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運現在心裡是一點兒警惕感都沒了。
他擺擺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們正常運營就行,該幹嘛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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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從容愣了愣。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想解釋一下市場環境有多難,想說說《紅裝》能進前十五有多不容易,還想順便提一嘴,這是雜誌部多領域布局的戰略考量。
結果郝總這態度……
他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郝總肯定心裡有譜,自己還是不多嘴了。
韓峻在旁邊也愣了。
他剛才匯報的時候,心裡還挺忐忑,怕郝總覺得四十萬太少。
結果郝總壓根沒當回事?
兩人對視一眼。
劉從容站起來:「那……郝總,我們先回去了。」 郝運點點頭,已經低頭看手機了。
劉從容和韓峻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劉從容回頭看了一眼。
郝總靠在椅背上,手機舉在眼前,臉上啥表情沒有。
門關上。
走廊里,韓峻小聲問了一句:「劉總,郝總這是……不滿意還是滿意?」
劉從容看了他一眼:
「算了,別琢磨了。」
「郝總沒提要求,說明心裡已經門兒清了。」
「踏實做你的雜誌吧。」
……
一月十號,早上七點四十。 張彩英騎著小電車拐進傳媒大學東路,快到智慧熊教育的時候,發現不對勁。
這一大早,怎麼這麼多人?
尤其是在公司樓下停好車後,她越來越懵了。
寫字樓門口黑壓壓全是人,三五成群站著,有的拎著包,有的拉著學生,還有人端著豆漿邊喝邊往樓里張望。
張彩英:???
這是樓上哪家機構跑路了?
她往裡面走了幾步,電梯口堵死了,擠都擠不進去。
張彩英猶豫了一下,轉身往樓梯走。
還好,智慧熊教育就在二層。
爬上二樓,一出樓梯間,整個人直接定在那兒了。
智慧熊教育門口,全是人。
走廊里擠得滿滿當當,一直排到電梯口那邊。有人靠著牆站著,有人蹲在地上玩手機,還有幾個湊一塊兒小聲聊天。偶爾有人往前挪兩步,隔著玻璃門往裡面張望。 張彩英愣了足足三秒。
她看出來了,這是奔著智慧熊教育來的呀?
張彩英往前走了幾步,擠過人群,到門口一看——門鎖著。
她懵了,這什麼情況?
這個點早該開門早自習了啊,今天值早班的老師呢?
這時,旁邊有家長跟她說:「別看了,學生現在還在上早課,再等一會兒吧。」
張彩英:……
她敲了敲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門裡頭,原本在低頭看手機的前台小姐姐,也抬起了頭,看見是她,趕緊站了起來,然後走過來把門拉開。
張彩英剛側身進去,後面就有家長想跟著往裡擠。
前台手快,「砰」一聲把門關上了,反手鎖住。 門外傳來一陣不滿的嘟囔聲。
前台小姐姐隔著門喊了一句:「各位家長稍等一下,咱們學生還沒下課呢,麻煩保持安靜啊!等到八點半!」
張彩英站在門裡頭,還沒緩過神。
前台把她拉到拐角處,一臉苦笑。
「張老師,您可算來了。」
張彩英看著她:「這什麼情況?」
前台壓低聲音說:「還不是您昨天安排的那工作。」
張彩英愣了愣。
昨天安排的工作。
自己昨天確實交代了他們,給之前預約的家長打電話,說海淀知春路和黃莊兩個校區今天開始開放預約。
所以,外面這群家長,是來報名的?
前台嘆了口氣,然後說: 「昨天晚上,我們給預約過的家長發了消息。」
「結果今天早上七點不到,就有家長在門口等著了。七點半的時候人越來越多,把門都堵了。」
她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門外隱約的人影。
「多虧李老師和劉老師來得早,一看這架勢,趕緊先把門鎖了,然後把家長請到門外等著。」
「要不現在咱們連門都出不去。」
張彩英:……
她先是往教室裡頭看了一眼。
這個時間,學生們還在上早課,有的老師在帶自己學生背單詞,藝術生們則在開嗓、練聲。
他們對門外的事兒渾然不覺。
前台繼續說:「現在還在上課,沒法給家長辦登記。只能等八點四十早課結束,課間的時候一個一個放進來處理。」
張彩英默然無語。
她昨天之所以讓人聯繫早前預約的家長,是因為海淀那兩個校區已經裝修得差不多了,她覺得是時候開放生源,所以才先試試水。 就這,智慧熊教育開校區的事,還沒向社會公布呢。
結果……
她看了一眼門外黑壓壓的人影,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這是試試水?
這都快把門擠爆了!
她聽著門外隱約傳來的說話聲,腦子裡有點亂。
本來是想著正常推進,結果家長反應完全超出了預期。
這還只是開放預約……
等正式招生的時候,得什麼樣?
……
一月十一號,下午兩點。
豆瓣鵝組突然冒出個帖子。 【巴黎十三區唐人街在改造?聽說是國內團隊乾的?】
樓主發了三張圖。
第一張是街角,腳手架搭著,幾個工人正往牆上貼什麼。
第二張是堆在路邊的材料——雕花木構件,看著就不像是歐洲的工藝品,而是由國內運過來的。
第三張是施工圍擋,上頭印著「稜鏡空間」的logo,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國風煥新·春節獻禮。】
樓主文案寫著:
「住十三區的朋友發的。說唐人街最近大動工,湊近一看施工牌,居然是國內的公司。我查了一下,稜鏡空間,去年國博那個攝影展就是他們做的。聽說這次要趕在春節前把整條街改回國風。什麼情況?有沒有懂的來說說?」
底下評論很快堆了起來:
「稜鏡空間?國博那個?我記得那展挺火的啊。」
「對呀,就是他們。煤運娛樂的子公司,後來好像沒什麼動靜了,原來憋大招呢?」
「人在巴黎,明天就去現場看看!」 「春節前趕工?只剩一個月了,能完事嗎?」
「樓上外行了吧,這種項目肯定提前備料的,照片裡那些木構件一看就是國內雕好運過去的,去了裝一下就完事兒了!」
帖子慢慢熱起來。
有人開始科普十三區唐人街的背景。
「我說兩句。十三區那個唐人街是歐洲最大的華人聚居區,七八十年代建的,牌樓、紅柱子、琉璃瓦什麼的原本都有。但這些年不行了,有些店鋪為了迎合老外的審美,硬是改成法式門臉;有的乾脆亂搭亂建,中不中西不西的。」
「當地華人早就有意見,但一直找不到靠譜的設計團隊——歐洲那邊能做中式風格的本就沒幾個,做出來的也是四不像。」
「這次稜鏡空間接手,說實話挺意外的。去年國博那個展我去過,他們做的東西確實有那個味兒——不是那種浮誇的、流於形式的『國風』,是真的懂中國文化和建築精髓!而且這次不是改一棟樓,是整條街。等弄完了,十三區那一片估計得變樣。」
「我很期待!」
同時,還有人發了幾張老照片。
八十年代的十三區唐人街,牌樓嶄新,紅柱子鋥亮,街道兩旁掛滿燈籠,看樣子也是某個春節。
底下有人感慨:「這才是唐人街該有的樣子,現在確實亂。」
帖子被轉到wb。 有人改了改標題:【國內公司去巴黎改造唐人街了,還是國風!】
內容直接搬了原帖。
wb那邊反應更快。
#巴黎唐人街國風改造#的詞條慢慢爬上來。
點進去,各種角度的討論都有。
有發現場圖的,一個住在十三區的華人拍了段視頻,鏡頭掃過堆在路邊的木雕構件,嘴裡念叨:「這雕花,一看就是蘇工的手藝,運過來得不少錢吧。」
還有做科普的,把稜鏡空間的履歷扒了一遍。
這不捋不知道,捋下來,網友們才發現,在最近這一年裡,稜鏡空間不僅做了國博攝影展,還承辦了昆城國際珠寶展的策展工作,以及各種高端論壇、展會和商業空間設計。
有人感慨:
「這家公司一直很低調,業內口碑很好,但公眾確實好久沒聽到他們消息了。」
「從國博到巴黎,這一part跳得有點大!」
「等完工了高低得去打個卡,讓老外看看什麼叫正宗中式!」 當然,也有人質疑:「一個月能改完?別耽誤人家過春節,再讓老外們看了笑話。」
底下馬上有人懟:「人家敢接這個活兒肯定有把握,你以為是你家裝修呢!相信咱們華國速度!」
討論越來越熱。
有人發了張效果圖——紅牆綠瓦,燈籠高掛,牌樓重新刷過漆,街道兩旁是整齊的木質招牌。
配文:「巴黎這邊的華國商會露出來的圖,聽說這是最終效果。期待一個月後的樣子。」
底下全是「臥槽」「想去」「蹲後續」。
還有人在關注施工節點。
「春節前完工?那不就剩一個月了?」
「趕著過年亮相唄,讓海外華人過個有年味的年。」
「這個心思可以,衝著這個也得讚一個。」
到了晚上,#巴黎唐人街國風改造#已經穩居熱搜中段。
有人發了條長文,被轉了幾千次。 「今天看到稜鏡空間改造巴黎唐人街的消息,忽然有點感慨。這些年總說文化輸出,但很多時候輸出的是符號化的東西——紅燈籠、舞獅、功夫,老外看個熱鬧,但咱華國人知道這明明只是華國文化里很小很小的一部分。這次不一樣,是把一條街真正改回國風,讓海外華人過年的時候走在街上,能想起小時候的味道。這才是文化出海該有的樣子!」
評論區一片叫好。
「說得對,這才是真正的文化輸出。」
「不是輸出,是回家。唐人街本來就是華人的地盤!」
「期待完工那天,一定要去看。」
「煤運娛樂、稜鏡空間這波可以,悶聲幹大事!」
……
一月十四號,上午九點四十。
海淀,央視老台址。
徐梁坐在化妝間裡,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兩眼。
化妝師剛收工,臉上撲了層薄粉,眉毛修過,比平時精神點,但也沒到認不出來的程度。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 還有四十五分鐘訪談節目才正式錄製。
這時間卡得……正好留出空檔讓人胡思亂想。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出去透口氣,化妝間的門被敲了兩下。
一個女的探頭進來,三十來歲,短髮,戴眼鏡,看著挺幹練。
「徐梁老師,我是付曉玲,之前跟您聯繫過的。」
徐梁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當時約自己時間的,正是一位姓付的編導,不過後面就黃淑潔對接了,自己還沒見過她。
徐梁站起來,迎了上去:「付老師好。」
付編導笑了笑:「妝好了?那正好,帶您去見個人。」
徐梁愣了一下:「見誰?」
付曉玲說:「我們頻道的一位負責人,葉芝華老師。她也是今年春晚導演組的音樂總監。」
徐梁眨眨眼。
葉芝華。 他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當初打電話跟自己約歌的,好像就是這個葉芝華。
他點點頭,跟著付曉玲往外走。
音樂頻道在央視,並不是什麼熱門部門,但這裡的人也不少。
走廊里人來人往,有人抱著文件匆匆走過,有人對著手機小聲說話。
徐梁跟在付曉玲後頭,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扇半開的門前。
付曉玲敲了敲門:「葉主任,徐梁老師來了。」
裡頭傳來個女聲:「進來進來。」
徐梁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十來平,靠牆堆著些資料和光碟。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坐在辦公桌後頭,穿著件深色毛衣,頭髮挽著,臉上帶著笑。
葉芝華站起來,繞過桌子迎過來:「徐梁老師,總算見著真人了。」
徐梁伸手握了握:「葉老師好,之前我們是不是通過電話?」 葉芝華笑了笑:
「對呀,我是音樂頻道的節目部主任。」
「這次台里信任,把我也安排進了春晚導演組,擔任音樂總監。」
「說到約歌那事,我還要謝謝你呢,之前定好的那首歌因為不可抗力被撤了,得虧你給了我們支持!」
「《相親相愛》那首歌,絕對是今年春晚最好的一首歌!」
徐梁笑了笑,沒接話。
葉芝華示意他坐,自己在旁邊沙發上坐下。
「今天錄《音樂人生》是吧?張越主持那個。」
徐梁點了點頭。
葉芝華說:「那節目挺好的,深度訪談,有很多忠實觀眾。台本應該給你了,你到時候放開聊就行,不用太拘著。」
徐梁撓了撓頭:「行,我儘量不緊張。」
葉芝華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是不是在想,怎麼突然找你來錄這個節目?」 徐梁眉毛挑了一下,想問出口,但又閉上了嘴巴。
葉芝華也沒等他回答,只是笑著說:「其實節目組早就有這個策劃,想找年輕人喜歡的青年歌手做一次訪談,只是一直沒定具體人選。正好你最近新專輯發了,又有《不良少年》這種百萬實體銷量的cd,加上《相親相愛》那首歌……幾個事兒湊一塊兒,就定了。」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節目組自己的安排,跟我沒關係啊。」
徐梁聽出來了。
這話說得很巧妙——既點明了原因,又撇清了關係。
他笑了笑:「明白。」
葉芝華站起來:「行,那你準備準備,我就不耽誤你了。祝你節目錄製順利。」
徐梁跟著站起來:「好的,那葉老師您忙。」
葉芝華送他到門口,沖付曉玲點點頭:「帶他去見見張越吧,提前熟悉熟悉。」
付曉玲應了一聲。
兩人出了辦公室,往走廊另一頭走。
徐梁走在後頭,腦子裡過了遍剛才的對話。 葉芝華說「節目組自己的安排」。
話雖然是這麼說的,但徐梁自己辦了這麼多活動,已經不是一年前的小白了……
他深切知道,不是春晚那首歌,這節目未必輪得到自己。
畢竟所謂的「年輕人喜歡的青年歌手」有那麼多,自己絕對不是第一選擇。
得!
《相親相愛》的情分,在這裡還了。
他搖搖頭,沒往下想。
付曉玲帶著他拐進另一間休息室。
屋裡坐著個女的,四十出頭,短髮,圓臉,看著挺和氣。
見他們進來,她站起來迎了兩步。
「徐梁老師吧,我是張越。」
徐梁握了握手:「張老師好,久仰了。」 張越笑了:「久仰什麼,我又不是什麼大明星。來,坐坐坐,咱們簡單聊聊,一會兒錄的時候心裡有底。」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付曉玲見狀,悄悄推門出去了。
張越問:「之前看過我們節目嗎?」
徐梁點頭:「看過幾期。我大致了解了這個節目的風格,節奏是比較穩健的,聊得內容很細。」
張越說:「對,就是這個路子。咱們今天大概錄四十分鐘左右,主要聊你的創作經歷、專輯背後的故事,還有對音樂的理解。你放鬆點,就當聊天,不用背詞兒。」
徐梁說:「行。」
張越又問:「有什麼特別不想聊的話題嗎?提前說,咱們避開。」
徐梁想了想:「沒有,都行。」
張越點點頭:「那行,咱們就順著聊。要是聊到哪兒你覺得不舒服,隨時說,後期能剪。」
兩人又聊了幾句有的沒的,主要是張越在問,徐梁在答,算是提前熱身。
工作人員在旁邊看了看時間,插了一句:「張老師,差不多了。」 張越站起來:「行,那咱們過去吧。」
徐梁跟著站起來。
張越帶著他出了休息室,往錄影棚走。
走廊盡頭,一扇門開著,裡頭燈光已經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