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名井小姐那麼聰明肯定早就猜得出來。她既沒有選擇乾脆的給我個台階下，也沒有苛責什麼。只是她這樣反而讓我心中的內疚更加升騰起來……
她則沒有饒過我的意思：
「虧你還真能編.……淺藍色那麼大的禮物盒，在哪呢？拿出來看看唄。」
我徹底放棄了抵抗，長長地嘆了口氣。
「對不起。」我說，「我誠懇的做出檢討.……自己忘記給怒那準備禮物了，之後一定會補上的。」
名井南沒有立刻回答。
要送她回去，車子開上漢南大橋，現在這個時間都在開派對散步，橋上的車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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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她忽然又說。
我在心裡再嘆口氣，然後開口：
「怒那在心裡其實很生氣吧。」
「為什麼要生氣。」她說得很自得，「我又不是為了收禮物才送你東西的。不過.……看來我這個姐姐還是有沒做到位的地方，不然你怎麼會把我忘掉。唉，果然還是沒把我當成姐姐啊.……」
「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我帶上點苦笑。 「我說認真的。」她忽然又開口了，「真的沒生氣。」
「怒那還是生氣好一點.……」
「我今天也不是因為過節才送你東西的。」她說，「是我之前看到這個禮物的時候想到了你，覺得你應該會需要這個。而今天恰好會見到你，如果不是聖誕的話我也會送出去。」
「.……這樣說讓我更加愧疚的要命了。」
「哼哼，那就一直愧疚著吧。」
……我真的忽然很想問問名井南為什麼會變得對我這樣好，或者說從很久之前就想問了。大概從那次生病的時候開始.……在那之前她和湊崎紗夏一起來聽過我的課、我們一起在師娘家收養了只貓……我還隱隱被她當過一次躲湊崎紗夏的擋箭牌。她或許像之前想的那樣會同情、會共情我。之前照顧我也只是因為她恰好要來看小咪，又是個好人，沒辦法丟下孤苦伶仃的我不管.……
但之前對我的同情和她今天這樣子又不太一樣。她今天給了我一個錯覺.……自己真的在首爾還有這樣的親人……而我們的關係也依舊很親近。她會對我好，像一個真正的姐姐那樣。
等到車子過了橋，她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捻著安全帶，好像有點猶豫，又開口：
「昀羲。」
「嗯？」我應一聲。
「?????????.」
把我當姐姐吧。 剛想著這些事情，結果她就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最近不是一直叫你姐姐嗎？」我多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怒那？」
「不一樣。」她搖了搖頭，看向我認真的說：「我是說……真的把我當姐姐。當成真正的姐姐。」
她頓了一下。
「我會盡到責任的。」
我一時忽然覺得又有些好笑，她太認真地說這種話……反而會讓人覺得有些滑稽。
「什麼責任？」我問。
她沉默了一會。
「把你拉扯大？」
「.……」
我終於繃不住的差點笑出來：
「那不是媽媽的責任嗎？是媽媽的責任吧。」 名井南抿了抿嘴。
「原來是想把我當媽媽嗎？也可以。」
我沉默一下，裝作認真思考了下，隨後搖搖頭：
「但這個年齡差的有點多了吧，我覺得這個不太合理。雖然你確實比我大不少.……」
然後她卻忽然提高一點音量，有點煩躁地皺了皺眉毛：
「阿拉嗖阿拉嗖！我是在開玩笑，聽不出來嗎？不要質疑怒那。還有，我哪裡有比你大不少，我不是才比你大三歲嗎！」
有點嚇人……因為名井南平時即使有情緒波動的時候聲音也小的驚人，幾乎沒聽見過她有點大聲說話，其實聲音也沒有很大吧.……主要還是有些突然。
「啊……怒那。」我有點無奈的停下車等紅燈：「忽然提高音量有點嚇人的，我在開車，差點都手抖了。」
「但弟弟不聽話該怎麼辦呢。」她皺了皺鼻子。「我又不會無緣無故的放大聲音。」
到了綠燈，我先啟動車子，然後才繼續說：
「.……我知道了，怒那。」
但隨後我又繼續開口：「不過怒那已經照顧過我很多了，真的。結果我卻.……最近我可能也是比較忙.……忙的都有點暈頭轉向，才會犯下這樣大的錯誤。」 「說的那麼嚴重幹什麼。」她笑了笑：「我都說了，沒關係。不過.……」
「不過什麼？」
「為了減輕你愧疚的心理，欠著就是欠著。你欠我一個禮物，而且不能隨便買一個糊弄我。要用心挑，如果太敷衍的話.……」
她尾音拖長了一些。
「.……會怎麼樣？」
「我會告訴洪阿姨。」
「.……」
我幾乎能想像出那個畫面，師娘一邊給我夾菜一邊念叨「昀羲啊，你怎麼能連小南的禮物都不準備呢？」，然後從此以後每次來這吃飯都要被翻出來說一遍。像是唐僧念緊箍咒一樣一直說一直說……
「嘶……怒那啊。」我說。
「嗯？」
「你……」
「我怎麼了。」 「多大了還想著告狀。」我撇撇嘴：「不過這次是我不好，我知道了，會認真給你挑選禮物的。」
「這還差不多。」她滿意地輕輕點頭：「怒那也不是差這個禮物，是想看見你對姐姐的尊敬，知道嗎？」
「.……」
我忽然真的有一點親姐弟之間弟弟對姐姐的那種無奈，只好點點頭應一聲。
很快車子也開到了地方，在每次送她回去的街邊停好之後.……
「總之。」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冷風立刻衝進來，盈滿車廂，把剛才那點暖意衝散了大半，「有麻煩的時候，記得找姐姐。」
「好。」我無奈點頭應下。
「還有。」她站在車外，彎腰從車窗看我，「要記得禮物的事情。不要送太貴的，怒那是因為比你大比你多賺了錢才會送稍微貴一點的禮物，你要是送昂貴一點的東西我會生氣……有心意就好。」
「好，我會記得的。」
她這才直起身，關上車門，只留下一句：
「晚安。到家了給我發條消息。」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我再微微嘆氣。如果命運是一條崎嶇或筆直的道路，無論如何……我想名井南也成為了我在首爾繞不過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