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12章

  我想,對一個獨自在異國他鄉生活的人來說,能在一些節日像這樣在一個擁有著溫暖的壁爐和巨大聖誕樹的別墅里.……和自己的恩師長輩一起吃個晚飯。這確實是一件會讓人覺得溫暖又有歸屬感的事情……

  師娘從廚房端著最後一道菜出來,是一盤烤得金黃的全雞,旁邊配著迷迭香和小土豆。等到這時候我、名井南和崔導三個人也已經在桌旁坐定了。

  桌上已經擺滿了美食.……和之前每次不太一樣的是,這次的食物大多都是聖誕屬性比較濃厚常見的,比如烤雞、芝士焗通心粉、沙拉,熱騰騰的蘑菇濃湯……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是一份燉菜,也不是說和節日氛圍格格不入,而是賣相確實沒那麼美麗.……

  師娘讓我們先把手機收起來,在我還有點摸不到頭腦的時候合上雙手,低下頭做了一個簡短的飯前禱告。她語氣虔誠,說的大意是感謝主賜予我們食物、健康,以及今晚能聚在一起的緣分。再說一句阿門。

  在國內沒什麼信仰的人占大多數,即使偶爾去哪裡拜一拜也基本上是懷揣著實用主義的心思,隨時都會改變。但在韓國這樣確實比較常見.……我想這也是為什麼在這裡聖誕節都重要成法定的假期。

  我不信教,可這種時刻倒也不覺怪。

  「好了,吃飯吧。」崔導率先拿起刀叉切了塊雞肉。緊接著我們陸陸續續也開動起來..

  這些食物大多都很好吃,畢竟師娘的廚藝一直都還是有保障的……

  除了那道燉菜。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不知道是怎麼搞得調味有些奇怪.……而如果看我朝燉菜伸去筷子,旁邊的名井南會稍微睜大一點點眼睛流露出一點點小小的期待的表情。看到我皺著的眉毛又會撇過視線顯得有些心虛。

  那就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而師娘見我夾了那道菜也忽然問我:

  「昀羲啊……你覺得那個燉菜味道怎麼樣?」  我有點沒反應過來,然後回道。

  「啊?哦……嗯。呃……挺好吃的。」

  師娘神色有點微妙,然後點點頭:

  「哎呀,那個可是小南親手做的哦。」

  「挺好吃的.……」我微笑著點點頭,然後看向旁邊的崔導:「導啊,你也嘗嘗吧,這個可好吃了。」

  崔導聞言點點頭,伸出筷子……

  「那我是得嘗嘗小南的手藝奧.……嗯,呃.……」

  「怎麼樣?」我問。

  崔導瞪我一眼,眼見著師娘遞過來一個危險的眼神,他也只好咬咬牙,清了清嗓子讚許地看向名井南:

  「.……好吃,太好吃了!」

  名井南整個人鬆懈下來,然後也夾向自己做的菜。

  ……然後她微微嘆了口氣。沒再說話,自己默默起身把那道菜端走。剩下我們面面相覷,也不好再說些什麼。  吃飯的時候聊得很隨意,不過大多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很多是最近過得怎麼樣、累不累……甚至有些是沒什麼價值和意義的話,不過我想人與人之間是需要廢話的,不需要每句話都有價值。

  而這種輕鬆的談話自然也能夠讓彼此更加了解和靠攏,比如師娘會說最近在實驗新的菜系……也會和名井南聊聊她設計的本行,這方面也只有名井南和她能聊幾句了.……

  而崔導則是稍微顯擺了下他學生們送來的禮物和賀卡……雖然近幾年他老人家已經不怎麼帶學生,可也還是也算得上桃李滿天下的……我想崔導應該也只是經常叫我來家裡吃飯,原因大概也有兩個.……他大多的學生已經成家立業,會來送禮物卻也不會久留。另一個原因.……我想他們多少對我是有些額外的關照的。他們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對我這樣一個獨自在異國他鄉孤苦伶仃、甚至家裡情況比較特殊的學生,難免會多關照一些。

  氣氛很鬆快,讓人覺得有一種家常的氣息。

  我端著湯碗喝了一口蘑菇湯,忽然覺得.……這間屋子裡的暖氣和壁爐的熱度都是真實的,桌上的飯菜香氣也是真實的,這種感覺.……在首爾這兩年裡好像也只有在這裡會有。長輩會問問最近的生活和事業、關心關心我們的身體……

  「昀羲。」吃到一半,師娘忽然轉向我,「你今年聖誕許願了嗎?」

  「還沒。」我輕輕搖頭。

  「那許一個。」她笑著說,「不用說出來,心裡想就好。」

  看著師娘認真的樣子,我放下刀叉,想了想。要去許什麼願望呢。

  心裡閃過很多東西……事業、那些還懸而未決的人和關係……

  但在這裡。

  希望崔導和師娘健康長壽,而自己之後依舊可以來這裡常聚,度過更多重要的日子。我想在今天許下這樣的願望是更合乎情理的,也是我內心真實的期望。  「想好了?」師娘問。

  「嗯。」

  「那就一定會實現的。」她篤定地說,然後目光柔和的看向我:「都會變好的。」

  ……

  過程中崔導也拿了瓶珍藏的酒,四個人都是可以喝一點的年紀,只是名井南不知道是酒量差還是有些酒精過敏,喝了一小點就已經明顯有點上頭。可她還是又喝了些.……

  雖然我也想喝一些.……可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我車還停在外面,還是只喝一些果汁好一點。

  吃過晚飯,師娘切了我帶來的那個在公司樓下買的蛋糕,順便插上蠟燭,關了客廳的燈。空間裡只剩壁爐的火光和燭光。四個人圍著那個不大的蛋糕,暖光照在每個人臉上,牆上也留下每個人搖曳的影子.……

  「來,吹蠟燭。」師娘說。

  「誰吹?」崔導問。

  師娘埋怨著拍拍他的肩膀……

  「當然是大家一起吹。」

  於是四個人一起湊過去,「呼」地一口吹滅了蠟燭。蛋糕確實好吃,薑餅和肉桂的味道混在一起,甜得恰到好處。而因為職業,名井南只吃了一小塊……也只能吃一點。  我視線偶然瞥到她臉上,她今天恬靜的同時嘴角總會微微勾起來一些,臉頰還帶著微醺的紅,視線又有些迷離。我想這樣的名井南是我印象里最好看的樣子了。

  我和名井南都還在人生的二十代,快要二十七的名井南四捨五入已經接近二十多歲這個概念的尾巴,而我可以再多享受幾年二十多歲的青春。但也都大差不差。

  不過我想我們都還小.……在我們自以為已經成熟到了解這個世界的時候.……世界才剛剛準備接納我們的幼稚。

  我想我們都還是需要這種場景的年紀,我們還沒有能夠有成家立業的本事和勇氣,獨自生活在別國又總對溫馨這個詞有些貪心。

  今天我和名井南在這裡待的都比以往更晚一些,飯後也和那邊懶洋洋今天沒什麼存在感的小咪玩一玩.……但我和名井南都婉拒掉師娘留宿的挽留,畢竟有很多事情都不那麼方便。

  而崔導和師娘十一點之後就開始犯困了,上了年紀的人到底扛不住太晚。師娘囑咐我和名井南把剩菜收了、碗洗了,然後認真的交待我好好把名井南送回去.……緊接著兩位老人先去休息了。

  我自然應下,而名井南還在旁邊迷迷糊糊的點頭,等我起身的時候,發現名井南正抬頭看著我,嘴角微微向下有點顯得無辜的眨眨眼。我嘆口氣,看來收拾殘局只能靠我……名井小姐喝了點酒顯得並不像以往那麼可靠了。

  而我剛邁動腳步,身後就微微響動,回過頭才發現名井南剛才大概跟著我起身,卻又沒站穩,又一屁股跌回了沙發上,陷進去的同時不太高興的拍了拍沙發。

  「怒那在沙發上休息一會等我一下就好。」

  我有點頭疼的開口:「我去收拾就行.……」

  名井南眯著眼睛側過頭看了我下,隨後輕輕哼了一聲。

  「呀!李昀羲。你還知道叫我怒那呢。」  我擼起袖子收拾著盤子,隨口回她:

  「又怎麼了?我哪得罪您了。」

  「剛才為什麼說謊!」

  「什麼說謊.……」

  「你知不知道……我還真以為自己做的很好吃是料理天才呢,結果竟然是你在騙我。」

  「.……」我手上的活停了下,往後揚了揚頭閉上眼嘆了口氣,剛才還以為名井小姐喝了點酒會變得特別安靜、比以往還安靜。她方才表現出來的確實是這樣,可現在看來師娘一走她反而變得更難搞不少。

  正當我想著怎麼安撫她的時候,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但是.……我是怒那,就原諒你這一次吧。來吧,我也來幫你.……」

  本來想著她這樣子還是別讓她幹活了,但明顯我也沒辦法阻止她,只好盯著點她別出什麼事情。而她站起來後看起來也沒有醉到那麼嚴重的地步.……把盤子裡的殘羹都倒進廚餘垃圾的袋子,再擺在旁邊一個個洗著。旁邊的名井南垂著頭,手裡拿著個碗衝著水。卻又發起呆,等我把她那邊的水龍頭關掉才回過神.……

  基本上都是我乾的活.……但總歸過了會就收拾好,我把廚餘垃圾放到門口,和名井南到玄關穿鞋的時候,剛才開始又安靜沉默的她忽然彎腰,從自己那個放在鞋櫃旁邊的包里拿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個聖誕禮盒,上面繫著一條金色緞帶。

  她吸吸鼻子,把盒子遞過來:「喏,怒那給你的聖誕禮物。」  我伸手接過來,盒子不大不小倒是還算輕巧,但我卻有點愣住。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壞了。

  我給崔導買了茶葉,給師娘買了護膚品和紅參禮盒,甚至還買了個蛋糕,可我壓根沒想到給名井南準備禮物這回事。

  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下糟了。為什麼會忘記給她準備禮物……我想在我心裡,來崔導家吃飯已經快變成回家吃飯一樣的事情,回家吃飯需要給誰準備禮物呢?給二老帶東西是晚輩的本分,而名井南……

  在我潛意識裡,我依舊是不會和她一起像家人那樣過聖誕的身份。或許是這樣……儘管她曾經照顧過我、我也叫她姐姐。但隱約我和她依舊隔著很遠的距離。

  也不能一直愣在那裡.……

  「.……謝謝。」我把盒子攥在手裡,儘量讓語氣自然。

  名井南低頭穿鞋,聲音傳到耳邊。

  「打開看看?」

  「回去再看吧……」

  「哦。」

  她穿好鞋直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擺,然後抬眼看我,然後開口。  「我的呢?」

  「.……」我沉默一小下,然後說:

  「呃,在家裡忘記拿了。下次帶給你。」

  「在家裡?」

  「對對對。」

  她狐疑地打量我幾下,又繼續問:

  「是什麼禮物?」

  我立刻回她:

  「那肯定要保密啊,不然就沒驚喜了。」

  「那包裝是什麼顏色的?」

  「.……藍色?」

  「深藍還是淺藍?」  「淺藍.……吧。」

  「大概多大?」

  「大概.……這麼大。」我隨手比劃一下。

  名井南「哦」了一聲,然後把包挎到肩上,就在我以為沒什麼事、只需要之後補上禮物就可以的時候,她面無表情地看向我:

  「那怒那就先跟你去家裡一趟取一下禮物吧。」

  ……我想名井南也猜到事實是怎樣的了,我只想要她先給我個台階下。她確實不會戳破。可不會戳破的同時.……

  這算什麼,腹黑嗎?看來她也不想這麼輕鬆就讓我矇混過去。

  「不太好吧.……」我陪笑著說:「都這麼晚了……」

  她繼續面無表情地說:

  「又不是沒這麼晚去過你家裡。上次半夜我都在那照顧過你呢…沒事的。」

  總不能真給她變出來一個吧……就算我想拿家裡的什麼東西作為禮物,她剛才問我禮物包裝的問題又把我逼入了死胡同。名井南啊名井南……你還真是算無遺策。

  我再次陷入沉默,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私密馬賽!」

  ……

  車子慢慢開出鍾路區別墅群那片幽靜的小路,平安夜的首爾即使到了深夜也沒有完全安靜下來,我想明洞和江南那邊的商業區大概還熱鬧著,路上偶爾能看到穿著厚實的衣服、圍著圍巾吵鬧著的年輕人走過。

  車內自然開著暖風,而為了避免尷尬的氛圍,我隨便找了個聖誕氛圍的歌單放著,現在在放金光石的一首老歌。

  這首歌伴奏里吉他和弦很簡單,聲音溫柔又有點憂傷,也有點年代感了.……像是歲數大的人會聽的歌。不過恰好現在車窗外好像正飄著一些零星的雪沫,和音樂聲也算般配。

  名井南坐在副駕駛上閉目養神。

  剛才出門的時候,在我道歉之後,她只是平靜的打開門,對我說一句「走吧」。

  現在讓人有些坐立不安。

  「.……怒那。」我還是打破了沉默。

  「嗯?」

  「真的很抱歉。」

  副駕那邊安靜了一會,然後我聽見一聲輕笑。  「沒關係,看你接過我禮物的時候我就知道啦。」名井南終於轉過頭,看著我,那雙平時清冷的眼睛彎了一下,「其實你挺好懂的,都快把心虛放在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