舍趙慶?

  他一雙星眸遙望飛雪之中的樓閣,腦海中沒由來的又浮現出一位白髮飄飄的絕美女子。

  周身似有神火跳動,使得那道身影有些扭曲而虛幻,雙眸宛若幽深寒潭,臉上帶著不盡的悲憫和疑惑……

  壽雲山……

  姬夢心神震顫,他是見過趙慶的,且與之同行過兩日時間。

  不僅如此,他還在永寧州取到了一柄截雲劍,也曾見過壽雲山上的那位白髮妖神。

  此刻,他壓下心中的忐忑,輕笑道:「那為何還不出手?」

  水月負手而立,思襯開口:「還在考慮。」

  「若是幫了皇甫,楚紅檸會不會瘋癲入魔?」

  「這般嬌媚的美人兒……看著也算是賞心悅目,何必毀了她呢?」

  姬夢:……

  紅檸拿你當傻子是對的。

  「那你究竟管是不管?」

  水月雙眸微眯:「再觀望半個時辰,還約了修遠州的法華仙子夜遊雪川,不能停留太久。」

  「那就是不會插手了。」姬夢輕聲道。

  「自然不插手。」

  ……

  寒月之下的涼川城顯得分外死寂。

  原本人來人往的坊街上,如今空無一人。

  不論是在商鋪做工的修士,還是行至此地遊逛的客修,皆盡被早前那股元嬰修士的磅礴威壓嚇破了膽。

  一旦駕馭玉舟的男子與元嬰修士交手,對於整個涼川城來說都是滅頂之災。

  故而能走的早已逃離了此地,不能走的也躲在了陣法之中……

  天香閣台之上,劉子敬、沈墨、孔陽以及洛纖凝,還在靜靜觀望著那座被陣法封禁的血衣樓。

  繁奧的陣紋勾連成圖,看上一眼只覺得自身的靈力都開始扭曲,在經絡之中橫衝直撞,若是臨近跨越……不用想也是靈力暴亂神魂俱滅的下場。

  「曉怡紅檸和趙慶被困在其中,但有白師姐在……一道修為不復的元嬰應當能夠應付的來。」洛纖凝如此傳音言語。

  孔陽雙眸微凝,掃過陣法之外的皇甫鳴與清嬈,神色顯得很是落寞。

  他不忘提醒道:「血衣樓中還有三位金丹在,他們的立場尤為關鍵。」

  沈墨沉默良久,傳音言語:「劉師兄,那座樓船之上的男子,便是當年與咱們同行的姬夢。」

  「我不瞎。」

  劉子敬興致不高,比沈墨等人還要煩躁,使得四人之間一時再無交流。

  任誰都知道。

  如今血衣樓外四位天下行走。

  除卻九劍皇甫鳴和白玉清嬈之外,還有離煙水月、雲海姬夢。

  這兩人之中,但凡有一人願意出手再幫一下,形勢也不會像現在這般嚴峻。

  可如今沒有人能左右他們的決斷。

  非親非故的,人家不可能幫著趙慶去跟皇甫對峙……

  雖說他們曾經和姬夢一起入過秘境,但那顯然算不得什麼交情。

  ……

  趙慶的意識有些昏沉。

  感覺到自己周身的氣血變得沉寂,青龍血典的運轉也停滯了下來。

  是梁卿在跟他爭奪身體的主動權。

  提早準備好的焚心玉碎神通,對於這位同樣是血衣弟子的梁卿沒有任何作用,滾燙的血氣被其輕而易舉的驅散。

  道基之上,五道靈根逸散而出,其中三道散發著璀璨耀眼的靈光。

  「水火木三極品靈根!?」

  略顯期待的聲音迴蕩不止。

  趙慶似乎被逼到了絕地,但此處又分外寬廣,無邊無際無始無終。

  並非神識寄居的泥丸,也不是回憶滾動的識海。

  這是一片幽暗深邃的空間,唯有一道虛幻縹緲的玉柱通天徹地……其上有龍影盤踞,顯得神妙非常。

  這道玉柱趙慶見過,這是他的命魂,曾經被司禾握在手中。

  這裡是……命宮!

  魂靈所居之地,生靈立命之基。

  身若死,命宮崩塌,魂飛魄散。

  命宮崩塌而身不死,行屍走肉。

  但如若修士的命宮被其他人的元嬰所寄居……便等同於平白為其做了嫁衣。

  不知不覺間,趙慶彷佛擁有了實體,站在無邊無際的命宮深處,遙望那道璀璨命魂。

  梁卿的身影本就虛幻,如今更顯得難以琢磨。

  他怔怔看著盤踞在命魂之上的龍影,驚嘆道:「天工造物!」

  「嗯?」

  他輕疑一聲看向趙慶的虛幻身影,對方好像並沒有任何想要反抗的跡象。

  梁卿不由讚嘆道:「趙師弟果真明事明理,知其無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你放心便是。」

  「我此生只求大道,不會動你的妻女家人。」

  趙慶:?

  他詫異開口:「你麻痺你是不是瘋了?」

  「這是我的命宮。」

  「不是你的命宮。」

  梁卿神情一滯,旋即爽朗大笑,肆意暢快的笑聲使得這片天地都在震盪。

  「哈哈哈哈!」

  「師弟倒是有趣,難怪招天香女人喜愛。」

  「你的命宮,自此以後便是我的命宮了,至於你的魂魄……便留在此地吧。」

  「等我化神之時,為你重新擇一具軀殼。」

  趙慶默默感知著命宮之中,那道蒼勁古樸宛若山嶽的氣息,正色道:「沒想到你還挺講究。」

  梁卿嘖嘖搖頭,笑嘆道:「有恃無恐?」

  「不必掙扎了。」

  「你的身體如今已被我掌控,一絲殘存的魂念還能翻起什麼風浪?」

  趙慶神色古怪。

  命宮裡面可沒有什麼修為之說,一個人一道命魂,沒了就死。

  這也是為什麼司禾要將太阿印鎮在他命宮的原因。

  雖說元嬰之體修為浩瀚,但在這命宮之中也發揮不了太多的作用,頂多就是心念堅韌……意志力碾壓自己?

  此刻,趙慶遙望無邊無際的深邃,心知太阿印就在某處沉浮。

  但這裡又不是外界,沒辦法用神識輕易的搜尋。

  然而還不待他請自己的親爹出場,天地之間卻又飄來輕靈笑聲。

  一道身著墨綠紗裙的倩影散發著微光,袖上絲帶輕盈噴吐,纏繞著通天徹地的命柱飄搖而下。

  紅檸笑吟吟道:「漂亮嗎?」

  趙慶:?

  檸爹你是怎麼進來的?

  女子邁著輕快步伐,隨意遊逛幾步轉身望向梁卿:「抱歉,來晚了。」

  梁卿顯然也懵在了原地。

  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差錯,一個築基女修怎麼可能進入他人命宮深處?

  紅檸縴手輕抬梳理耳畔青絲,莞爾一笑。

  「很不幸。」

  「你奪舍的時候,我在這具身體的泥丸宮中刻下了魂印禁制,這具身體只能是我的奴僕。」

  「即便是你成功奪舍了趙慶,我心念一動你也是泥丸崩碎命魂失守的下場。」

  趙慶:……

  他看著紅檸自信的側顏,一時有些無言以對。

  你特麼給我刻了奴印?

  我還有救啊喂!

  這尼瑪不是壞菜了?

  以前叫主人都是開玩笑,現在真的有主人了……

  「透過泥丸中的魂印,能夠將自己的命魂送往他人命宮?」梁卿詫異道。

  「不能。」

  紅檸水眸輕輕扇動,轉而攬住了趙慶臂彎,貼身輕笑道:「我為你種下了情蠱。」

  「自此咱們兩人情慾交織同生共死,能夠將我的命魂送來此地。」

  「你若是不喜歡,等解決梁卿之後,我再求清嬈幫咱們消除情蠱。」

  趙慶看著紅檸一如既往的笑顏,竟沒由來的感覺到了驚悚。

  這都什麼時候了?

  還擱這撩撥我呢?

  他沉默一瞬,問詢道:「情蠱是什麼?怎麼從未聽你提起?」

  「閉嘴!」

  梁卿冷喝一聲,哪受得了自己奪舍的時候,被人踩在臉上談戀愛這種事?

  「你們即便是再多一人,也逃不過魂飛魄散的下場。」

  他言語落盡,旋即不再猶豫,手中竟然有一道長槍緩緩凝實,其上散發著滲人的冷意,磅礴的殺機直指趙慶兩人。

  奪舍趙慶這件事,梁卿早就做好了準備。

  不僅自己在外界的修為碾壓對方,即便是到了命宮深處,他也擁有超絕的手段磨滅對方的魂念與神志。

  便如……他此刻手中的長槍。

  不是靈器,更不是靈寶。

  準確的說,那根本就不是兵器,兵器怎麼可能帶到命宮之中?

  趙慶眉頭一皺,握緊了紅檸的小手。

  他感知到了那柄長槍之上的殺意,在這命宮之中,自己完全無法面對,與待宰的螻蟻一般無二。

  「這啥啊?」他脫口而出。

  紅檸煙眉輕蹙,沒有應答。

  梁卿冷哼一聲,緩步逼近了兩人的魂念之體。

  正當此刻……

  少女空靈清脆的輕疑聲傳徹天地。

  「怎麼不開燈?」

  「不知道,可能是沒找到開關吧。」趙慶如同往常一樣跟司禾說廢話。

  轟隆隆!

  沒有任何徵兆的,此間天地開始劇烈搖晃震盪。

  原本幽暗無際的空間,漸漸變得明亮了起來,顯得趙慶的命柱更為暗淡。

  三人豁然發覺,這片虛幻的空間正在變得凝實。

  遠空出現了雲層,刺眼的日光穿透雨幕……灑落七彩虹霞。

  腳下是泥濘的山路,周圍是繁密茂盛的參天大樹與纏繞藤蘿。

  放眼望去,巍峨山崖高不可攀,盤根錯節的蒼勁古樹崩開了裂紋,其上不知被何人刻下了紋路印記,散落的陶瓦被雨水打濕……在耀眼的虹霞之下分外絢麗。

  大鵬展翅翱翔天穹之下,神火升騰閃耀層岩之巔。

  司禾揹負小手踏空而行,隨手摺下一朵馥郁芬芳的奇花,滿是狡黠的明眸對上紅檸呆滯的眼神……輕盈遞送花枝:「終於見到你了。」

  紅檸瞪大了雙眼,環視周遭無邊無際的山嶽與雲霧,澀聲道:「娘娘?」

  司禾輕攬身側柳腰:「叫我司禾!」

  趙慶好整以暇,看著滿臉驚容的梁卿,終於鬆了口氣。

  這地方,梁卿不認識。

  但是自己認識啊。

  不光認識,簡直是熟的一批!

  這不就是……太阿山嘛!

  天高青冥九萬里,地有山海無盡澤。

  雲霧入山,藤蘿昏雨。

  青衫又至,蒼茫太阿。

  司禾看向梁卿手中的長槍,隨口對趙慶解釋道:「能到命宮的東西,自然是魂魄了。」

  「他手中的是器魂,九劍弟子本命靈器所孕育的器魂。」

  少女似是有些無奈,像是一隻八爪魚一般攀著紅檸的香肩,輕聲道:「很遺憾,咱們沒有那東西。」

  「你還記得太阿印是什麼嗎?」

  趙慶呆滯的神情漸漸變得狂喜。

  「道劫之後,山海界太阿山神遺留殘軀所化。」

  「司幽國本,太阿……山魂。」

  此刻,梁卿整個人都沒了任何動靜,想要離開此地但卻怎麼也走不脫了……就像是迷路了一般。

  他提早準備好了槍魂,來斬滅趙慶的魂念,取而代之。

  甚至初入命宮,還頗為謹慎的等待了很久,似乎對方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依仗。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

  這整座命宮,都在一道磅礴無盡的山魂之內。

  而且還是他自己一頭栽進來的。

  司禾明眸之中光波流轉,輕笑道:「我只有一魄,幫不上你。」

  「自己打。」

  話語落盡,她便拉著紅檸消失在了山嶽盡頭。

  只留下滿臉疑惑的趙慶。

  如果他此刻手裡有一架鍵盤,肯定會給司禾瘋狂的扣:????

  趙慶沉默良久,緩緩抬起手指對梁卿比了個手勢。

  「來。」

  梁卿面色漸漸變得狠厲,此刻他退無可退,大手一擰便握緊了手中槍魂,瞬息撲倒了趙慶身前。

  長槍如怒龍擺尾,直接將趙慶抽飛了數十丈遠。

  然而那位恐怖的白髮女子竟並沒有出現,這使得他又有些摸不著頭腦。

  趙慶栽倒在灌木之間,魂體變得更為虛幻,似乎隨時都會消散……

  傳徹靈魂的痛楚使得他齜牙咧嘴,但卻又露出了飽含深意的笑容……甚至可以說有些變態。

  魂器怎麼了?

  自己好像也並非手無寸鐵。

  尤其是在這命宮之中……魂魄寄居之地。

  尤其是在太阿山上,與司禾遊歷過的地方。

  塵封的記憶奔涌。

  少女側撐著螓首,手中拿著一聽可樂。

  似是在自己耳邊輕緩講述著……

  「視不能及,神不能感,運之不知所觸,泯然無際,經物而物不覺。」

  「修行並非只是引渡靈氣那般簡單,涉及心、道、意、精、氣、神。靈氣煉化僅僅是修氣這一層的的呈現,而如意劍宗在修心一道上走得很遠。」

  「便如截雲劍,胸中若有截雲之意,自可觀想截雲之劍,一柄……隱遁於虛實之間的奇物。」

  「你親眼見過含光劍嗎?」

  「我也沒有見過。」

  「但……它就在你的手中。」

  「剎那生滅,含光。」

  「俯仰天地之大,窺視萬道之妙。」

  「憑心為鞘……養利劍!」

  趙慶恍然明悟。

  截雲劍被姬夢取走了,但是司禾依舊能夠御使截雲劍意。

  含光劍一直在自己手裡,但她同樣能化虛為實,輕而易舉的截斷西海。

  如意劍宗,如意心宗……

  重要的不是那十五柄劍。

  而是十五道奇異的心念傳承,像是韻律、像是氣息、是意、是念、是道、是心……但卻不一定是劍!

  是以蒲柳孱弱之身,截斷天地道劫的天傾大勢。

  是追尋往昔之惜,彌補舊時之憾的逐月心經。

  是以凡人之軀體悟無塵劍心的魄力,以充盈神意力壓世間妙法的氣概。

  是以三尺之水觀想萬丈雲器的截雲真意。

  還有……明本真破虛幻,生滅於虛無之中的含光。

  趙慶再一次被魂槍戳穿了肩骨,他咧嘴一笑:「你迷路了嗎?」

  梁卿凝眸側身,槍鋒奮力一挑想要攪碎眼前的魂體。

  但……

  噹啷!

  無緣無故的一聲脆響,使得他手中槍魂開始顫抖,不知是什麼東西截下了槍身。

  他豁然抬頭,只見趙慶單手虛握力劈而下……

  層雲深處。

  紅檸看的心都揪在了一起,生怕趙慶突然神魂俱滅,死的什麼都不剩下。

  她聲音有些滯澀:「趙慶拿的……什麼?」

  司禾櫻唇微張,旋即又閉上。

  足足過了數息時間,她才輕述道:「剛才是闊斧,現在同樣是一桿長槍。」

  ·

  冥殤州,景國。

  冷月寒星之下,呼嘯的烈風之中傳來嗡鳴。

  冰川在震顫、崩碎。

  但那直刺神魂的尖銳嗡鳴,卻並非冰川崩裂的轟轟巨響。

  無法言明。

  似乎整個世界都迴蕩著那道嗡鳴,即便是築基修士的泥丸宮都開始顫抖,難以忍受這種傾壓神識的巨響。

  反倒是寄居冰原之上的凡人,似乎聽聞不到任何動靜一般。

  涼川城中,縹緲的樓船之上,姬夢面露異色:「什麼聲音?」

  清嬈豁然回眸,一雙美眸之中閃爍冷芒。

  「鯨!妖鯨的叫聲!」

  轟隆隆!

  山河破碎,一道宛若長龍的冰澗自雪原之上裂至城前。

  浩渺不知其型的龍鯨破開了千年不化的寒冰,即便是身後的滔天巨浪,此刻在其數萬丈的獸軀之下都成了微不足道的水花。

  一道苗條身影佇立其上。

  對於浩渺無際的鯨獸來說,這道倩影幾乎渺小到可以忽略。

  她身上穿著墨灰色的外衫,外衫兩側並無紋扣,而是如同鋸齒一般的棱痕,棱痕之下還有一枚小扣輕盈蕩漾。

  外衫之上墜滿了口袋,稍顯挺翹的胸前,曼妙玲瓏的腰側……都有著方方正正極為誇張的口袋。

  她穿了一條很是寬鬆的長褲,將纖美玉腿盡數遮掩,褲彎兩側也有口袋,翹臀之上也有口袋……

  微微彎曲的帽簷遮蓋了雙眼,只能看到精巧挺拔的瓊鼻,紅唇被凌亂的髮絲遮掩。

  龍鯨緩緩停在了涼川城外。

  女子一步邁出,出現在暗青巨城深處,被漫天飛雪染白的血衣樓前。

  她單手插兜,抬了抬帽簷露出疑惑的眸子,輕聲問詢道:「你們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