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從小到大把玉小剛的話當聖旨的唐三,那個連呼吸節奏都要按老師的訓練計劃來的唐三,竟公然無視了玉小剛的命令?」
一片死寂中,
馬紅俊小聲嘀咕了一句誰都能聽到的話:「臥槽……反了。」
旁邊的奧斯卡趕緊拿胳膊肘懟了他一下,示意他閉嘴。
玉小剛的臉色精彩得可以寫一篇論文。
但這些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最後,所有的表情都沉了下去,像一層灰燼覆蓋在炭火上。
留在臉上的只剩下一種灰敗的頹喪。
他緩緩坐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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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陷進椅子裡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老了好幾歲。
剛才還在心裡得意洋洋地覺得自己的權威依然穩固。
這會兒再回想起來,簡直可笑得要命。
六個人聽話又怎樣?
最重要的那一個已經不聽了。
唐三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修煉昊天錘之後!
對,就是從那以後。
那個曾經事事請教自己、句句「老師說得對」的少年,漸漸變得沉默了。
不再主動匯報修煉進度。
不再虛心請教戰術安排。
甚至連吃飯時看他的眼神,都從仰望變成了平視。
一個學生開始平視老師的時候,就意味著他覺得自己不再需要這個老師了。
玉小剛的嘴唇微微發抖。
他忽然不敢再往下想了。
因為他怕答案是——唐三的心裡早就已經沒有「老師」這兩個字了。
唐三踏上擂台的那一刻,全場的氛圍驟然一變。
剛才還在嘲笑史萊克全員棄權的觀眾們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在了那個面色冷峻的青年身上。
唐三抬起右手。
魂力涌動。
一柄漆黑如淵的巨錘憑空凝聚,轟然落入他的掌中。
錘身通體漆黑,散發出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周圍的空氣都被那股磅礴的氣勢壓得扭曲變形。
擂台上的石板在這股威壓下發出細碎的龜裂聲。
幾道裂紋從唐三腳下蔓延開來,直竄向朱竹清的方向。
而擂台上,朱竹清迎著那股威壓紋絲不動。
貓瞳微微收縮,身上的敏捷之力蓄勢待發。
她剛剛念頭通達,整個人的狀態處於巔峰。
縱然感受到昊天錘的恐怖壓迫力,也不見絲毫退縮。
兩人相距十步,目光交匯。
一個冷如寒冰。
一個靜如深潭。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息。
那股山雨欲來的架勢讓周圍的觀眾連大氣都不敢出。
一切一觸即發。
可一道極其隱蔽的魂力波動穿過人群,精準地鑽入朱竹清的耳中。
「竹清,退下來吧。」
聲音不急不緩,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是林清默。
「你今天該做的事已經做完了。昊天錘這種玩意兒犯不著你去硬扛,傷了你的手我可是會心疼的。」
魂力傳音在朱竹清耳畔微微震盪。
「接下來的,交給更適合的人吧。」
朱竹清眼睫輕顫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但視線的餘光掠向了觀眾席的某個方向。
林清默正靠在椅背上,雙臂環抱,朝她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表情的潛台詞大概是:乖,聽話。
朱竹清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下一秒,她乾脆利落地收回戰鬥姿態,轉身就走。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任何解釋。
她的腳步輕快得不像剛剛跟人打完一場硬仗的樣子。
反而帶著一種卸下全部包袱後的灑脫。
打贏戴沐白,夠了。
至於唐三——
不好意思,那不是她的活兒。
朱竹清跳下擂台的瞬間,全場再次陷入一片騷動。
「棄權了?」
「不對啊,她明明是贏的那個,怎麼主動退了?」
「誰知道呢……這屆比賽怎麼這麼多認輸的,我買票進來是看認輸的嗎?」
擂台上只剩下唐三一個人。
他微微皺眉。
目光追隨朱竹清離去的方向閃了閃,隱約捕捉到了什麼異樣。
她退得太快了,快到不合常理。
但他來不及多想。
因為另一個人已經站了起來。
林清默偏過頭,眼角餘光掃向身側。
小舞就坐在他旁邊。
這姑娘此刻的狀態,只能用四個字形容——殺氣騰騰。
她死死盯著擂台上唐三的方向。
那雙平日裡明亮靈動的眸子,這會兒燒得快要冒出火來。
長辮垂在身後,辮尾竟在無風的狀態下輕輕晃動。
那是魂力激盪到一定程度後的外溢反應。
唐三。
唐昊。
每次想到這兩個名字,小舞就覺得胸口那團火燒得更旺。
把她當魂環獵物的仇,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忘。
林清默把小舞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慢慢彎出一個弧度。
他伸了個懶腰:「小舞。」
小舞沒動,目光依舊釘在唐三身上。
「你親手報仇的機會到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滾燙的油鍋。
小舞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林清默。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緊,裡面翻湧著太多太多的情緒。
驚訝、亢奮、期待、殺意……攪在一起,讓她整個人都在輕微顫抖。
林清默歪了歪頭示意道:「上吧。」
「好。」
她吐出這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但那股狠勁兒連旁邊的人都聽出來了。
小舞暴起!
長辮在空中甩出一道刁鑽的弧線,整個人騰空而起,身姿矯健得像一頭出籠的兔子。
她在半空中翻了半圈,穩穩地落在擂台上。
她正正好好站在唐三正前方五步的距離。
落地的一剎那,她的魂力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一股渾厚到不講道理的魂力波動以她為圓心向四周擴散,擂台上的石板被震得嗡嗡作響。
那股氣勢中夾雜著一絲極其隱晦的獸性。
十萬年魂獸的底蘊。
哪怕如今以人類身份活著
那種刻進骨子裡的強大本能,依然在她體內翻湧。
小舞直直地盯著唐三,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唐三。」
她叫他的名字,語氣不像是在叫一個曾經的同窗。
更像是在宣判一個仇人的罪名。
「你有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唐三看到跳上擂台的人是小舞,他整個人呆住了。
手裡的昊天錘還舉在半空中,維持著隨時可以出擊的姿勢。
但握柄的五指卻肉眼可見地收緊了一圈。
那種僵硬不是來自戰鬥本能。
而是來自一個他不願面對卻又無法迴避的事實。
面前這個姑娘,曾經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人之一。
現在…依舊如故。
可惜…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