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霸學院。
戴沐白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帘的是兩張放大到變形的大臉。
一張猥瑣,一張更猥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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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老大醒了!」
馬紅俊的公鴨嗓在近距離炸開,噴出的唾沫星子濺了戴沐白一臉。
「小奧你快看,戴老大眼睛睜開了!」
「廢話我看到了,你快從戴老大身上下去,你要把戴老大壓死嗎!」
奧斯卡一把將幾乎趴在戴沐白胸口上的馬紅俊拽下來,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戴沐白費力地撐起上半身,感覺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又沉又糊。
嘴皮子幹得粘在一起,喉嚨里能冒出煙來。
「水……」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鐵皮。
馬紅俊立刻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水遞過來。
戴沐白接過去一口氣灌了大半杯,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才終於有力氣看清周圍的環境。
病床,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最後的記憶停在訓練場上。
唐三回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胸口還殘留著鈍痛,胳膊上青紫交加,肋骨位置纏了一圈繃帶。
戴沐白茫然地看著手裡的水杯,記憶像碎成渣的魂導器,正在被他一塊一塊拼回來。
唐三在所有人面前說挑戰就挑戰。
一錘接一錘,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戴沐白猛然抬頭,雙眼中殺意如同驟然點燃的火油。
手一發力。
「咔嚓!!!」
瓷杯直接被捏碎,碎片和水花四濺。
奧斯卡和馬紅俊同時往後彈了半步。
互相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如喪考妣。
「那個混蛋!唐三!老子要殺了他!!!」
戴沐白一把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就要往外沖。
奧斯卡眼疾手快攔腰抱住他:「戴老大冷靜!冷靜啊!」
「老子怎麼冷靜!」
「他在全學院面前把老子打成這樣!」
「他——」
「可是你現在打不過他啊!」
馬紅俊這句話喊出來,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戴沐白整個人僵在原地。
馬紅俊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那傢伙現在是魂宗,四十八級,昊天錘武魂,還有那變態的魂環配置。」
「戴老大你現在身上還有傷,魂力也不如他,衝過去不是報仇,是再躺一次醫務室!」
「不,也有可能直接進棺材。」
「你說什麼?!」
戴沐白的拳頭攥得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在發抖。
他的邪眸中翻湧著屈辱和不甘。
作為星羅帝國皇子出身的他從來沒有受過這種氣。
但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胖子說的是對的。
唐三的昊天錘太強了,正面硬剛只有一種結果。
沉默了十幾秒後,戴沐白慢慢坐回床邊,聲音低沉:「唐三現在在哪?」
「後山。」
奧斯卡鬆了一口氣,趕緊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到一邊。
「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後山修煉,除了吃飯睡覺就沒下來過。」
「弗蘭德院長去看過他兩次,回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
「......」
戴沐白不再說話。
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手指卻依然在發抖。
報仇,必須報仇!
無論是命根子之仇,還是此次羞辱之仇,他都得報!
但怎麼報,什麼時候報,要等一個機會。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隱忍!
……
後山。
錘影翻飛。
勁風呼嘯。
周圍的樹木已經不能叫「被破壞過的樹林」了。
更像是被魂獸群踩了一遍又一遍的災後現場。
唐三赤裸上身,汗水沿著他肌肉線條分明的脊背滑落,滴在被昊天錘砸得坑坑窪窪的泥地上。
他的手掌被錘柄磨出了血泡。
但他像沒感覺一樣,一遍遍地揮舞那柄比他整個人還重的昊天錘。
腦海中那個人的臉始終揮之不去,林清默。
「下一錘要更快!」
唐三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腰部猛地一擰,昊天錘帶著刺耳的音爆橫掃而出。
在他眼中,前方那棵碗口粗的樹就是林清默的脖子。
錘過,樹斷。
上半截樹幹飛出去砸在另一棵樹上,碎木四濺。
不夠!
還不夠!
這種程度還不夠碾壓林清默!
他是昊天斗羅之子,憑什麼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傢伙壓在頭上?
憑什么小舞選林清默不選他?
「小舞……」
唐三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是啞的。
他恨林清默,恨他奪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
但奇怪的是,他從來沒有恨過小舞。
小舞只是被林清默蒙蔽了!
只要他能打敗林清默,把昊天錘砸在林清默胸口,讓小舞看清誰才是真正的強者。
到那時候,小舞一定會回來的。
殺意再次濃烈如實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洶湧。
周圍的空氣幾乎凝滯,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你的心不夠靜。」
低沉沙啞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身後響起。
唐三猛地轉身,昊天錘條件反射般橫在身前。
等看清來人的輪廓,他愣住了。
黑袍,斗笠,壓得很低的帽簷遮住大半張臉。
一隻手縮在袖子裡,另一隻袖子空蕩蕩地垂在身側,被山風吹得微微晃動。
「爸……爸?」
唐三的聲音從警惕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幾步衝過去,像任何一個見到父親的少年。
唐昊抬起僅剩的那隻手緩緩摘下斗笠,露出一張被風霜刻滿溝壑的臉。
深邃的眼窩裡目光依然銳利,眼角多了一道新的疤痕。
整個人看上去比以前更蒼老了。
「魂力到多少級了?」
唐昊沒有寒暄,直截了當地問。
「四十八級。」
唐三下意識地挺了挺胸。
「不夠。」
唐昊打斷了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五十級之前,不要想著和人拼命。」
「你的基礎很好,但昊天錘真正的威力,要等你魂環更多後才能發揮出來。」
唐三沉默了片刻,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自己剛才在後山發瘋似的訓練是為了什麼。
唐昊似乎也沒有糾結他為何心不靜。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山風吹過被砸成木屑的樹樁,發出細碎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