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世界裡。
林清默已經麻了。
字面意義上的麻了。
如果精神體也有神經系統的話，他現在大概從頭皮麻到了腳趾尖。
他親眼看著自己那位威嚴端莊、高冷莫測、平日裡連多說一個字都覺得浪費魂力的師傅，正在對自己做出一些完全無法用「師徒情深」來解釋的事情。
他想閉上眼。
但精神感知不聽他的。
他想堵住耳朵。
但那些細碎的、壓抑的、帶著某種近乎虔誠的呢喃聲，直接穿透了他的意識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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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就像一個被綁在觀眾席第一排的觀眾，被迫觀看一場以自己為主角的沉浸式演出。
沒有快進鍵，沒有黑屏，畫質還是超清的，甚至還有完全的觸感。
......
當一切終於結束。
林清默以為酷刑結束了。
然後他看見師傅起身，打來溫水，用最柔軟的毛巾，一點一點幫他清理身體。
動作細緻得像在修復一件絕世魂導器，每一寸都不放過。
清理完畢，又幫他穿好衣物，把每一個褶皺都撫平，把衣領整理到最端正的位置。
最後，她躺回自己身邊，輕輕摟住自己的腰，把頭靠在自己胸口，發出一聲滿足的、極輕的嘆息。
「......」
睡著了。
就那樣睡了！
面具還戴著。
但呼吸已經平穩得像一隻饜足的貓。
「......」
林清默的心情，複雜到了一個他自己都無法描述的程度。
他的師傅。
那個將他從默默無聞的廢柴少年一路引領到如今的引路人。
那個在他每次遇到瓶頸時給予關鍵指導的恩師。
那個他發自內心尊敬、感激、甚至是崇拜的女人。
剛才竟然對自己做了那種事。
林清默最崩潰的是——師傅她好熟練！
從開頭的控制，到中途的節奏把控，再到事後的清理收尾。
整個流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完全沒有猶豫，完全沒有生疏。
熟練得讓人心疼。
也熟練得讓林清默膽寒。
一個可怕的問題在林清默腦海中緩緩浮現：「這該不會不是第一次吧？」
他回想起曾經也有為師傅懷裡醒來的經歷。
「難道那時候......」
林清默如果現在能動，大概會用雙手捂住臉。
他現在突然理解了柳二龍面對小舞時的心情。
那種「我明明沒有做錯什麼，但我就是覺得特別對不起你」的愧疚感。
那種「從今往後我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你」的迷茫感。
但問題是，柳二龍好歹是被人聽牆角，她是主動方。
而自己是被動方。
他甚至不知道這種事已經發生過多少次了。
更讓他凌亂的是，師傅的行為會讓他腦子裡蹦出的對比物件居然是千尋疾。
密室斗羅，千尋疾！
武魂殿上任教皇，那個對徒弟做盡惡事的男人。
林清默在精神世界裡發出一聲比哭還難聽的笑。
這是什麼地獄笑話。
自己的師傅莫非師承千尋疾？
可捫心自問，他對師傅恨不起來。
他應該憤怒的。
應該覺得自己被欺騙了，被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擺布的玩物。
但他腦子裡閃過的卻是師傅每一次耐心的指導，每一次不動聲色的關心。
在他最弱小連一個魂環都沒有的那個時候，是她從天而降，給了他一切。
可以說沒有師傅就沒有今天的林清默。
這份恩情是真的。
可現在這份扭曲的占有欲也是真的。
兩種真實撕扯著他，讓他無所適從。
不知過了多久。
林清默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是一隻手。
接著是整個身體。
藍銀生滅樹的綠色光芒在體內緩緩流轉，將比比東魂技殘留的麻痺效果一點一點吞噬。
他的身體機能在恢復，感官在重新連線。
他睜開眼。
房間裡很暗，只有窗簾縫隙漏進來的一縷月光。
師傅正抱著他。
準確地說，是整個人貼在他身上。
一條手臂環著他的腰，一條手臂搭在他胸口。
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溫熱平穩的呼吸有節奏地拂過他的鎖骨。
面具還在臉上。
但這麼近的距離，林清默能看到上面細小的金屬紋路。
他的身體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每一處曲線——柔軟而豐滿，溫暖得近乎灼人。
「咕咚！」
林清默喉結滾了一下。
自己應該推開。
應該站起來大聲質問師傅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他沒有。
只是神色複雜地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準確地說，是看著那張面具。
師傅為什麼一直戴著面具？
他從認識她的第一天起，就沒有見過她的真容。
面具下的眉眼和嘴唇確實極美，可以想像整張臉應該也是絕色。
但為什麼要遮起來？
是臉上有傷？還是怕被人認出來？
或者是——不想讓自己知道她是誰？
林清默盯著面具看了很久。
然後做了一件在比比東清醒狀態下絕對不敢做的事。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扣住面具的邊緣，極其緩慢地往上抬。
林清默看到，那面具之下，是一張美麗絕倫的容顏！
「嘶！」
呼吸停了一瞬。
即便是閉著眼睛，他也能看出這張臉有多美。
線條流暢如雕塑，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
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兩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呼吸極輕微地顫動著，像棲息在花瓣上的蝴蝶翅膀。
鼻樑高挺而精緻，薄唇微抿，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弧度，彷佛在做一個溫柔的夢。
幾縷深紫色長髮散落在枕上，有一綹貼著她的唇角，隨著吐息微微起伏。
月光正好落在她的側臉上，像一層極薄的霜糖，將她眉宇間那股凌厲到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勢盡數化作了此刻易碎的安寧。
林清默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看著這張臉，回憶起這張臉的主人剛才對自己在做那種事。
這個認知讓他內心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不自覺地微微俯身，想看得更清楚。
就在這時。
比比東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然後，兩片蝶翼緩緩展開。
露出的是一雙紫色瞳孔的眼眸，深邃得像兩口通向另一個世界的井。
殘留的睡意還在眼底，但她的瞳孔正在快速聚焦，映出了近在咫尺的林清默的臉。
「......」
四目相對。
「......」
世界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