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圈內的天氣變化的實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從遠處的鋒面雲層逐漸壓過來開始,我們兩個和米婭就開始騎著摩托車沿著上午來的方向往回趕。走時看她的臉色總覺得事情不太妙,但事已至此倒也沒什麼辦法.……只能悶頭往回開。
漸漸地風裹著雪橫著掃過來,劈頭蓋臉地砸到人身上。握緊雪地摩托的握把,往前看……可見度逐漸被白茫茫的雪降低。這種天氣在北極內有一個專有名詞.……白蒙天。
遠處的一切漸漸都看不見了,幸好還能看得見不遠處米婭車的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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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聲喊著告訴申有娜不要鬆手,握緊了握把,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光線,跟著她的路徑不斷往前開著。但是風越來越大,漸漸吹的車子都不穩起來。茫然.……在這種天氣下茫然是一定會產生的情緒。接下來就是冷,但冷似乎也已經被焦慮的心情掩蓋一些。我能感受到身後申有娜緊緊抱住我的腰的手臂。
米婭那輛車車燈的燈光也愈發暗淡起來。
我拼命想跟上,可那團光像是隔著一層越來越厚的屏障一樣一點點遠去、一點點暗下去。一時間周圍的黑暗幾乎要把我吞沒起來。
我加大油門想追近些,可雪地下頭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變軟變深,車頭一沉,緊接著猛地一顛.……
車子陷進了一片松雪裡,履帶空轉著發出刺耳的嗡鳴,然後聲音安靜下來.……摩托熄火了。
「操……」
屋漏偏逢連夜雨,沒想到這麼倒霉,我不由得暗罵一聲,接著連忙去扶起車子打火。結果卻試了半天也打不著。再嘗試幾次……引擎悶悶地響了兩聲就又滅了。
而前面車尾燈的光芒自然也沒了,就這麼一會時間我們和米婭的距離就已經變得很遠。拿出手機也是沒信號的,即使是在營地那邊信號都很微弱,更何況是這裡,更何況是這樣的天氣.…… 現在往四周看去也只看的見漆黑一片,天色是黑下去的。但即使是白天大概也會被暴雪把太陽遮住.……
我拽著申有娜的手,然後有些迷茫地看著這方地界,雖然看不了太遠,但我知道附近現在的情況屬實不容樂觀。
人站在雪裡突然是那麼渺小……天地之間只剩下風的咆哮和漫天的雪。今天本來該是沒什麼危險的行程,或許這樣的情況一百次都遇不上一次.……可就是這樣倒霉了。也說不好是不是後悔來這裡,倒是讓人覺得有時候這樣就是命……命運。
但令我有些驚奇的是.……回過頭我才發現,申有娜顯得很安靜,她只是在我身後牽著我的手有些呆愣地抬頭看著,好像整個人都沒反應過來一樣。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反而讓我冷靜下來些,看看身上臃腫的保暖服,又看看摩托後面的背包,一時覺得好像事情倒也沒那麼糟糕.……也就是天氣惡劣了些.……冷是冷的,狂風和暴雪總歸也令人心慌,但至少不會像雪崩那麼令人覺得那麼生死一線。
更多的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恐慌,畢竟在這裡找不清方向,即使知道該往哪走,靠腿也是走不動的。
但是比起現在的天氣,恐慌才反而是會要命的。迷失方向、遭遇暴風雪時,最致命的不是寒冷,而是慌張……亂跑會增加救援的難度,會更快耗盡體溫,甚至會跑進看不見的河裡、坑裡。
「所以我們現在是要死了嗎?」
她這樣說,我回頭對上她防風目鏡下不解的目光,見到我看她,她甚至呆萌地側了側頭眨眨眼.……
倒是反而叫我有些沉默,有些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在我已經在風雪中鎮定下來的時候,反而是她這一句話讓我瞬間破了功。
「啊……」我沒好氣地大聲說:「能不能別這麼早就說這種話。哪有那麼容易就死掉……拜託……你是天天上新聞上慣了。我可不想第一次上新聞是因為和女愛豆旅遊出現意外這種事情.……」
「但現在這裡看起來好可怕。」她撇撇嘴。「我們真的不會死嗎?」 「.……不會。」我斬釘截鐵地說,試圖說服她:「你不覺得風沒那麼大嗎.……」
剛說完,一陣狂風卷著雪粒子席捲過來,似乎是不滿我剛才的話一樣.……讓兩個人險些站不穩。
沉默一小下,我說:
「你看,至少不會把我們刮飛!」但想到剛才我言出法隨的景象,我還是不打算繼續往下說了。只是告訴她:「而且米婭給我們的包里也有應急的東西,包括GPS……她會帶人回來救我們的。」
「.……好吧。」
她怎麼看起來還有點失望?
雖說不應該恐慌急躁,但也不能真的就什麼都不做。
我下了車,把陷在雪裡、熄了火的雪地摩托當成一個擋風的屏障。風是從西邊來的,我拽著申有娜繞到車的背風面。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刨雪.……弄出一個臨時庇護的空間。
「幫我刨雪。」我對她說。
「哦……」申有娜點點頭。
於是我們倆用戴著厚手套的手,在車的背風側拼命刨雪,刨出一個能勉強容下兩個人的、半人深的坑。我把車上那條本來墊著的毯子扯下來鋪在坑底,又撐著出去從把救急包拉進坑裡。裡面有一個不小的熱水瓶和保溫毯,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那個GPS定位……
然後拉著申有娜鑽進去,背靠著車身,縮成一團,再把毯子裹在身上。 風被車身和雪牆擋住了大半,呼嘯聲悶了些。但冷還是冷的。
「他們會不會……」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儘量把體溫傳遞給對方。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申有娜牙齒打著顫有點哆嗦著開口:「會不會不來找我們,或者找不到我們?」
其實我覺得甚至還好,又或者女愛豆體脂率實在太低了,相對來說實在不怎麼抗凍。我把她往懷裡摟緊,把毯子更多的裹到她的身上,再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風,然後安慰她:
「怎麼可能……有GPS在的。而且米婭人不錯.……」
「可是這麼大的雪……」
「剛才不是還挺鎮定嗎?」我調侃她一句:「怎麼現在反而怕上了?」
她抬起頭,隔著護目鏡看我.……
「也不是鎮定,如果我自己在這兒肯定就怕死了。只是現在反而覺得..如果是和你死在一起還不錯。」
和我死在一起還不錯?
……或許是因為這方臨時庇護所的緣故,她的聲音雖然小一些,但還是勉強讓人聽得清的程度。
「還是和我活在一起更好。」我說,「別想那麼多,我們就在這兒,擠在一起互相取暖。把能用的都用上,儘可能的撐住,然後天總會亮,雪也總會停的,緊接著救援的人就來了。」
「嗯。」申有娜點點頭,然後猶豫下,又再次開口。「歐巴,其實我知道或許你沒那麼喜歡我……」 「為什麼這麼說……」
「先讓我說完好嗎?」她打斷了我:「論理想型的話你還是更喜歡禮志姐,對吧?而且前段時間我確實刻意有在避開你,會不會也讓你覺得很累……」
「有娜啊,這有什麼好比較的?」我第一次從北歐的氛圍脫離出來竟然是在這個生死關頭,聽到她的話好像又叫人回到了前些日子忽覺遙遠的首爾生活。
「更喜歡誰.……沒有這回事。我現在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喜歡你。為什麼要這麼質疑我?你是個很好的人,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即使作為粉絲之前我有爬牆喜歡別的愛豆,但在現實生活中我就是很喜歡你。你是第一個明確選擇我的女生,知道嗎?即使一開始在一起的時候這份喜歡沒那麼重.……但喜歡這件事是慢慢累積起來的,一次次約會,尤其是你看出我心情不好跑來我家裡的那個時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呢?申有娜是有叫人喜歡上的魅力的,為什麼會不自信呢?」
申有娜沒再說話,只是往我懷裡縮了縮。
不再說話是好事,多少省點力氣。而糟糕的是風雪一時半會沒有要停的意思。
現在天黑的有些伸手不見五指,風一陣緊過一陣,卷著雪往我們這點可憐的避風窩裡鑽。
冷得太厲害了,一開始人的自信也會被消磨。
得動起來。
等到有些麻木的時候,我告訴自己要動起來,搓手,跺腳,捏臉,拽著申有娜也跟著動。申有娜這時候有些迷糊.……
「別睡。」我一遍遍地說,「有娜,千萬別睡。你不如跟我說話。再討論一下剛才的問題?又或者你還有什麼想跟我聊的?」
失溫最怕的就是犯困。反正電視劇里是這麼演的,一旦睡過去大概率就再也醒不來了。 「嗯……」她迷迷糊糊地應著,聲音越來越輕,「好睏……」
「不許睡!」我有點用力捏了捏她的臉,「申有娜!我是來自未來的人,你們下次回歸拿了十次一位,知道嗎?」
「……一位.……」她含混地說,「嘿嘿嘿……一位..不對,怎麼可能啦!」
她晃晃腦袋,清醒過來一些。睜開眼,眼睫上都結了細小的冰。一位就有那麼不可能嗎?聽懂的都哭了……
不過好消息也是有的,風聲弱了些。似乎惡劣的天氣有逐漸過去的趨勢.……
令人有些不可置信,但卻是是這樣。或許是鋒面過去,又或者內陸的天氣就是這樣多變又陰晴不定的……等到風雪徹底停住,我才抬起凍得發僵的脖子,從車身和雪牆的縫隙里往外看。
天地的一切從混沌中慢慢有了邊界,開始叫人可以看清近處的樹林或者遠處的雪山。
「喂,申有娜。」我推了推懷裡的人,「有娜,雪停了,沒事了。」
因為有保溫毯和熱水壺,我們除了凍得夠嗆倒也沒有真的出什麼大事,也要多虧米婭這種本地人的小心謹慎。
聽見我的話,她在我懷裡動了動,費力地抬起頭,眯著眼朝外也看過來。
風真的就在這時候停下來,最後幾片雪懶洋洋地落在我們結了殼的肩頭。天地之間那場醞釀許久的風暴總算也要累了歇息一下。安靜難得可貴。
緊接著本來厚重的雲層也消散開,露出了本被遮掩住的天空。 緊接著一道綠光,亮了起來。
先是一道橫貫天際的極光,然後就像誰用一支螢光綠色號的記號筆在黑色的天幕上,像高中記知識點一樣揮了一筆。於是緊接著,極光的綠色慢慢在天際蔓延開來。
一時間天地都亮起來,搞得人有些苦笑不得。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多日未曾見過的極光竟然就以這樣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我們面前。旁邊的人看得有些著迷愣住,
剛才還在生死線上掙扎、冷得快要失去知覺的兩個人,這時候雖然也冷的有些發抖,但好像就把剛才完全忘記一樣,就那麼縮在雪坑裡,仰著頭看著那道在風雪之後才姍姍來遲地、毫無保留鋪滿了整個天空的極光。
它來得那樣不易。
我們等了它整整四天,算上特羅姆瑟的夜晚已經六七個夜晚。每一個夜裡望著天空都會最後失望地睡去。
可它最終還是來了。
就好像非要人們體驗到北極所有的兇險之後,才會給通過它考研的人們一點好臉色看。
「……好漂亮」申有娜用有些沙啞的嗓子感嘆。
她靠在我懷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些淚水,神色帶著近乎悲傷的溫柔。隨後看我一眼,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後還是繼續看天空了。
極光不會一直存在,但維繫了很久。雖然這幅景象很好看,也總算讓人意識不到還有什麼危險,不過比起極光……我更想看見的是米婭那輛雪地摩托的車燈的燈光。
看了一段時間這令人震撼的景色,遠處總算響起摩托車的轟鳴聲。 緊接著就是車燈的光亮.……
我掙扎著想從雪坑裡站起來,腿凍得幾乎不聽使喚,卻也面前扶著車子站起來,朝著遠方喊到:
「這裡!我們在這裡——!米婭,聽得見嗎!」
於是車子的聲音就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