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影棚里燈光全亮著。
徐梁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對面是張越,兩人中間隔著小圓幾,上頭擺著兩杯水。
背景是深藍色的電子屏,斜上方兩束光打了下來,打在了嘉賓和主持人的位置上。
兩人佩戴好耳麥。
導播給徐梁介紹了一下機位,徐梁簡單記了記,然後表示沒問題。
張越沖導演那邊比了個ok的手勢。
導演喊了一聲:「《音樂人生》第二十三期,錄製開始。」
張越對著鏡頭笑了笑:「各位觀眾好,歡迎收看《音樂人生》,我是張越。今天請到的這位嘉賓,過去這一年可以說是華語樂壇最受關注的年輕唱作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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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向徐梁:「歡迎徐梁。」
徐梁沖鏡頭點了點頭:「張老師好,大家好。」
張越笑著說:「咱們先簡單聊幾句。徐梁,你知道我拿到你資料的時候,什麼感覺嗎?」
徐梁搖搖頭。 張越說:「我就覺得,這人的一年,怎麼比人家五年幹的事還多。」
她掰著手指開始數:
「《不良少年》專輯,實體銷量破百萬。在這個數位音樂時代,實體唱片什麼行情大家都知道,能賣到這個數,出乎了所有人都預料。很多人都說這是實體cd最後的絕唱。」
「此外呢,你舉辦的五四青年合唱音樂會、校園巡迴音樂分享會、國風吟音樂節——這三個活動,一個比一個大。尤其是那個音樂節,我看網上說去了有將近兩萬人?」
徐梁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人挺多的。」
張越繼續說:「然後年底又發了新專輯,上線當天就霸榜。還有和黃鈴合唱的《紅裝》,被你們公司用作了雜誌名,據說這本雜誌目前的銷量還不錯呢。」
她頓了頓,看著徐梁:「這一年,你自己覺得累不累?」
徐梁撓了撓頭:「累倒是還行……就是有時候覺得不太真實。」
張越笑了:「不真實?怎麼說?」
徐梁說:「就……沒想過能走到這一步。一年前的今天,我還是個大四的學生,畢業設計都還沒做完。」
張越點點頭:「那咱們今天就聊聊這個——從一個普通大學生,到現在的創作型歌手,這條路你是怎麼走過來的?你是如何實現自己音樂理想的?」
徐梁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 「其實怪不好意思的,我大學學的是美術。」
張越看過徐梁的資料,但還是佯裝訝異:「美術?」
徐梁點頭:「對,魯省科技大學,美術系設計專業。畫畫是本行,音樂當時其實是業餘愛好。」
張越說:「那怎麼就從畫畫轉到唱歌了?」
徐梁說:「畢業那會兒也沒有心儀的offer,因為在網上發過幾首歌,就正好趕上煤運娛樂招歌手,我就去試了試。」
張越看著他:「然後就選上了?」
徐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訕訕一笑:「說實話,我嗓音條件一般,和黃鈴這種天賦異稟的歌手還是有差距的。當時一起面試的人里,比我唱得好的有的是。」
張越問:「那為什麼最後是你?」
徐梁頓了頓,說:「是郝總定的。」
張越順著徐梁的話問:「郝總?就是我們網上熱議的、跨界創業的煤老闆?煤運娛樂的創始人?」
徐梁點頭:「對。他聽完我唱,就讓我留下了。」
他想了想,補了一句:「後來我才知道,那會兒公司剛成立沒多久,招歌手就是郝總自己的想法。他可能……就想找個非傳統類型的歌手,最好有一些創作能力的。」 張越笑了:「所以你是被郝總一眼相中的?」
徐梁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差不多吧。」
張越往前探了探身:「那進了公司之後呢?郝總怎麼幫你的?」
徐梁說:
「第一件事是出專輯。我那會兒什麼都不懂,專輯錄製完畢後,沒有唱片公司願意幫我備案100萬張專輯,是郝總親自帶著我去鵬城找企鵝音樂,這才把《不良少年》的實體cd談下來的。」
「後來專輯發了,他又讓我去辦活動。先是聯繫傳媒大學,聯合市團委舉辦那個五四青年合唱音樂會,然後又在夏初的時候,舉辦了校園音樂巡迴分享會,最近一次就是國風吟音樂節,都是郝總安排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說實話,這些活動一開始我心裡是沒底的。我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讓我去組織這種規模的活動、聯繫各種領導、會見各個企業老闆,我是真怕搞砸了。」
「但郝總非常的信任我,他從來沒有給過我壓力,甚至有時還暗示過我,哪怕搞砸了也沒什麼關係。」
「所以我逐漸知道,我的背後有郝總撐著,做事也就有了底氣。」
張越點點頭,沒插話。
她知道徐梁此時來了狀態,主持人這時候,就不用再刻意引導話題了,讓嘉賓自由發揮就好。 徐梁繼續說:
「其實,後來慢慢就明白了。」
「郝總並沒有把我局限在一個歌手的身份上,而是真切地想讓我懂這行到底怎麼運轉。」
「我做活動接觸的人多——場地、設備、藝人、媒體、贊助商,一圈下來,這行是怎麼回事就摸清楚了。」
「尤其是國風吟那個古風音樂節,近萬的觀眾,幾十個藝人需要輪番上場,那是我第一次獨立負責這麼大場子。結束那天晚上,我整個人是懵的——原來我能幹成這事兒!」
「但在準備的過程中,我卻是深度沉浸其中,從來沒有擔心過的。」
「這就是公司和郝總帶給我底氣。」
張越問:「所以你覺得,這一年最大的成長,不是唱歌本身,而是這些經歷?」
徐梁點頭:
「對!郝總對我職業生涯的規劃,要遠遠超出我的想像,但他從來沒有和我討論過這些,可能他知道,彼時的我並不能理解他的深意,只有親身經歷了,才能體會到吧。」
「而且,唱歌可以慢慢來,但這些事兒,沒人帶著根本接觸不到。」
張越說:「那郝總現在對你還像一開始那樣嗎?」 徐梁想了想:
「嗯……他其實不怎麼管員工的。」
「公司每個部門都這樣,郝總只管給錢、定方向,做關鍵性決策,具體怎麼幹我們自己說了算。」
「但你需要他的時候,他肯定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犯賤》那張專輯,其實我是偷偷錄的。」
張越愣了一下:「偷偷錄?」
徐梁笑了:「對。之前每次跟他說要錄專輯,馬上就有活兒來。音樂節那陣子忙完,我就想,這回不說了,錄完再說。」
張越也笑了:「結果呢?」
徐梁說:「結果郝總還是很爽快地簽了新專輯的推廣預算。」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感慨:
「後來我才想明白,其實郝總對我們的包容程度很高,作為煤運娛樂的員工,我們都很幸運……」 張越笑著搖搖頭。
她看了看時間,又問了幾個問題,都是關於創作習慣、靈感來源之類的。
徐梁一一答了。
節目快結束的時候,張越問:「最後有什麼想說的嗎?」
徐梁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看著鏡頭,認真地說:
「謝謝郝總,謝謝煤運娛樂。」
「要不是他當初選了我,我現在可能在哪家GG公司畫圖呢。」
「希望各位觀眾朋友們,能夠多多關注我們煤運娛樂的作品!」
張越笑了,沖導演那邊點了點頭。
導演喊了一聲:「好,過了。」
…… 一月十五號,上午十點。
黃淑潔卡著郝運上班的時間,帶著黃鈴來到了郝運辦公室。
「郝總,打擾您一會兒。」
郝運掛好衣服,然後沖對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兩人坐下。
黃鈴今天穿得很素淨,一件淺藍色毛衣,頭髮挽好,規規矩矩坐在郝運對面,偷偷看著郝運,但是沒說話。
黃淑潔先開口了:「郝總,元旦晚會之後,鈴鈴這邊接的通告多了不少。」
郝運看了看黃鈴。
那天的晚會他也看了,當時他就有預感,黃鈴絕對不只是一個唱片歌手,她的嗓音條件獨特,完全碾壓了另外兩個女歌手,比起修音後的數位音樂,黃鈴唱live,反而能發揮她的最大優勢。
郝運沖黃淑潔點點頭:「看到了,網上討論很多。」
黃淑潔說:「嗯呢,現在各種邀約都有——商演、綜藝、採訪,堆得挺滿。」
郝運揮揮手:「別鋪墊了,有什麼想法直說吧。」 黃淑潔頓了頓,看了黃鈴一眼。
黃鈴接過話去,語氣有點拘謹:「郝總,我今天來,是想錄一張新專輯。」
新專輯?
郝運看了看她。
黃鈴趕緊補充:「數字專輯就行,不用發實體唱片。就是想把自己的一些歌攢一攢,正式發出來。」
郝運飽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又一個要發專輯的……徐梁剛折騰完,這又來一個。
不過大概是汲取了上一次的教訓,這回唱作部要發專輯,倒是提前來徵詢自己的意見了。
黃鈴最近的熱度不小,經過元旦晚會,人氣確實漲了不少。
但號召力嘛……
目前來看,還是要差一些的。
沒有像企鵝音樂三巨頭那樣,擁有屬於自己穩健的粉絲基本盤。 黃鈴迫不及待想發專輯,大概也是想趁著這波熱度,趕緊穩固一下自己的粉絲群體,不然等這波熱度過去後,可能又會回退到二線歌手的流量陣地。
郝運想了想,然後問她:「想錄什麼樣的?」
黃鈴說:「流行的!然後融入一些個人風格,我自己寫一些歌,大概就是這個方向的。」
郝運眨眨眼:「你自己寫的?」
黃鈴撓頭:「寫了幾首,但不太成熟,還得請老師把把關。」
郝運點點頭,他對黃鈴的實力有認知。
黃鈴主要是靠天賦,靠那嗓子。
但她作曲作詞的能力,肯定是要差一些的,多半還得靠團隊。
郝運想了想,覺得自己也沒什麼理由,能壓著黃鈴不讓她發歌,畢竟歌手就是要發歌的,這個周期不讓她發,下個周期也得發,音樂錄製又沒多少成本,強壓到下個周期支出,也沒多大意義。
他看向黃淑潔:「你那邊什麼意見?」
黃淑潔說:「我覺得可以。鈴鈴現在熱度在,有作品推出來能接住這波流量。而且數字專輯成本可控,就算反響一般,也不傷筋骨。」
郝運聽完,點了點頭。 「行,那就錄吧。」
黃鈴臉上頓時浮現出喜色,緊緊攥住了拳頭。
郝運看著她那表情,笑了笑,然後補充了一句:「一張專輯起碼要十首歌吧?如果歌曲創作存在困難,就花錢找專業的創作人,畢竟像徐梁這樣的唱作型歌手,市場上也比較少見。不要有心理壓力。」
黃鈴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的郝總,謝謝郝總。」
黃淑潔也站起來:「那郝總我們先走了,不打擾您。」
郝運擺擺手,兩人轉身往外走。
離開郝運辦公室,黃鈴拉著黃淑潔嘀嘀咕咕起來:「黃姐,我們是不是太謹慎了,發個專輯而已,還要提前來找郝總匯報嗎?他看起來也不是那麼重視呀。」
黃淑潔看了她一眼。
「傻姑娘,那說明你還沒到能讓郝總重視的地步。」
「你看徐總,他音樂路上的每一步,都有郝總的布局和規劃。」
「你得加把勁兒,出一張能讓郝總矚目的專輯呀!」
黃鈴「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但她心裡,已經升起了一股別樣的想法。
原來,郝總還沒關注到我!
不行!
我也要成為他和煤運娛樂未來規劃的一部分!
……
下午三點二十。
趙秘書敲門走進了郝運的辦公室。
她手裡抱著個文件夾,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嚴肅。
郝運抬頭看了她一眼:「啥事兒?」
趙秘書走到辦公桌前,把文件夾遞過來:「郝總,年終獎方案,行政部擬的初版,您過目。」
郝運愣了一下。
年終獎? 哦,這都到年底了啊!
去年自己就想給員工發年終獎的,但因為公司才成立幾個月,自己靠年終獎算公司支出的方案,被系統給否了。
今年倒是可以執行了。
他接過來翻開。
第一頁密密麻麻全是字。
什麼「部門職能係數」「個人績效係數」「司齡加權」……底下還有一堆表格,看著跟數學卷子似的。
郝運翻了兩頁,看著密密麻麻全是表格、符號什麼的,腦袋開始疼。
他抬頭看趙秘書:「你就直接說吧,怎麼個意思。」
趙秘書:……
果然啊,這些做也是白做,郝總根本不看這個。
她點點頭,開始複述:
「方案按部門職能分了兩個大類——業務部門和支持部門。」 「業務部門包括編導部、雜誌部、製片部、唱作部,這些有直接創收的,係數高一些。」
「支持部門像行政部、ip運營部、食媒,係數低一些。」
「然後再根據個人績效、入職時間、崗位層級,加權核算出最終金額。」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郝總,不管是業務部門還是支持部門,整體獎金水平已經比行業平均水平高出不少了。」
郝運聽完,「嗯」了一聲。
然後他低下頭,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那兒列著每個人最終的數字。
他掃了一眼。
核心業務部門那幾個負責人,數字都挺高的——劉從容、龔偉、楊琳、徐梁這幾個人,都破了七位數。
再往下翻,一些部門的核心骨幹,比如盧晴、向凱、張偉、鍾志誠這些人,也都有大幾十萬了。
翻到普通員工那幾頁,他手頓了頓。
數字明顯掉了下來。 多的有個小二十萬,少得可能將將十萬塊。
尤其是趙秘書負責的行政部,因為本來就是支持部門的緣故,再加上最近擴招了不少人,很多都還是五位數的年終獎。
郝運盯著那幾個數字,皺了下眉。
他抬起頭,看向趙秘書:「普通員工就這麼點?」
趙秘書愣了一下,然後解釋:「郝總,這個方案已經是按最高標準核算的了。咱公司的員工司齡都比較短,即便考量工齡的話,也有很多的年輕人,總體的金額在市場上不算低……」
她頓了頓,然後說:
「基本上最低的人,在不算季度績效的情況下,拿的也是十八薪。」
「如果算上季度績效,最低也能拿到二十四薪了。」
郝運擺擺手打斷她:「我知道不算低。」
他把文件夾合上,往桌上一放,然後說:
「但是,帝都的生活成本高,尤其是想在這裡安家落戶的話,這點兒薪酬還是遠遠不夠。」
「這樣,方案不動,原樣發。」 趙秘書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郝運說:「嗯……每個人,在這個基礎上,再加十萬。」
趙秘書:???
她疑惑地看著郝運。
再加十萬?!
郝運說:「就按人頭加,不分崗位,不分年限,全員統一。」
趙秘書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郝總,公司現在正式員工有兩百多個人呢。」
郝運看她。
趙秘書說:「每人加十萬,就是兩千多萬了。」
郝運點點頭:「嗯,我知道,我會算數。」
趙秘書:……
我是在跟您討論算數的問題嗎? 兩千多萬啊!
就這麼毫無理由、毫無根據的,直接扔出去了?
就為了讓每個員工在帝都「安身立命」?
這也太草率了吧!
趙秘書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
郝運往後靠了靠,語氣很隨意:
「核心人員拿得多,應該的,他們這一年沒少出力。」
「但普通員工也不能差太多。」
「人家跟著干一年了,過年拿個湯湯水水的,夠幹嘛的?干兩年就得回老家去了,得給人家留點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