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瀚海城港口。
晨霧剛從海面上散開。
數以百計的桅杆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船帆卷在桅杆上像一排排待拆的白色包裹。
一艘名為「海魚號」的大型魂導商船正泊在三號碼頭的最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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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第一個跳上甲板。
她雙手抓著船舷的木質欄杆,半個身子探出去望著下面翻湧的海水,粉白色的裙擺被海風吹得飄飄蕩蕩。
「哇!這就是海!」
她轉過頭沖林清默大喊,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
「哥!這水真的是鹹的!我剛才嘗了一口——」
「別喝海水。」
林清默眼疾手快地把她從船舷上拎下來。
寧榮榮跟在後面上了船。
寧榮榮一隻手提著裙子,另一隻手指著船帆上的琉璃紋樣。
表情自豪得像在介紹道:「這艘船似乎是我家三號船廠的產業,質量絕對沒問題。」
「你們家到底有多少產業?」獨孤雁斜眼看她。
「數不清。」寧榮榮理直氣壯。
朱竹清安靜地走到船舷一側,黑色的長髮被海風吹得向後飄飛。
她望著遠處海天相接的那條線,唇角微微上揚。
白沉香站在她旁邊,雙手緊緊抓著欄杆。
這姑娘居然有點暈船,船還沒開腿已經在抖了。
葉泠泠最後一個登船。
她抱著一隻木製醫藥箱。
上船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海,而是蹲下身把醫藥箱的暈船藥取給白沉香。
柳二龍站在船頭,雙手叉腰,一身暗紅色的勁裝被海風扯得獵獵作響,像一簇在船頭燃燒的火焰。
她掃了一眼甲板上的少女們,滿意地點點頭。
「人齊了。」
林清默走上甲板,拍了拍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出發之前,給大家介紹一位新朋友。」
「新朋友?」寧榮榮歪了歪頭。
「誰啊?」獨孤雁也湊過來。
林清默側身,對著船艙入口處喊了一聲:「出來吧。」
一道身影從船艙陰影中走出。
黑色的長髮在海風中微微飄動,狐媚的五官帶著幾分天生的驕傲和幾分刻意的冷淡。
她穿了一身金白相間的勁裝,腰間掛著一個儲物魂導器。
整個人往甲板上一站,氣場直接把周圍幾個少女的目光全部吸了過去。
「小白眼狼,胡列娜。」
林清默做了個介紹的手勢。
「武魂殿黃金一代的聖女殿下,接下來會和我們一起前往海神島。」
甲板上安靜了整整兩秒。
寧榮榮瞪大了眼睛。
小舞皺起眉頭,挽住林清默的胳膊挽得更緊了。
朱竹清眼眸微眯,目光如刀般掃過胡列娜的臉。
白沉香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葉泠泠抬頭看了一眼。
「等等。」
獨孤雁第一個跳出來,指著胡列娜,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警惕。
「阿清,先不問武魂殿的聖女為什麼在這,她跟著我們沒問題嗎?」
「問題不大。」林清默的語氣雲淡風輕。
胡列娜站在原地,努力維持著聖女該有的從容淡定。
她沖眾人微微點頭,準備說一句「請多關照」。
「她只是個小菜雞,構不成什麼威脅。」
胡列娜的微笑僵在臉上。
什麼?
小菜雞?
雖然之前確實被林清默吊起來打。
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也太不給她面子了!
她在心裡把林清默罵了八百遍。
但臉上還是硬擠出一個「謝謝誇獎」的扭曲微笑。
「你們好。」
她咬著牙說:「我是胡列娜。」
寧榮榮上下打量著她,目光裡帶著七寶琉璃宗大小姐特有的挑剔。
然後忽然笑了起來:「不錯嘛,能屈能伸,比那個姓玉的強。」
胡列娜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只好保持微笑。
柳二龍拍了拍她肩膀,力道之大讓胡列娜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
「既然清默說沒問題,那我就不多問了。」
「上船就是隊友,下船各回各家,沒問題吧?」
她心裡也很擔心武魂殿的問題,覺得有必要警告一下。
「沒問題。」胡列娜揉著肩膀點頭。
隨著柳二龍一聲令下,海魚號緩緩駛離港口。
船尾的魂導推進器全力運轉,在船身後方留下兩道長長的白色水痕。
碼頭上搬運貨物的工人漸行漸遠,瀚海城白牆藍頂的建築群慢慢縮小成海岸線上一片模糊的色塊。
小舞拽著林清默的手跑到船頭,指著前方那片無垠的藍色大喊:「哥!海神島在哪個方向?」
「一直往東。」
林清默說。
瀚海乾坤罩在他懷中散發著溫潤而穩定的藍光,像一個無聲的指南針,正穩穩地指向那片未知的海域深處。
十天後,他們將抵達那個島嶼。
海魚號乘風破浪,朝著東方全速前進。
海風越來越咸,浪花越來越白。
船身隨著海浪的起伏發出有節奏的吱呀聲。
幾隻海鷗跟在船尾滑翔,叫聲被風撕成斷斷續續的音符。
同一時間。
林清默走到船尾,目光掃過身後那片被船尾攪得翻騰的海面。
海魚號的航跡在碧藍的海面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白色弧線。
而在那道弧線的盡頭,海平線上,他注意到了另外一艘船。
那是一艘比海魚號略小的黑色快船。
船體漆成深灰,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並不顯眼。
但它的航向和速度太過精準。
和海魚號保持的距離始終不變。
不快不慢,像一條跟在鯊魚身後撿剩飯的鮣魚。
林清默眯起眼睛。
從瀚海城出發才不到半天,這條航線通往海神島方向,有別的船並不奇怪。
但那個跟隨的距離太穩了,太刻意了。
不是巧合,
不是商船同路,
而是有人在刻意跟著他們。
會是誰跟蹤他們?
難道是武魂殿的人?
莫非胡列娜這傢伙還有什麼後手不成?
「哥?你在看什麼?」
小舞從後面抱住他的胳膊,順著他的目光往海面上望。
海平線上空空蕩蕩。
那艘船已經不見了,像是剛才的畫面只是一場錯覺。
「沒什麼。」
林清默揉了揉她的頭髮,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只是看看海景與海鷗。」
「哦哦,我陪你一起!」
海魚號繼續向東。
風浪漸漸大了,但林清默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船尾那片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