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商坊之外,飛雪如絮。
孔陽與洛纖凝並肩而行,身後有練氣女修恭恭敬敬目送這兩位貴客離開。
兩人並未離開血衣樓太遠,而是穿行於人來人往的長街之上,轉而又邁步入了城中的天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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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國涼川的天香樓,與千幻絕雲天香苑又有不同。
更像是城中一處適合觀景的亭閣樓台……
「兩位道友為何而來?」有明媚少女笑靨如花,恭敬引在了兩人前方。
孔陽看了一眼身側的洛纖凝,咧嘴一笑:「我這位師妹修了聖幽獄流傳出的殘法,以致體內靈力紊亂,難與經絡同行……」
聽了孔陽的敘述,少女明眸瞬間亮起,淺笑應答道:「樓中齊仙子最擅調和經絡靈力,只是她清早外出,如今並未在城中。」
洛纖凝面露猶疑之色,輕聲問詢道:「齊仙子何時能歸?」
少女暗暗抿唇,繼續帶著兩人登上樓台:「兩位不如先在樓中小憩,容梅兒傳訊齊姐姐問詢一番?」
孔陽微微頷首,赤裸裸的目光遙望亭閣,在那位面遮輕紗的女子身上來回流轉。
很快的,他和洛纖凝便湊到了天香第三層的亭閣之中,兩人愜意對坐,面前的茶盞漂浮著縷縷水霧,在飛雪之下顯得更為朦朧模糊。
由此遠望,能輕易觀望到血衣商坊周圍的動靜,根本無需探出神識遙遙感知。
回眸輕掃之間,長街上有一位面容俊逸的青年男修邁步路過,身後還跟著兩位環姿艷溢的絕色佳人。
比這天香樓中的琴師還要艷上三分,更無輕紗遮面,自然吸引了不少注意。
紅檸微攏絲袖輕盈邁步,似是感知到了不遠處灼熱的目光,沒好氣的抬眸輕剜一眼……周曉怡則是神情微冷,並未在意來自周圍的審視。
紅檸水眸之中滿是疑惑,與孔陽稍稍目光交錯,對方袖口之中的翠玉便有光華流轉。
一瞬間,五人的神識皆盡匯聚在了翠玉之上。
孔陽:「與你之前的訊息有些出入,血衣樓里除了梁卿之外,還有一位築基掌柜和一位金丹駐守。」
洛纖凝補充道:「這三人皆是血衣弟子,掌柜名喚閆勛,至於那位金丹後期的修士,應是梁卿故交……如今陪在商坊之中守他安危。」
「除此之外,拍賣場中也有三位金丹修士,但卻並非玉京弟子,與梁卿無關。」
趙慶神色平靜,繼續邁步。
還有個血衣的金丹啊……
他原本以為即便是交情不錯,也不會有人沒日沒夜的守著梁卿,但如今看來,他好像身邊還有個保鏢?
紅檸微微側身,輕挽小姨藕臂的同時,抬起纖指幫她梳理耳畔青絲。
「梁卿應是察覺到了危機,此前只有他自己躲在商坊,無人貼身守護安危。」
小姨美眸輕闔一瞬,傳音道:「想要以裂嬰符籙將其絞殺,應是難了。」
趙慶暗自點頭,同樣也在默默思索著對策。
梁卿很好殺,難的是他身邊的幫手怎麼處理,以及他體內的元嬰必須用符籙絞殺……如果讓殘嬰順利逃遁,那一切都是白忙活。
對於這種奪舍轉修的人來說,元嬰還在就不算身死。
但很顯然,即便是梁卿頭顱被斬下,他的殘嬰也不可能任由自己用裂嬰咒絞殺,甚至會奮起反撲。
更不用說……還有個血衣的金丹保鏢在側,可能連取出符籙的機會都沒有,拍賣場中三位金丹或許也可能影響到自己的動作。
紅檸水眸盪起漣漪,輕吐香舌撥出一口熱氣,在風雪之中顯得極為嬌媚,她攙挽著小姨繼續邁步……
「咱們先去參加拍賣,之後直接手持符籙見梁卿好了。」
趙慶:???
聽到紅檸的傳音,趙慶顯然沒有反應過來。
他暗地裡思索片刻,又跟小姨來回交流……也沒想明白怎麼才能拿著符籙跟梁卿貼臉。
有時候,他真的很想把檸妹妹的天靈蓋揭開,看看她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
一個時辰之後。
白婉秋風塵僕僕的趕到了血衣商坊,一位金丹修士突兀來臨,使得商樓之外的長街都安靜了三分不止。
剛剛那位迎送孔陽兩人的練氣女修,此刻在金丹大修的磅礴威壓之下,只覺得體內的靈氣流轉都停滯了下來。
她心神一緊,急忙恭敬相迎。
「前輩先在小閣靜坐,掌柜稍後便至。」
這種金丹境界的大佬,顯然不是她一個練氣修士能接待的,單單是人家需求的奇珍……可能都是自己此生難以觸及的東西。
白婉秋神情平靜,直接邁步跟隨女修前往商坊之中的隔間。
隨著這位金丹女子轉身離開,商坊大廳之中才漸漸恢復了嘈雜與議論。
血衣商坊的隔間大多一般無二,古香古色的桌椅花紋精緻,隱約之間有微弱的異香飄散,輕嗅之下只覺得身心舒適……難以生出煩躁之感。
但顯然,這種尋常的香木對於白婉秋來說,根本就配不上她多看第二眼。
女修恭恭敬敬的屈身侍茶,雙手奉給白婉秋之後也沒敢多說,老老實實的緩步退出了隔間。
四下無人,白婉秋捧著茶水輕抿一口,神情漸漸變得古怪起來。
她從儲物戒中摸出了幾張符籙,隨意壓在茶盞之下,等候著那位閆掌柜來見自己。
……
足足兩炷香的時間過去,一位築基男修才輕輕敲響了房門。
是涼川城血衣樓的掌柜,閆勛。
也是這座商樓之中,除卻梁卿之外的另一位築基境血衣弟子。
待到白婉秋應聲之後,閆勛面帶笑意邁步入了隔間,稍稍見禮輕聲道:「原來是天香的師姐到了涼川城,不知有何吩咐?」
白婉秋不疑有他,以梁卿如今的境況,必然已經躲在暗處留意自己了。
再加上她有意顯露周身香意,很容易便能被人知曉自己是天香弟子。
此刻,她微微頷首笑道:「千幻州,衛思盈。」
閆勛目光掃過茶盞之下的符籙,心中有了些思量,他緩聲言語:「在下景國血衣弟子,姓閆。」
白婉秋沒有廢話,直接移開茶盞將七張符籙遞過。
「藉著商坊售賣幾枚符籙而已。」
「怒翼符、封身符、斬魂符、裂嬰咒。」
怒翼符?
裂嬰咒!?
閆勛心神微沉,這等層次的符籙,已經能夠輕易對一個金丹修士造成殺傷,更甚至是圍獵元嬰都有奇效……
他稍加沉吟,凝重問詢道:「衛師姐是想售給血衣?還是經由拍賣轉手給他人?」
白婉秋美眸間滿是笑意,回想起紅檸的叮囑,她隨意應聲著。
「自然是賣個高價,即便是無人出價,想來閆掌柜也能尋來買家。」
閆勛微微點頭,暫時收下了七張符籙。
這種東西就算拍賣沒賣出去,他也願意自掏腰包或者找朋友抬一下價格,動輒上百萬靈石的符籙,不提商坊能拿到的分潤……單是拿在手中都是不小的震懾。
他遲疑一瞬,低聲道:「何時給師姐答覆?」
白婉秋黛眉輕挑,嬌笑逗弄眼前的閆掌柜:「自然是日落之前,掌柜還想留我在這邊過夜不成!?」
閆勛:……
「那師姐隨我移步二層,於客卿小閣稍待半日?」
片刻之後,白婉秋理所當然的登上了血衣樓二層,悠閒的躺在小閣軟塌上品著靈茶,美眸不時掃過拍賣場中的景象。
……
而在血衣第三層,幽暗的傳承靜室之中,青龍壁刻閃爍著妖異紅芒。
梁卿與一位金丹後期的男修對坐交談著,終於等來了閆勛。
閆勛隨意出聲見禮:「梁師兄,鄭師兄。」
鄭林江星眸微抬:「這天香的女人來做什麼?」
「售賣符籙的。」
閆勛直接將七張符籙盡數取出,擺放在三人面前:「這怒翼符與裂嬰咒,怕是在景國都很難見到了。」
梁卿輕笑點頭。
看向鄭林江言語道:「早年這裂嬰咒還是南仙一脈獨有的符籙,我當年前往南仙聖地小住,便拿到過不少……後來交易給了幾位師弟。」
他指上靈光一閃而逝,取出了三張一模一樣的符籙,稍稍展示之後自語道:「多謝閆師弟了,這裂嬰小咒我手中有還有幾枚,暫時不需太多。」
鄭林江搖頭輕嘆:「還以為來了天香的女人,是上門尋麻煩的。」
「既然這樣,便趁早打發走吧,畢竟如今多事之秋。」
……
偌大的拍賣場中座無虛席,緋紅絨毯的盡頭是一方巨大的石台。
一位築基境的女修售出三枚遊魂丹之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是能夠言語一般,輕掃過場中諸多修士。
入座之人大多是築基修為,但也有四位金丹境的修士。
想來掌柜手中的符籙……應是打算賣給他們無疑了。
在一片嘈雜的議論之中,女修緩緩退居一側,換了一位劍眉星目的男修主持拍賣。
此人剛一露面,場中的紛亂便靜了下來,有不少人都清楚這位便是涼川城血衣樓的閆掌柜了。
趙慶帶著紅檸和小姨安坐在人群之中,感知到閆勛身上偶爾逸散的血氣,便能知曉他如今的修為實力……周身氣血凝萃已至極盡,與自己相同的築基四層修為,至少不會比小姨弱。
隨著男人滿是凝重的聲音傳徹四周,場中一時間變得針落可聞。
「裂嬰咒一枚。」
「此咒來歷深不可測,疑似中州流傳而出,經樓中前輩測驗……對修士的本命元嬰有莫大的威脅。」
「尋常元嬰修士只受一擊,便會元嬰震盪難以自持。」
「如若本命元嬰脫離肉身見咒,更是危急萬分動輒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百萬靈石起價……」
閆勛的目光飽含深意的掃過場中四位金丹修士,輕笑道:「四位前輩,請。」
如此符籙,築基修士拿在手中沒有絲毫作用,尋常築基也不可能擁有數百萬靈石……來購置一枚符籙。
剎那間,諸多目光皆盡匯聚在四位金丹身上。
「一百二十萬。」
「一百七十萬。」
……
趙慶如今是葉輕侯的相貌修為,自然也備受關注。
他一邊隨意應著價格,自己買自己的符籙……一邊暗地裡跟紅檸和小姨傳音交流著。
如今血衣樓中有六位金丹。
除卻眼下的三位買家之外,梁卿身邊有一位血衣弟子,實力可能不弱於劉子敬,完全能夠碾壓全場。
還有熱心賣家白婉秋,以及趙慶這個假金丹。
熱心賣家的出現,能夠順理成章的留在商樓中護持趙慶三人。
按照紅檸的意思。
白婉秋的到來必然會引起梁卿的注意,而梁卿曾是九劍聖地的人,手中也不缺這種針對元嬰修士的符籙,應當不會截下裂嬰咒。
畢竟他現在自身都難保,不會再去招惹一個金丹境的玉京修士,這個玉京修士還是人緣最好的天香女子……
況且血衣一脈立足的根本,便是遍布天下的商坊。
一個想要成為血子的人,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犯蠢,以築基修為去阻礙白婉秋的正常交易。
如此一來,雖說梁卿身邊有一位金丹庇護,但有白婉秋守著……趙慶三人也不至於突然暴斃。
同時又能打消梁卿的疑慮。
畢竟趙慶一行人是買家,白婉秋是賣家,買家和賣家怎麼可能會認識呢?
此刻,紅檸嬉笑傳音:「葉公子,梁師兄應當要來見你了。」
「稍後咱們兩人去見他,曉怡便留在這裡繼續購下後續的怒翼符與斬魂符。」
周曉怡美眸輕顫,傳音道:「結算靈石之時,我讓閆勛去尋你們,我一個女侍身上也不可能有數百萬靈石。」
趙慶默默聽著兩人的傳音,調整著最後的準備。
含光劍時刻沉浮在身側,血印也已灌注了靈力,只等稍後激發焚心神通,將其直接鎮向梁卿頭顱。
進可直接抹殺梁卿,退可在白婉秋的庇護下離開,那位白玉行走也還在城中……應當是沒什麼問題。
此刻,他緩緩放鬆下來。
輕笑一聲朗聲道:「三百萬靈石。」
剛被人爭到兩百萬的裂嬰咒,此刻拍價直接飆升,瞬間使得場中三位金丹陷入了沉默。
二層小閣之中,白婉秋饒有興趣的盯著下方動向,安靜的當一個看客。
她很清楚梁卿在注意著自己,那必然也會注意到自己帶來的裂嬰咒……
……
趙慶話音落下,挑釁輕笑著掃視全場。
似乎在說這枚符籙我要了,誰贊成?誰反對?
「輕侯?」
耳邊突兀響起的陌生傳音,使得趙慶神情微動,露出了疑惑神情。
他自然清楚……這傳音之人便是梁卿了。
梁卿又不瞎,怎麼可能注意不到正在買裂嬰咒的葉輕侯?
葉輕侯臉上雖有疑惑之色,但一雙劍眸依舊停留在那張裂嬰咒上,顯得有些迫切。
耳邊傳音依舊:「是我,梁卿。」
「你怎麼到了冥殤?」
你特麼說我怎麼到了冥殤!?
趙慶很是捉急,梁卿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比想像中的慫太多了。
他嘗試著與對方神識短暫接觸,儘量以蜃氣保持著金丹境的神識波動,回應道:「梁師兄!?」
「三層一見。」梁卿如此傳音,其後便再無動靜。
三層一見啊……
三層還有一位金丹修士。
趙慶平復心境,隨手將拍賣的玉簡拋給了曉怡,叮囑道:「將咱們看中的符陣購下,我帶菁兒去見一位故交。」
為了避免有太多差錯,紅檸自然也是化名司徒菁前來。
小姨看著起身準備離開的主僕二人,顯得有些驚慌失措,小聲追問道:「之後我到何處去尋公子?」
面對演技爆棚的小姨,趙慶也火力全開,冷聲道:「做好你的事。」
很快的。
葉輕侯帶著自己的女侍司徒菁,離開了拍賣場,拾階而上前往商坊第三層。
白婉秋打起了精神,暗自注意著商坊之中的諸多動靜。
周曉怡似是有些慌亂,每次喊價都極為緊密,價格也抬得很高,使得其他三位金丹無力爭搶。
畢竟一個尋常的金丹修士……即便是出身這冥殤的大宗旺族,也不可能隨身攜帶數百萬靈石,面對這位神秘公子的女侍很難有競爭之心。
而葉輕侯似是有些感慨,緩步行走在木階之上,對著身邊的司徒菁講述著:「當年本座還在修遠之時,曾有一位梁師兄對我頗為關照。」
「只可惜歲月匆匆,一晃也有百餘年未見了。」
「稍後見到師兄,萬不可失了禮數……」
趙慶走的很慢,小姨買的很快,兩人在梁卿眼皮子底下完成了默契的配合。
終於,趙慶和紅檸步入了血衣三層的傳承靜室,見到了此行要殺之人……還有他身側那位金丹境的鄭師兄。
到了此刻,此前所商議過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
趙慶只能憑藉浮誇的演技來爭取時間,等待機會。
「梁師兄!?」
「你怎得成了血衣的人!?」
葉輕侯神情複雜,其中帶著再見故交之時的慶幸,惋惜師兄修為不復的痛心,對梁卿轉修血衣之道的詫異……
唯獨不見絲毫怨毒。
即便是眼下含光劍就在他身側沉浮,一劍便可取梁卿頭顱。
但至少要等到裂嬰符出現在自己手裡,等這位金丹修士無暇顧及梁卿……屆時才能真正有機會使其神魂俱滅。
他腦海中清歡和姝月的畫面消失了,被司禾隔斷了心念傳遞,以免影響他的情緒波動。
而壽雲山的狹小丹室之中,直播卻並未中斷。
顧清歡嬌軀繃緊,縴手死死於姝月交握,無神的雙眸緊緊盯著眼前沉浮的影像。
影像中的那個男修似是有些感慨。
稍顯陰翳的面龐漸漸變得輕鬆,露出了一絲笑容。
「一晃多年,你也結丹了。」
他目光掃過葉輕侯身後的女子,而後看向鄭林江笑道:「輕侯,修遠葉氏出身。」
「我當年修九劍傳承之時,他還未曾築基。」
鄭林江雙眸微眯,輕輕點頭算是見過禮了。
梁卿轉而又對葉輕侯介紹:「鄭林江,冥殤景國血衣駐守。」
葉輕侯沒有理會那位血衣的鄭林江,而是面露惋惜低嘆道:「師兄怎麼到了如此境地……」
梁卿微微搖頭,側目看向青龍壁刻,並沒有回答自己如今的築基修為是怎麼回事。
而是疑惑反問道:「你怎麼到了這裡?」
「要裂嬰咒做什麼?」
葉輕侯無奈一笑,目光輕掃身邊女侍:「帶她們去一趟冥殤聖幽獄,這些年有些恩怨不得不去。」
「聖幽獄?」
「不知是何恩怨,非要入那種絕地了結?」
梁卿似是不願提起自己如今的困境,更沒有多說自己的修為是怎麼回事。
反而抓著葉輕侯這些年的經歷問個不停。
好在這兩人已有百年未見了,又有紅檸提早準備好的各種說辭,趙慶應對起來也不算吃力。
「與琳兒的身死有關。」
「師兄可還記得琳兒……?」
葉輕侯一邊詢問,一邊隨手拿過茶具,交給司徒菁讓她前去沏茶。
……
一炷香後。
拍賣場中,白婉秋帶來的七張符籙皆盡售出,周曉怡只買到了其中的四張符籙。
閆勛直接帶著小姨與另外兩位金丹離開了拍賣場,到一處客卿隔間之中完成結算。
畢竟那金丹境的天香女人,對如今的血衣樓來說……完全是個不速之客,還是趁早打發走的好。
前兩位金丹修士交付靈石之後,直接帶著符籙回到了拍賣場繼續觀望。
輪到小姨之時……她卻是直接擺爛了。
女子瓊鼻微皺,一雙美眸滿是幽怨,反問道:「四百七十萬靈石,閆掌柜覺得小女子身上有如此之多的資源?」
閆勛:……
他上下打量眼前這個冰山美人,心知以她築基初期的修為,是萬萬不可能擁有這些靈石的。
她也只是幫主子叫價……
那位葉姓金丹,好像是梁師兄的故人?
好巧不巧的,化名衛思盈的白婉秋,此刻敲響了隔間的房門。
「閆掌柜?」
「您這是打算抽取多少分潤~也不見應個聲。」
閆勛心中暗罵,他抽個屁的分潤,眼下連靈石都還沒有見到,自然也不可能將手中的四張符籙交給葉輕侯的侍女。
無奈之下,他只得暫時將眼前的女侍留在隔間,又向衛思盈苦笑賠罪之後,前往三層尋葉輕侯結算。
幽暗的傳承靜室之中,僅有一扇小窗映著窗外暗紅色的晚空與飛雪。
葉輕侯、梁卿、鄭林江,三人對坐飲茶。
司徒菁則守在葉輕侯身邊,螓首低垂泫然泣下。
女子嬌媚的容顏變得扭曲猙獰,回憶著往事抽泣哭訴:「琳姐姐當年才剛剛築基,便遭此劫難被人煉入魂幡之中……這些年午夜夢回,腦海中除卻她的容顏之外再無其他……」
靜室的房門被人推開,打斷了女子的低訴。
閆勛稍稍探身,目光在沉默的三個男人與落淚的女人身上掃過,自知打斷了人家敘舊。
他只好訕笑道:「葉……師兄,樓里有個天香的師姐還在等著結算靈石。」
葉輕侯回過神來,與梁卿對視一眼沉沉嘆息,隨手丟擲了自己的儲物戒交付靈石。
而後。
……
……
將幾經周轉的裂嬰咒與斬魂符,壓在了手側茶盞之下。
梁卿微微皺眉,但有鄭林江在身側,即便是元嬰想要殺自己都是難如登天,他也沒太在意故交的隨手動作,而是輕聲問詢司徒菁:「當年你隨琳兒同行,身側便再無其他修士嗎?」
傳承靜室隔斷神識,也實在是閆勛趕去尋白婉秋結算靈石。
否則他定然會察覺到……那茶盞之下的裂嬰咒,不久之前便是這樣出現在天香女修的手邊。
血衣樓中同樣的茶盞,同樣的符籙。
只不過從第一層的貴賓隔間中消失,出現在了傳承靜室的龍刻之下!
小姨靜立客卿隔間之中,一雙美眸遙望窗外飛雪……似乎這冥殤的血衣樓與丹霞的血衣樓,也沒什麼區別?
只不過是冬天長了些。
但遠空的晚霞依舊……赤紅如血。
此刻,她縴手輕輕摩挲手中的兩枚傳訊玉。
一枚是趙慶與劉子敬的傳訊玉。
一枚是……陸青與梁卿的傳訊玉。
【趙慶:師兄,可以來了。】
【陸青:城外一見。】
微弱的靈氣波動自此間消失,血衣的閆掌柜剛剛與天香的衛師姐見面……還未曾交付靈石。
幽暗的傳承靜室之中。
傳訊玉盪起的靈韻如同巨石沉入了江河一般。
使得梁卿一瞬間變了臉色。
他詫異打量著手中的傳訊玉,此刻豁然起身,面目瞬息間變得猙獰可怖。
陸青怎麼會與自己傳訊!?
是……那位青龍入命來了?
他近乎下意識的探出神識,掃視血衣商坊周圍的動靜。
晚霞之下飛雪依舊,凌亂的腳印很快被風雪抹平,天香的小閣之上還有男女修士笑座對飲……
鄭林江將梁卿的變化看在眼裡,也疑惑的探出了神識。
但很快的。
兩人都不用再查探了。
因為……城中起了騷亂。
殘陽如血,風雪蒼茫的冰穹之上,暗青巨城被一道遮天蔽日的陰影遮掩。
足有數千丈的龐然大物傾壓天地,皎潔白玉之上映著雪影,映著殘陽,以難以估量的速度向著血衣商坊衝去。
是那隻白玉靈舟。
被劉子敬與沈墨駕馭的白玉靈舟。
梁卿神色複雜,陰翳的雙眸掃過葉輕侯與司徒菁,取出了早已備下的傳渡陣,輕聲道:「還未曾與你說起我之困境……只能等下次再見了。」
在他身側,鄭林江身形瞬息消失,前往商坊之外與城中另一位元嬰聯手阻下了玉舟傾泄的威勢。
葉輕侯顯然也有些慌了神,同樣取出了一枚傳渡陣盤塞給司徒菁,一手緊攬女子嬌軀,一手抽出了茶盞之下隨意放置的符籙,驚疑道:「這是怎麼了!?」
梁卿手中緊握陣盤,緩緩轉身看向窗外遮天蔽日的玉舟,輕嘆道:「想殺我的人,太多……」
話音未盡。
一道無形血線出現在了他的脖頸。
噴薄的鮮血染紅了一道模糊的劍影……
女子淺笑嫣然,嬌媚容顏之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她彎彎的睫毛輕盈扇動,抖落眼瞼上滾燙的血水。
鮮血在淚水中暈開……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噩夢。
青蔥玉指點在了男人頸骨之上。
纖指動作很是輕柔,帶著些許溫潤的觸感,像是在親暱的揉捏著男人的肩頸……只不過隔開了一張裂嬰咒。
梁卿手中的傳渡陣,不知什麼時候崩開了裂紋。
晚空之下一隻華美彩蝶振翅盤旋,穿透了狹小的窗扇,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紅檸指尖。
瑩白纖美的指蓋盡處,裂嬰咒無風而動,憑空燃盡了周圍數百丈的靈氣。
趙慶微微嘆息,大手握緊眼前染血的長髮,輕輕一提……
大好一顆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