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宣判聲落下。
戴沐白撐著膝蓋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擂台下走。
他的步子歪歪斜斜，身體晃了兩晃，差點一頭栽下台階。
馬紅俊眼疾手快地衝上去扶住他的胳膊，奧斯卡也從另一邊架住了他的肩膀。
「戴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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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紅俊壓低嗓門喊了一聲：「你沒事吧？傷哪了？」
「我讓奧斯卡給你弄個香腸……不是，弄個恢復腸。」
戴沐白沒反應。
「老大？」
還是沒反應。
馬紅俊湊近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戴沐白的眼睛是睜著的，瞳孔也在，但那目光空洞得嚇人。
像一口枯井，底下什麼都沒有。
整個人雖然還在走路，靈魂卻好像留在了擂台上。
奧斯卡跟馬紅俊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他們跟戴沐白混了這麼多年，見過他囂張的樣子、暴怒的樣子、喝完酒發瘋的樣子。
就連戴老大失去男人根本時的反應都見過。
唯獨沒見過他這樣。
像一頭被抽走了骨頭的死老虎。
擂台之上，朱竹清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她憋了太久了。
從星羅帝國那些明槍暗箭的宮廷傾軋，
到無數個夜裡輾轉反側的自我懷疑，
再到後來徹底看清戴沐白本性時那種從心底湧上來的噁心。
值不值得？
她曾經問過自己千百遍。
今天不用再問了。
拳頭已經替她回答了，不值。
一文不值！
朱竹清抬起下巴，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
身上那股纏繞多年的鬱結之氣散去之後，她周身的氣機竟隱隱有了某種蛻變的徵兆。
念頭通達。
就這麼簡單。
不需要什麼天材地寶，不需要什麼秘境奇遇。
有時候，斬斷一段爛緣分，就是最好的修行。
她沒有退場。
轉過身，面朝史萊克戰隊所在的方向。
朱竹清微微抬手，掌心朝上，做了一個極其隨意的「請」的手勢。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還有誰？！
史萊克戰隊這邊的氣氛已經凝固到可以用刀切了。
馬紅俊剛把戴沐白扶到座位上坐好，就看見擂台上朱竹清那個「請」的手勢，脖子上的青筋一跳。
「她這是在挑釁啊！」
馬紅俊拳頭攥得咯咯響：「讓我上去打敗她！」
「不許去！」
玉小剛的聲音冷冷地插了進來，語氣斬釘截鐵。
馬紅俊一噎：「可是……」
「全部認輸。」
玉小剛抬了抬眼皮，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朱竹清氣勢正在巔峰期，這個時候跟她交手，贏了沒好處，輸了丟士氣。」
「更何況……」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今天這場比賽的意義不在輸贏，儲存實力才是首要目標。」
「聽明白了嗎？」
馬紅俊的臉漲得通紅。
他當然聽得明白。
理智上他全都懂。
但感情上…他瞥了一眼旁邊失魂落魄的戴沐白，到嘴邊的反駁又咽了回去。
「唉……我認輸。」
他終究沒有戴沐白的魄力。
戴老大都輸得這麼狼狽，自己上結果只會更慘。
奧斯卡第二個開口：「我也認輸。」
他倒是想得開。
本來就是輔助型魂師，單打獨鬥上去純粹送菜。
緊接著是石墨和石磨兄弟倆，互相看了一眼之後，齊齊搖頭。
「認輸。」
「認輸。」
奧斯羅猶豫了兩秒，也跟著認了。
裁判那邊「認輸」都快聽麻了，提筆記錄的手都在抖。
一連五個棄權。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觀眾席上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了。
什麼「史萊克學院也不過如此」，「全員棄權也太丟人了吧」之類的話，嗡嗡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
但這些聲音，玉小剛充耳不聞。
讓外行去說吧。
儲存實力的決策，永遠比一時意氣重要。
現在，該輪到玉天恆了。
玉小剛偏過頭看向自己的侄子。
玉天恆坐在那裡，眉頭快要擰成一個結了。
身上的雷電隱隱有暴走的跡象。
幾道細微的電弧沿著他的指尖噼啪作響。
認輸？
這兩個字對於藍電霸王龍家族的嫡系傳人來說，簡直比吞劍還難受。
他們家祖訓第一條，龍不低頭。
第二條，實在打不過，也要站著挨完再倒。
壓根就沒有「認輸」這個選項。
玉天恆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額頭上的青筋都跳起來了。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被強行按住的彈簧，隨時可能彈起來衝上擂台。
玉小剛微微搖頭。
動作很輕，表情很平靜，但意思很明確。
不去。
玉天恆死死盯著自己的叔父。
他想讓叔父看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但玉小剛的神色堅定不移。
最終，玉天恆仰頭，像是在做什麼了不起的人生抉擇似的，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崩。
「我……」
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認…輸…」
這兩個字說出來，玉天恆的表情跟吃了一整盤蒼蠅差不多。
玉小剛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泛起一陣舒坦。
看吧，這六人全部聽從自己的指令。
哪怕是驕傲如藍電霸王龍的玉天恆，最終也選擇了服從。
他微微頷首，目光淡淡地掃過眾人。
看見了吧？
那些在背後嘲笑他「理論帝」的人，那些說他「廢武魂不配當老師」的傢伙。
他們永遠不懂，真正的領導力不是靠武力，靠的是讓每個人心甘情願地聽話。
在這支隊伍里，他玉小剛說一，沒人敢說二。
他的權威，依然牢不可破。
至於最後一個……
玉小剛的目光落到唐三身上，嘴角甚至微微翹了一下。
小三就更不用擔心了。
那孩子是他一手帶大的、最貼心最聽話的弟子。
別人可能會有遲疑。
但小三隻需要一個眼神，就會明白自己的意思。
玉小剛甚至已經在腦子裡開始規劃決賽的戰術了。
「嗒！」
一聲腳步打斷他的思緒。
是唐三站了起來。
玉小剛下意識看過去，
然後，他的表情凝固了。
唐三沒有轉頭，沒有看他，更沒有張嘴說「認輸」。
他只是沉默地起身，一言不發地邁步朝擂台方向走去。
那步伐不快不慢。
玉小剛的瞳孔猛地一縮。
「小三！」
他霍然開口，聲音里的錯愕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唐三的腳步沒有停。
「你做什麼？回來！」
玉小剛的聲調拔高了半度，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唐三的腳步還是沒有停。
那道背影走得筆直、走得從容，一步一步遠離玉小剛所在的方向，連回頭的意思都沒有，
就好像身後那個急切叫喊他名字的人，根本不存在。
「唐三！」
第三聲呼喊他甚至喊出了唐三全名。
整個史萊克戰隊的人都愣住了。
馬紅俊張著嘴巴，一時間忘了合上。
奧斯卡手裡的香腸掉在地上都沒注意。
就連剛才還一臉生無可戀的戴沐白，都難得地抬起頭來，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望著唐三的背影。
唐三這是……抗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