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教皇殿。
比比東踏入殿門的那一刻,身上的黑袍還沒有完全脫下。
從天斗城趕回,日夜兼程,幾乎沒有休息。
但她沒有先去寢殿,而是徑直走向議事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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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以胡列娜的性子,第一時間知道她回來就會衝過來。
果然。
她剛坐下,連茶都沒來得及讓人上,議事廳的大門就被猛地推開。
「老師!」
胡列娜幾乎是衝進來的,金色的長髮因為跑得太急散亂地披在肩上。
她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了好幾天的焦躁和急切,快步走到比比東面前,單膝跪地。
「弟子請求老師下令誅殺唐三!」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里迴蕩了好幾秒,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恨不得把唐三這個名字嚼碎咬爛的狠勁。
比比東坐在教皇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原因?」
「唐三未來會毀滅武魂殿!」
胡列娜抬起頭,眼眶泛紅。
「林清默說的那些,弟子全都看到了。」
「那個唐三,他會讓我背叛師門,讓武魂殿覆滅,甚至會讓老師您——」
她說不下去了。
那個結局武魂殿覆滅,比比東也身死。
比比東平靜地接話:「會讓我為救千仞雪而死。」
胡列娜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所以你想在我被唐三殺死之前,先把唐三殺了?」
「是!」
胡列娜毫不猶豫地回答,眼中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懇切神情。
「弟子絕對不會做白眼狼,絕對不會背叛老師!」
「林清默說我會對唐三動心,那就在我見到他之前殺了他!」
「這樣我就永遠不會動心,武魂殿也不會覆滅!」
「……」
比比東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胡列娜,那雙倔強又焦急的眼睛,心裡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娜娜是她一手帶大的。
她知道這孩子的忠心是真的。
也知道她想殺唐三的決心是真的。
但現在不是時候。
阿清那邊還沒有準備好,她對唐三的安排另有打算。
更關鍵的是,她不能讓娜娜攪亂阿清的布局。
「起來吧。」
比比東的聲音依然冷淡,但語氣比平時軟了幾分。
胡列娜沒動。
「你聽著。」
比比東微微俯身,那雙深紫色的瞳孔直視著胡列娜的眼睛。
「誅殺唐三,這件事是必然的,但什麼時候動手、怎麼動手,不是你說了算。」
「記住一件事,不允許你輕舉妄動。」
「如果你私自去找唐三,無論你殺沒殺成,都不要回來見為師。」
胡列娜愣住。
老師的表情很認真,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弟子明白了。」
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甘卻不敢違抗的委屈。
比比東站起身,經過她身邊時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議事廳。
……
地牢。
石階向下延伸,火把的光在濕漉漉的牆壁上跳動著昏黃的影子。
空氣又潮又冷,帶著一股鐵鏽和霉味混合的怪異氣息。
比比東一步步走下石階,身後只跟著兩位貼身侍女。
地牢最深處的鐵柵欄後面,四個被關了幾十天的人聽到腳步聲,齊齊抬起頭。
鐵鏈嘩啦啦地響,那是專門用來壓制魂師的魂力。
白鶴、楊無敵、牛皋、泰坦,四大單屬性宗族的族長,昔日意氣風發的一方強者,此刻個個蓬頭垢面,身上的衣服早已髒污不堪。
但他們的眼睛依然亮得逼人,充滿仇恨和怒火。
比比東在鐵柵欄前站定,長袍的下擺剛好落在石磚上一道凹痕的邊緣。
「本教皇給你們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封閉的石室內清晰得像一柄刀敲在骨頭上。
「臣服,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鐵柵欄後沉默了一瞬。
然後泰坦猛地撲到柵欄前,雙手死死攥住鐵欄杆,粗壯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那張被關了幾十天依然橫肉不減的臉上滿是狂怒和不屑。
「臣服?!放你娘的狗屁!」
泰坦的聲音震得石壁上的火把都晃了兩晃。
「老子泰坦的主人只有一個——昊天大人!」
「力之一族世代效忠主人,你算什麼東西,也想讓老子臣服?」
「武魂殿的賤人,有種你放開老子,跟老子正面打一場。」
「嗤!」
一根黑色的蛛矛從虛空中刺出。
沒有人看清它是從哪裡來的,速度快到連殘影都沒有。
泰坦的咆哮聲在最高亢處戛然而止,像一個被猛砸碎的銅鑼。
他攥著柵欄的雙手僵在那裡,低下頭,看到自己胸口多了一個拳頭大的洞。
鮮血從那個洞裡湧出來,順著他的衣襟往下淌,滴在冰冷的石磚上。
「噗嗤!」
黑色的蛛矛乾脆利落地拔出,帶出一蓬血霧,隨即消散在空氣中。
「咚!」
泰坦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沉重的悶響在地牢里迴蕩了好幾圈。
他的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老猩猩!!!」
三道撕裂般的聲音同時炸開。
楊無敵離他最近,撲過去一把扶起泰坦,手按在他胸口的窟窿上,鮮血從他指縫裡汩汩地往外冒。
牛皋站在旁邊雙手止不住地發抖,白鶴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們和泰坦鬥了幾十年嘴。
四宗族互相看不順眼,但幾十年並肩作戰的交情是刻在骨頭裡的。
現在泰坦就這麼死了。
一句話,一個瞬間,人沒了。
誰也沒想到比比東如此殺伐果斷。
比比東收回手,黑色蛛矛散成一片細碎的光芒在她指尖消散。
「本教皇已經給過他機會了,他並不珍惜。」
「力之一族全族,也將因他這個族長的愚蠢選擇而被誅滅,一個不留。」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剩下的三人身上。
那目光很淡,像在看三張等待蓋章的文書。
「你們三族的性命,全族老幼的性命,都掌握在你們手裡,做出決定吧。」
楊無敵的手還按在泰坦冰冷的胸口上,指尖的血已經涼了。
牛皋咬著牙,臉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他們都知道武魂殿的實力,知道就算自己不要命,全族幾百口人也要命。
比比東似乎對他們的沉默很滿意,略微轉過身,目光最後落在白鶴身上。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白鶴,你還有一個孫女,叫白沉香。」
白鶴的身體如遭雷擊,猛地抬頭,雙眼驟縮。
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乾裂的喉嚨里擠出一聲沙啞至極的嘶吼:「你對她做了什麼?!」
比比東沒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那個弧度在火把搖曳的光影里顯得格外冰冷。
「你的選擇,會決定她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