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八號,上午九點四十。
龔偉頂著個大黑眼圈,來到了郝運辦公室。
最近他可以說是忙飛了,不僅春晚那幾個衍生節目需要他負責,《捉妖手札》很多後期工作,他也要幫鍾志誠分擔。
現在忙得連《秦時明月2夜盡天明》都顧不上關注了,全權交給了向凱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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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沒辦法,誰讓他是編導部負責人呢。
比起《秦時明月》,春晚衍生節目站位太高了,《捉妖手札》的資金體量太大了,他只能先緊著重要的項目管。
郝運看了他一眼:「喲,熬夜了?」
龔偉笑了笑:「嘿,跟著特效團隊熬了一會兒,他們強度現在非常大,挺不容易的,我去督督戰。」
郝運想了一下,然後說:「給李雄飛說一聲,不行讓他們輪班休息一下吧。」
龔偉點點頭。
「後勤這方面,都已經拉滿了。」
「11棟二、三、四層的會議室、辦公室,全都改成了臨時休息室,裡面放了行軍床和一次性的三件套。」 「食媒那裡打了招呼,二十四小時供應餐飲,無限暢吃。」
「有了那一千五百萬的獎勵包,現在特效團隊非常振奮。」
郝運「嗯」了一聲,然後揮揮手示意龔偉坐下。
龔偉趕緊坐下:「郝總,《捉妖手札》春節檔排片的事兒,我跟影院那邊都聊過了。」
郝運問:「什麼結果?」
龔偉說:「我私下聯繫了幾家大院線的負責人——萬達、大地、聯合院線都通了氣。他們那邊沒什麼意見,只要咱們片子能過廣電審批,排片肯定給。」
郝運有些意外。
竟然這麼順利?
他本來以為這事兒得費點勁,畢竟春節檔是兵家必爭之地,影院排片都是提前幾個月鎖死的。
結果這些院線竟然這麼配合。
郝運看了他一眼:「他們沒提什麼要求?」
龔偉搖頭: 「沒提。」
「咱們公司現在的口碑,加上之前幾部影視作品的成績,院線那邊對咱們的項目還是挺認可的。」
「我們現在和央視緊密地合作著,院線還是樂意給這個面子的。」
「而且春節檔雖然競爭激烈,但他們也需要有質量的新片頂上,咱們《捉妖手札》是為數不多的奇幻片,對他們營銷也有幫助。」
這樣啊。
郝運摩挲著下巴。
看來煤運娛樂的影響力,已經蔓延到實體院線去了。
當然,這裡面也少不了央視的背書。
畢竟,現在業內誰不知道,煤運娛樂拿到了央視春晚的授權,在做衍生節目。
行吧。
他往後靠了靠:「那項目本身進度呢?別到時候影院排片留好了,片子沒出來。」
龔偉笑了笑,然後說: 「郝總放心,所有拍攝已經全完了。鍾志誠從張家界回來以後,就帶著導演組鑽進了機房,沒日沒夜在剪片子。」
他頓了頓,繼續說:
「特效那邊,李雄飛帶著五個團隊在趕。他把整個流程拆成標準化的sop了——建模、綁定、動畫、渲染、合成,每個環節都有專人盯著。五個團隊各管一攤,進度卡得特別死。」
郝運眨眨眼:「sop?」
龔偉解釋:「就是標準作業流程。他把活兒分得特別細,a組做完交給b組,b組做完交給c組,跟流水線似的,每個團隊任務恆定,誰沒接到活兒就去push自己的上一棒,誰那拖慢了進度就一目了然了。現在進度完全按計劃在走,月底前肯定能出精剪版送審。」
郝運聽完,沉默了兩秒。
這李雄飛……
還挺有一套。
管理七十多人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結果這個李雄飛把工廠里的那一套,搬到了整個視效團隊裡來,直接干成了標準化生產。
龔偉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
「而且郝總,還有個好消息。」
郝運看他。 龔偉說:「廣電那邊,我和汪總一起聯繫了張處,說明了這個片子的緊急情況,張處看咱們現在跟央視關係不錯,說在不影響原則的情況下,可以加快審片進展。」
郝運愣了愣。
張處?就是自己和汪哲一起拜訪過的,張鈞?
他琢磨了一下,公司現在和央視處於蜜月期,再加上之前托張鈞加快審核的《雪豹》,播出效果確實不錯,估計張鈞這才願意送這麼個順水人情。
好吧,也行。
他點點頭:「行,那就這樣。盯緊點,別出岔子。」
龔偉點頭:「明白。」
說完,他似乎想起了另一件事,表情有些猶豫,欲言又止。
郝運看他那樣:「還有事兒?」
龔偉遲疑了一下:「郝總,還有個情況得跟您說一下。」
郝運:「說。」
龔偉說:「春節檔同期,還有一部片子要上。」 郝運看了他一眼。
這不是廢話嗎?院線又不是他家開的,還能攔住不讓其他電影上映怎麼著?
龔偉頓了頓:「張毅謀導演的,《金陵十三釵》。」
郝運:???
哈?《金陵十三釵》?
他腦子裡「嗡」了一下。
——景湉那部!
他算了算時間,張毅謀這部電影確實也到了上映時間,如果沒記錯的話,景湉他們差不多是9月份殺青的。
後期製作的時間,綽綽有餘。
當然了,這是張毅謀的電影,他愛什麼時候上,就什麼時候上。
但當時郝氏煤業那邊……還投了一筆錢!
三千萬! 這是楊琳好不容易爭取下來的5%的投資額,自己覺得張毅謀拍的電影,虧的可能性不大,這才直接甩給了郝氏煤業投資。
結果……
他揉了揉太陽穴。
《捉妖手札》,煤運娛樂主投,自有資金投了一個億。
《金陵十三釵》,郝氏煤業參投,投資金額三千萬。
兩部片子,都是自家投的。
都要擠春節檔。
他嘴角抽了抽。
這特麼不是左手打右手嗎?
……
下午兩點半。
郝運午睡剛醒,趙秘書就敲門進來了。 她走到辦公桌前:「郝總,金魚書局那邊有進展了。」
郝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嗯?」
趙秘書說:「硬裝已經初步完工。接下來就是軟裝,梁飛燕在跟進,今天應該已經進場了。」
郝運愣了一下。
他算了算日子,好像也差不多。
自己在把金魚書局的鋪子租下來以後,行政部就已經安排稜鏡空間去改造了,然後自己才把梁飛燕招了過來。
稜鏡空間那幫人幹活兒是真心快。
他想了想,把手機撂下:「車在嗎?」
趙秘書:「高鵬在。」
郝運站起來:「那走一趟吧。你跟他說一聲,一會兒我打算去書局看看。」
趙秘書點點頭:「好的,我通知他。」
說完轉身走了。 郝運也起身穿外套了。
其實金魚書局在他的規劃里,不是特別重要,但梁飛燕那姑娘……太宅了,又是新人,看起來書卷氣足,性格又溫溫吞吞的。別到時候裝修捨不得花錢提要求,弄了一堆便宜貨湊合。
還是去看一眼的好,當面交代兩句。
雖然這個周期虧損是不大可能了,但只有把建造成本拉高,後續的運營成本才能相應增加。
……
三點鐘。
邁巴赫拐進金魚胡同。
路還是那條路,兩邊的槐樹還是光禿禿的。
高鵬把車停在路邊,郝運推門下來,抬頭看了一眼。
金魚書局那藍底金字的招牌還掛著,但門臉已經變了樣。
原來的老式木框玻璃門拆了,換成了新的,框是深棕色的,玻璃擦得透亮。門口那兩個擺綠植的木頭架子也沒了,換成兩個鼓形的石墩子,上面還雕刻著好看的花紋。
郝運掃了一眼,推門進去。 這回門軸沒聲兒了,應該是換過。
店裡頭全空了。
原先那些老書架、櫃檯、堆著的舊雜誌,一掃而空。
牆面重新刷過,是那種暖白裡帶點米黃的色調,看著挺舒服。燈也換了,不是那種慘白慘白的日光燈管,而是幾排暖色的射燈,打在空蕩蕩的牆上,照著還沒拆保護膜的木地板。
郝運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圈。
空。
一百多平的店,現在啥也沒有,就四面牆,一個頂。
他正看著,裡頭傳來腳步聲。
梁飛燕從後門那兒走過來。
她今天穿著件灰色的大衣,頭髮隨便扎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見郝運也沒驚訝,只是點點頭:「郝總來了。」
郝運「嗯」了一聲:「過來看看。」
梁飛燕將手裡的東西放下,然後走到他跟前,循著郝運的目光看了一圈,然後才說:「店裡原有那批老書,我沒扔。」 郝運看了看她。
沒扔?
不至於吧,八幾九幾年的老書,還留著幹嘛?
該進貨就進貨唄。
梁飛燕說:
「所有的書,我讓稜鏡空間用裝箱鎖好了,暫時存在老魏家後院的庫房裡。」
「我跟魏啟鳴打過招呼,等這邊書架弄好了再搬回來。」
郝運愣了一下:「那些老書還有用?」
梁飛燕點點頭:「有一部分是八十年代的老版本,品相還行。算不上珍貴古籍,但有一定的收藏價值,放舊書市場能賣點錢。有些讀者專門淘這個。」
郝運聽完,沒說話。
舊書能值幾個錢……十塊錢的書,就算翻個十倍二十倍,那也就一兩百塊。
偶爾遇到個藏家都不容易了,能指著這個賺多少錢? 行吧,她願意折騰就折騰。
郝運掃了一圈空蕩蕩的店面,把話題繞到了他這次來的正題上。
「說說,軟裝打算怎麼弄?」
梁飛燕說:「書架準備定做。」
郝運:「嗯?」
梁飛燕說:「市面上那種成品書架不行,要麼太現代不符合這個書局的調性,要麼板材太薄,用幾年就會變形。所以,我打算找廠家定製一批實木的。」
嗯?定做實木書架?
行啊!
這可是筆不小的花費。
郝運點點頭:「行,什麼木頭?」
梁飛燕想了想:
「主體用紫檀木。貴是貴點,但密度高、耐腐蝕,能用幾十年不變形。顏色也合適,深色配這種暖白牆面,能壓得住。」 郝運愣了愣。
紫檀木?
那不是做紅木家具的料嗎?
他還沒反應過來,梁飛燕繼續說:
「書架得做通頂的,四米二。背後得留燈槽,裝暖光led,打在書脊上效果好。層板要加厚,承重得夠,不然放滿書容易彎。」
「靠窗那塊兒我想擺兩張長案,用老榆木,做茶桌用。讀者可以坐著翻書。」
「櫃檯用黑胡桃,顏色比書架淺一點,跳一下。」
「後頭那個角落隔出來做休息區,擺兩張羅漢床,鋪軟墊……」
郝運越聽越懵。
橋豆麻袋!
布局什麼的,我已經有一些聽不懂了!
但有些東西,我還是知道的! 紫檀木、黑胡桃、老榆木、通頂書架、羅漢床……
這全是貴了吧唧的東西啊!
他忍不住問了一句:「這些下來得多少錢?」
梁飛燕想了想:
「具體得看廠家報價。紫檀木那批書架是大頭,加上人工、運輸,估計得一百多吧。其他加起來,總的差不多兩百多萬。」
兩百多萬?
裝修個一百多平的書店?
梁飛燕整的這些傢伙什兒,比自己辦公室用的都要高檔!
郝運盯著她看了兩秒。
梁飛燕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有些疑惑地看著郝運。
好像在問:有什麼問題嗎?
郝運:…… 乃求嘞……本來還擔心她不敢花錢,結果這姑娘比我想像中敢花多了。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點頭:「行,你弄吧。」
梁飛燕「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郝運轉了一圈,看了看那空蕩蕩的牆面,又看了看地上還沒拆保護膜的木地板。
心裡忽然踏實了。
兩百萬裝修個書店,後續養護、水電、人工……全是一筆筆往外流的水。
要不是書本的進貨成本比唱片低不少,這完全可以弄成另一個混凝土唱片嘛!
他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郝運私下看了看,然後沖梁飛燕擺擺手:「行了,你忙吧。有事找趙秘書。」
梁飛燕點點頭。
郝運推門出去。 門外,高鵬已經把車開到胡同口等著了。
……
一月九號,上午十點。
郝運正翻著手機,門被敲了兩下。
「進。」
劉從容推門進來,後頭還跟著個人。
郝運抬頭看了一眼——四十來歲,戴著眼鏡,穿得挺正式,手裡捏著個文件夾。
嗯,不認識。
劉從容走到辦公桌前,往旁邊讓了讓:「郝總,這位是韓峻,《紅裝》的主編。一直沒機會跟您正式見個面,今天正好帶他過來匯報一下銷量。」
韓峻往前走了兩步,微微欠身:「郝總好。」
《紅裝》?韓峻?
哦! 郝運想起來了。
提什麼《紅裝》啊,不就是《裝男人》嘛!
郝運點點頭,抬手示意兩人坐。
兩人坐下後,郝運打量了一下韓峻。
這就是《裝男人》那個主編?
從尚佳傳媒那裡,把《裝男人》這本雜誌收購過來後,自己就沒怎麼關注過這個編輯組。
包括後來知道他們要轉型做女刊,自己也不是很在意。
男性時尚雜誌都做不明白,還去卷女刊?
呵呵。
那賽道可比做男性時尚雜誌更卷。
劉從容坐下,翻開手裡的本子:「郝總,《紅裝》1月1號正式鋪貨的,到現在上市一周多了,銷量可以做個初步預估。」
郝運「嗯」了一聲。 劉從容沖韓峻抬了抬下巴:「韓主編,你具體說說。」
韓峻趕緊打開文件夾,清了清嗓子:
「郝總,《紅裝》採用的是和《男人裝》相同的銷售渠道,全國鋪貨量控制在四十萬本左右。」
「到昨天為止,一周銷量已經突破三十萬了。」
說到這裡,他小心抬頭,看了一眼郝運。
三十萬冊,雖然比《裝男人》銷量要高很多,但比起《男人裝》《看天下》這些月銷百萬的期刊,還是有很大差距。
尤其是《看天下》。
雖然目前《看天下》的鋪貨量,被劉從容嚴格控制了,但一個月三期,每期四十萬銷量,月銷量也已經超過了《男人裝》,成為了雜誌部當之無愧的扛把子刊物。
韓峻偷偷觀察郝運,見他臉色不變,這才繼續說:
「按這個勢頭,全月銷量預估能到四十萬本。」
「按照之前的數據,在女性時尚雜誌里,這個成績能進第三梯隊,整體銷量擠進前十五了。」
郝運聽完,沒吭聲。 三十萬?
四十萬?
他腦子裡開始對比《男人裝》和《看天下》的銷量。
這四十萬……好像也就那樣?
而且這個銷量,其實還有水分,說不好蹭了《男人裝》和徐梁多少的熱度呢。
劉從容在旁邊接話:
「郝總,女性時尚雜誌這塊兒,市場競爭比男刊激烈得多。」
郝運看他。
劉從容說:「《瑞麗》《vogue》《elle》那幾家,都是做了十幾年的老牌子,讀者基礎厚,GG資源也多。《紅裝》畢竟是新刊,第一期能拿到這個數,已經符合我們雜誌部預期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雜誌借了徐梁那首歌的熱度,加上公司口碑,這才沖了一波。」
「後續能不能穩住,還得看內容。」 郝運聽完,點了點頭。
但他臉上沒啥表情。
嗯!
老劉也在給我打預防針了。
看來這雜誌他心裡也沒底。
他擺了擺手,看向韓峻,隨口問了一句:「對了,你說的那個梯隊,具體是怎麼分的?」
韓峻愣了一下,趕緊說:
「郝總,目前女性時尚雜誌的銷量梯隊大概是這樣的——」
「第一梯隊是以《瑞麗》為代表的那幾家,單本銷量能破百萬。」
「第二梯隊像《elle》這種,在六十萬到一百萬之間。」
「第三梯隊就是咱們和《悅己》這類,三十萬到六十萬。」
郝運聽完,眨眨眼。 百萬?
他忽然想起《男人裝》的數據。
八九十萬冊,在男刊里已經是斷層第一了,壓得第二名連尾燈都看不見。
放到女刊里……
他算了算。
八九十萬,也就剛夠著第二梯隊。
郝運往後靠了靠。
這女刊市場……這麼卷的嗎?
他又看了一眼韓峻。
四十萬,第三梯隊偏後。
想往上拱?難。
想衝到百萬?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