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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坐在雪橇上在雪原一路狂奔,就好像要跑到世界盡頭一樣。從最開始有些亢奮的狀態脫離,申有娜漸漸安靜下來,靠在我懷裡看著飛馳而過的雪原。

  這兒比首爾更早地來到冬天,早的多。甚至這樣說都不太恰當,更準確的說法是.……這裡幾乎沒有春天。這的人生命中的春天極其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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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從這兒一直往前跑,沒有盡頭也沒有時間的概念,有幾個瞬間我這樣覺得,覺得好像這裡這些天的生活就是永遠的一樣。看著她晃神的模樣,我不信她沒有相同的錯覺。

  我低頭看看在懷裡的申有娜,她的睫毛上沾了細細的雪沫,臉頰凍得通紅,眼睛漫無目的的在雪原上掃視著。

  可惜的是狗拉雪橇的行程沒那麼長,只是在規劃好的路徑上跑了一圈,接著就回到聚落。回去的時候迎來了短暫的陽光,很快天色又昏暗下去,只不過不至於是完全的黑夜。

  下午,借著天邊微亮的光,米婭帶我們去看了馴鹿,看了我們前些天只吃過卻未曾見過的這個神秘物種……

  馴鹿圈在離營地不遠的一片林子邊。幾十頭馴鹿散在雪地里,悠閒地用蹄子刨開積雪,啃食底下的苔蘚。它們的角又大又分叉,毛色是深淺不一的灰褐,眼神溫順而沉靜,看見我們也不怎麼怕,只是慢悠悠地抬頭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刨雪。

  倒也算個一種可愛的動物,一想到這倒有些不忍吃它們了。

  「這些是我們部落馴養的。」和我們介紹著,米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著明顯的驕傲,就像是在炫耀她是這片土地的孩子:「我們世世代代馴養這些馴鹿.……」

  然後你們會把它們吃掉……我在心裡吐槽著,雖然它們也屬於食物的範疇,但薩米人應該也和它們有點感情和羈絆.……應該吧?

  「你們會覺得在這裡的生活有些辛苦嗎?」我問她,畢竟這裡如此苦寒,又不見天日.……他們依舊過著相對原始的生活,也養著這些哈士奇或是馴鹿一類的動物。

  聽到我問這句話的時候,米婭沉默一會,點點頭:「會有些辛苦,不過我不覺得我們的生活和城市裡比起來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因為這種生活我們才會成為我們.……」  說著,她挨個遞給旅遊團的人每個人一把乾苔蘚,這是馴鹿的食物……然後她教我們怎麼餵。

  申有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頭馴鹿湊過來,用柔軟的嘴唇輕輕把苔蘚捲走。我也試著餵了一頭。那馴鹿溫溫吞吞地吃著,才發現它們甚至有很長的睫毛,不得不說確實是種溫柔又有點呆的動物。

  米婭站在一旁看著我們,那張冷硬的臉上神情似乎難得柔和了一點。

  而等到天色完全黑透,旅行團也又開始進行下一個項目.……畢竟也差不多到晚飯時間。

  今天吃飯的地方不在主屋,而在營地另一頭一座圓錐形的帳篷里,米婭和我們介紹著說那是薩米人傳統的住所,帳篷中央生著一堆篝火,火上吊著一口黑乎乎的大鍋,裡面燉著東西還有些香氣撲鼻。帳篷頂端開著一個口子,讓煙散出去,也讓帳篷里的人們得以望見一塊夜空和星星……

  我們圍著篝火席地而坐,墊著鋪在地上的馴鹿皮。

  「鍋里燉的叫「bidos」,是我們薩米人的傳統燉菜。」米婭作為導遊也是合格的,又介紹起來:「馴鹿肉、土豆和胡蘿蔔燉到一起,大家可以嘗嘗。」

  她給我們一人盛了一大碗,又遞上黑麵包。確實燉的湯汁濃郁又軟爛入味……雖然薩米人生活方式還有些古老,不過他們也會經常去城市裡採購各種各樣的物資,所以調味還不錯。

  篝火噼啪作響,我想著……有些地方或許會有那種篝火晚會的習俗,包括國內的一些少數民族.……大家一起圍著火堆載歌載舞,不過雖然都是篝火,這種和那種卻是完全不一樣的……這和雪原一樣太沉悶。

  那個叫安娜的英國的小姑娘……靠著帳篷壁坐著,安靜地聽著米婭的介紹,很快躍躍欲試地喝口湯,但立刻又被燙的直呲牙。我注意到她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我和申有娜身上,果然馬上又來搭話。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她忽然輕聲問,像是單純有些好奇。

  我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不好答。總不能說「她是偶像,我是她的前粉絲.……」  「啊……就是有些緣分,算是朋友介紹的吧。」我含糊地說著。多少也算是崔智秀介紹的,如果沒有她來機構做心理諮詢這事我們兩個估計也沒什麼緣分再遇見。

  我們聊著,而申有娜……如果有別人來搭話,她又聽不懂又有些怕被認出的謹慎,所以不怎麼說話,只是在旁邊小口喝著湯,像小兔子一樣啃著食物。

  「哦。」安娜笑了笑,倒也沒太多問:「看得出來,她很愛你。」

  「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感覺啦,你肯定沒有我懂女孩子。不過她有點沉悶哦.……」

  「她英語不太好,所以就也不怎麼願意說話……」

  「嗯……她好漂亮……」安娜轉過視線。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申有娜似乎察覺到我們在說她,抬起頭,對上我的視線,眼睛彎成月牙,沖我笑了一下,伸出大拇指點了個贊,然後又低頭繼續吃她的燉肉。

  「她誇你漂亮。」我指了指安娜對申有娜說。

  「那不是當然的嘛!」她得意地點點頭,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口音奇特的英語和安娜說了聲謝謝……

  吃過篝火旁的晚飯,大家聊聊天,然後接著去雪原逛了逛.……看看有沒有極光,很可惜今天又不是個幸運的日子。接著大家就回到各自的木屋。

  這一整晚極光又沒有出現.……  兩晚的旅程很快到了時間,不過沒看到極光實在太遺憾,而內陸雪原又比城市裡概率大些,所以我和米婭商量著又付了兩天的錢再留兩晚。而旅行團里其他的人大多要返程了,這兩天我們兩個和安娜也算是臨時的小團體了,現在她也要回去,臨別時安娜有些不舍地和我們告別……互留了聯繫方式。說著如果之後去英國玩可以找她。

  接下來的兩天天氣不算太好,天氣預報說是時晴時陰,所以又很難看到極光。不過我們在雪谷里過著一種近乎與世隔絕的日子。

  白天跟著米婭餵狗、看馴鹿,或者乾脆什麼都不干,裹著厚衣服在營地附近的雪地里散步、堆雪人、打雪仗。申有娜的雪仗打得又凶又賴,輸了就耍無賴,把雪團直接扔進我脖子裡,凍得我整個人一瑟縮,而這時候她就會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然後惹得我有些生氣,當然還是玩鬧著……我們在營地後面那片開闊的雪地上追逐打鬧。她跑得飛快,回頭朝我做鬼臉,結果一腳踩進一個雪坑,整個人摔進雪裡,雪花濺起了老高。

  雖然畫面有些可愛滑稽,但有些擔心她磕到什麼,我連忙跑過去問她:

  「摔疼了沒?」

  她躺在雪地里,沒起來,仰面看著天,撅著嘴巴吸了吸鼻子.……忽然伸出手。

  「好痛.……都沒力氣了,拉我一把。」

  我握住她的手,剛要用力把她拉起來……她卻猛地一使勁,反把我往下一拽。我猝不及防,「撲通」一下,也栽進了雪裡,就在她旁邊。

  「哈哈哈哈!」她躺著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上當了吧!」

  「你這傢伙.……」我就要捧起些雪嚇她。

  「別別別!對不起嘛,歐巴不會和我計較的,歐巴最好了對吧!」她笑著撒嬌求饒兩句,然後整個人安靜下來,和我並排躺在雪地里,仰望著頭頂那片蒼白低沉的天。  難得有太陽的晴天,微弱的陽光照在臉上倒也有一種暖意。雖然緯度很高,但受暖流影響這兒其實說不上太冷.……一時倒也有點舒適。

  但很快申有娜撐起身子,居高臨下地任由長發吹落,遮住我面前的陽光。

  卻又有些神色複雜地和我說。

  「你要記得這些天……記得和我在一起的時間,這些天很開心,對吧?」

  「.……我又不是老年痴呆。」我沒好氣的吐槽。「是很開心。」

  說完我起身扶著她,一起回到木屋,又回到溫暖的地方。一天又模糊著過去。

  到了最後一天.……如果再沒有極光的話也只能打道回府了。

  一早起來就覺得天氣不錯,天空都比前幾天明亮的多。米婭說可以趁這半天的好天氣帶我們去河谷深處轉轉,那邊有一片開闊的高地,視野好,能看見整條結冰的河和遠處的雪峰。

  而那片高地就是她從小被家長帶去過的,她說那就是她的秘密基地。問我們要不要去,而提到秘密基地,申有娜顯然更有興致地多,自然也就十分贊同。

  而現在她作為導遊也只用帶著我們兩個遊客,我們之間自然也熟悉了不少。聽她的話,我們所有人又裹了一層衣服,是她免費借給我們的,穿好之後又厚又重,把人裹得像個粽子一樣。

  今天我們會騎著雪地摩托出發,她讓我試著騎了騎,很簡單.……很快就能上手。

  戴上頭盔,再加防風面罩和厚手套。我穿上之後試著抬抬胳膊,實在是有些沉重。申有娜被裹得只剩一雙眼睛,從面罩縫裡看我:  「哇,你怎麼這麼胖!」

  她誇張地說著。

  「你也沒好到哪去……」

  我撇撇嘴,看看她同樣因為穿了太多變得臃腫些的身材。

  雖然不會有什麼風險,不過米婭還是檢查了兩遍我們的裝備,又往兩輛雪地摩托的後箱裡塞了鼓鼓囊囊的背包。

  「這是什麼?」

  我問她。

  「應急包。」她認真檢查著,同時回著我:「裡面有保溫毯、熱水、火種、還有信號彈和一個GPS定位器。以防萬一的.……」

  一切準備的差不多妥當,我們騎兩輛車開始出發。米婭一輛在前頭帶路,我載著申有娜跟在後頭。真的開了一會我才發現雪地摩托比我想的難駕馭,主要還是看雪原那不穩定的路況.……

  雪原白茫茫地鋪開去,被陽光照得發亮,米婭在前頭騎著,時不時回頭看我們一眼,確認跟上了,便又加速。開到那片高地,她停了車,摘下頭盔。

  我也停下,扶申有娜下來。申有娜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前方,緊跟著我也轉過視線。

  整條山谷在腳下鋪展開。結冰的河像一條銀白的帶子蜿蜒著穿過谷底,河谷四面被雪山環抱,那些山一座一座的望不到邊。上面多少有著松樹林,一片驚人的景色。  這遠離城市的高地屬實讓人有些移不開眼。周圍的一切都顯得很靜,快要叫人把在人類社會中的瑣事全部忘掉.……

  米婭站在一旁,望著這片她從小就來過看著的山谷,那張冷硬的臉上神情松和了些。她沒說話,拿出手機拍兩張照。

  這也叫申有娜回過神,對女孩來說出去玩自然少不了照片,她讓我給她拍照,拍雪山,拍冰河,拍兩輛雪地摩托,也用手機拍下我們的合照。

  只是來到這的時候天色就已經有些暗了,待了一會甚至要暗下去。還有點令人不安的事情,風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大了起來。呼嚎著從北面襲來。

  米婭站起身望了望西邊。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是一堵雲牆.……正大片大片地往這邊壓過來,灰沉沉的,迅速地、吞沒著遠處的天空。原本清晰的雪峰,正一座座地被那灰雲遮掩的模糊起來。

  「.……我們得趕緊走了。」她皺著眉毛說著:「那是鋒面.……看來今天的好天氣都是臨時的錯覺.……」

  「問題很大嗎?」我有些憂慮地問她。

  天空開始降雪,她沒正面回答,只是麻利地戴上頭盔,把那個應急背包往背上一甩。

  「緊緊跟著我吧。」她指了指他車頭的燈:「可能是白蒙天.……無論發生什麼跟著我車燈的光走就行。」

  我把申有娜往車上一扶,給她繫緊,自己跨上車。她大概也察覺到不對了,摟著我腰的手緊了緊。

  「怎麼了嗎?」  她還有點懵。

  「沒事。」我發動車子。「別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