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魚號在遼闊的海面上平穩航行。
小舞依舊很興奮。
她已經在船頭蹲了整整一上午，掰著手指頭數她看到的海洋魂獸種類。
從早晨到現在。
她的清單上新增了至少五種她叫不出名字的奇怪生物。
其中有一種通體透明的傘狀水母被她命名為「果凍怪」。
她還堅持要撈上來嘗一口，被林清默果斷制止。
朱竹清和往常一樣，沉默地坐在船舷一側擦拭她的爪子。
只是嘴角那個微小的弧度暴露了她的心情。
這姑娘雖然嘴上不說，但第一次出海的新鮮感顯然也在撩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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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沉香終於克服了暈船，但整個人還是有點蔫。
整個人靠在船艙門框上吹海風，臉上終於恢復了幾分血色。
寧榮榮從船艙里搬出了一整套茶具，宣布要在海上辦茶會。
獨孤雁吐槽她：「你當這是畫舫游湖嗎？」
至於獨孤雁自己，她正趴在船舷邊，對著海面照鏡子。
「這海水比我家的銅鏡還清楚。」
她感嘆，碧綠色的發梢垂落在海風中輕輕飄蕩。
葉泠泠依舊待在船艙角落裡，膝蓋上攤著她的醫藥筆記。
海上的潮濕環境對藥材儲存有影響，她需要重新計算每種藥品的保質期。
這份認真勁兒讓林清默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團隊裡有個靠譜的奶媽，打團的底氣都不一樣。
胡列娜則是在分配好房間後，就一個人走進船艙，關上門，盤膝靜坐冥想。
說是要調整狀態，備戰海神島的神考。
實際上是不想與明顯對她有些排斥的小舞等人交集。
甲板上暫時清靜了下來。
林清默站在船尾的欄杆邊，海風將他的黑髮吹得上下翻飛。
他沒有看海，也沒有看天。
而是眯著眼睛，望著海魚號後方那片被船尾攪得翻騰的海面。
海平線上有一片模糊的灰色影子，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一艘船。
從離開港口到現在，已經好幾天了。
那艘船始終和海魚號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柳二龍走到林清默身邊，和他並肩而立。
海風吹起她火紅色的高馬尾，像是桅杆上燃燒的一簇火焰。
她順著林清默的目光看向後方那片迷霧，狹長的眼眸眯了起來。
「你也發現了？」她問。
「也？」林清默微微側頭。
「昨天中午，那艘船的航向和『海魚號』有交叉。
「但就在兩船距離拉近到三海里左右的時候，它又主動拉開了距離。」
柳二龍雙手抱臂，語氣平靜得像在匯報軍情。
「正常的商船不會這麼做。」
「同路就同行，不同路就各自分開，哪有這樣一會兒湊近一會兒拉遠的？」
「你盯了它多久？」
「從它出現開始。」
柳二龍的嘴角勾起一個刀鋒般的弧度。
「在海上的航路是固定的，從瀚海城往東這片水域，除了去海神島就是去幾個小漁村。」
「那幾個漁村的人口加起來還沒天斗城一個坊多，犯不著專門派一艘船跟著我們。」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篤定。
「對方恐怕來者不善。」
林清默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迷霧。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現在還在航路上，對方應該不會動手。」
「但進了深海區，沒有其他商船經過的時候，就不一定了。」
柳二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告知一下其他人吧。」
「好。」
……
夜色降臨。
深夜的大海呈現出一種和白天截然不同的面孔。
白天它是熱鬧的、充滿活力的蔚藍。
到了夜晚，它就變成了一片無邊的墨色深淵，沉默、深邃、彷佛在醞釀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星光灑在平靜的海面上，碎成千萬片銀鱗。
海魚號收起船帆，以最低航速緩緩前行。
船上的燈火都被熄滅，只餘下船頭一盞微弱的燈，在黑暗中投下一小團暖黃色的光暈。
太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到船身划過水面的每一道波紋。
安靜到能聽到船艙里少女們均勻的呼吸聲。
在這片深海區域，連海魂獸都彷佛銷聲匿跡。
然後，有什麼聲音打破了這片寧靜。
一種機械運轉的沉悶轟鳴，從後方正在快速逼近。
緊接著，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在船舷外側響起。
那是鉤爪砸進木頭的悶響，緊接著是繩索繃緊的吱呀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上！都給老子上！」
一個粗啞的嗓音在夜空中炸開。
十幾道黑影踩著繩索翻過船舷，重重地落在海魚號的甲板上。
每個人身上都穿著防水的深色皮甲，腰間掛著彎刀、短刃和匕首，刀刃上還塗著某種暗綠色的污漬。
為首的是個壯漢，身高將近兩米，紋著一條猙獰的海蛇圖騰。
壯漢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廉價麥酒和血腥味混合的惡臭。
「搜！值錢的東西全搬走！」
壯漢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女的要是長得不錯，也一起——」
話沒說完。
船艙的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林清默從裡面走出來，步伐不緊不慢。
他身後，小舞、獨孤雁、朱竹清、寧榮榮、葉泠泠、白沉香、胡列娜依次走出。
七雙眼睛在星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沒有恐懼，只有一種饒有興趣的打量。
「這就是你說的盯上我們的人？」
獨孤雁歪了歪頭。
碧綠色的眼眸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眼前的陣仗，表情像是在菜市場挑菜。
「看起來不怎麼樣啊。」
寧榮榮雙手抱臂，七寶琉璃塔的虛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
胡列娜連武魂都懶得開。
只是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感知了一下，然後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輕哼。
「一群不到四十級的垃圾而已。」
「領頭的是魂王，剛突破不久，氣息還不穩。」
柳二龍從另一側走過來，補了一句精準的鑑定。
甲板上，那群剛剛翻上船的傢伙，此刻一個個都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壯漢的臉色尤其精彩。
從志在必得的獰笑，到看到一群少女時的淫笑，再到聽到對方輕描淡寫報出他實力時的驚駭。
表情管理堪稱災難。
「被發現了？！」有人失聲喊道。
「老大，他們好像——」
「閉嘴！」
海德爾厲聲打斷手下的話，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是魂王。
雖然剛突破不久，境界還不穩固，但那也是魂王。
在瀚海城附近的海域商船之間，魂王已經足夠橫著走了。
畢竟商船的普通人居多。
可他剛才被那個靠在桅杆上的紅髮女人一眼看穿了實力。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對方的魂力波動。
這意味著對方的實力，可能遠遠在自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