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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第一日

  特羅姆瑟的早晨來的更晚,當然是和首爾比。

  我醒的時候看了眼手機,大概九點多的當地時間,可悄悄起來拉開一點窗簾縫,外面的天還是太陽剛起的模樣。十月中旬這裡的日出要到八點半以後,甚至再多過三兩個月就會出現極夜。

  申有娜還睡著。她側躺著,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張漂亮的臉。好像察覺到我的視線一樣,她不知什麼時候就也醒了,揉了揉眼睛,正撐著胳膊半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伸手在床頭摸索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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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窗簾拉開,外面的白天的北歐。

  峽灣、海、山……昨晚看不真切的景色現在明晰地出現在了眼前,山上是白雪和黃綠色針葉林。山腳下城鎮中那座白色的三角形教堂也變得安安靜靜地立在水邊。

  「……幾點了?」身後傳來含混的聲音。

  「九點多。」

  「啊……」她揉了揉眼睛,慢吞吞開口:「九點多了還這麼暗嗎。」

  「這邊日出晚……」我指了指窗子:「你看看外面。」

  她裹著被子挪到窗邊,整個人還縮在被子裡,只探出個腦袋。看到窗外的峽灣和那麼多彩色的木屋,她驚嘆一聲,瞬間清醒許多。

  「好漂亮……」她趴在窗台上。

  「好啦,該起床了。」我在她回過頭不滿地視線下拍了拍她的腦袋,然後對她說:「今天還要逛逛這兒呢。」  「我們今天去坐纜車吧!」她聽到這又顯得興致勃勃起來:「艾達姐姐昨天說從那看整座城市超級超級好看誒……」

  「嗯……傍晚去。」我無奈搖搖頭:「傍晚去會更好看些.……」

  說著,換好衣服,怎麼也要先去吃早餐。

  我想前台的艾達小姐應該也是住在酒店裡的,好像這兒只有她一個前台。

  酒店的早餐廳不大,來這兒的時候又遇見她,互相打了個招呼。這兒靠窗擺著一溜自助餐檯。東西不算多,但都特別有北歐的特色。

  比如有好幾種黑乎乎硬邦邦的麵包或者法棍,切片的奶酪和火腿,醃漬的鯡魚,水煮蛋,還有一大盆酸奶配果醬。最顯眼的是一塊褐色的、像焦糖一樣的奶酪磚。

  申有娜好奇地切了一小片,放進嘴裡,表情立刻精彩起來。

  「……不太好吃。」她小聲跟我說。

  「這可是我們挪威的國民美食。」艾達端著咖啡路過,聽見了也自來熟笑著插話,倒是搞得申有娜顯得有點尷尬。她繼續說:「我們從小吃到大的,陪華夫餅很好吃的。」

  「這個……」申有娜禮貌地又咬了一口,苦著臉品鑑一會,吐出一句評價:「.……很特別。」

  艾達大笑:

  「不喜歡沒關係,很多遊客都接受不了。多放點果醬會好一點。」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端著咖啡杯,問我們:

  「今天你們是什麼計劃?」

  「在城市裡逛逛,晚上去坐纜車……」

  我回答著。

  「完美。」她豎起大拇指,忽然又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

  「對了,你們的木屋我幫你們問了,塔莫科達倫那邊的……不用擔心,我朋友考過了我們國家的……嗯,類似導遊證?她叫米婭,正好在帶個小型追光團,還有幾個別的國家的人,400歐,包含兩天兩夜的吃住.……如果你們需要的話明天就能接你們,她是薩米人,養馴鹿的。所以對內陸很熟悉,一定能帶你們看到最好的極光……」

  「薩米人?」聽著我的轉述,申有娜有點納悶。

  「挪威北部的原住民。」艾達解釋道:「馴鹿、雪橇、那些傳統的東西都是他們那的。別看她是導遊,但是米婭她其實有點內向.……但你絕對可以信她的。」

  確實……土著在那種地方顯得還是相當靠譜的。

  聊著天吃完飯,不得不說.……艾達無論是外貌還是性格來說都叫人天然的產生很多好感。和她談好,明天只需要早上九點在酒店前台這兒就好。費用也是到時候直接給她的朋友……

  吃到最後,即使是出來玩……手機上也還會收到來自首爾的消息。

  看著張元英發來的消息,我才意識到好像沒和她說過自己出去旅遊的事情,她本來只是隨口問問後天有沒有空讓她去看看切莉,在得知我不在首爾後也只是哦了一聲,說她要去忙了。  緊接著吃完早飯,我們來到城裡,沿著酒店所在的步行街慢慢逛著。這條步行街是特羅姆瑟最熱鬧的地方了,兩旁是些賣羊毛衫、明信片、極光紀念品的小店,幾家咖啡館,行人不緊不慢地走著。隨便逛了逛紀念品店,申有娜倒是饒有興趣地買了點小擺件。

  中午我們找了家海鮮餐廳。挪威北部的海鮮是出了名的,店裡的招牌是帝王蟹和北極鱈魚。我們點了一份奶油魚湯、一份煎北極鱈魚,申有娜還非要嘗嘗馴鹿肉,於是又加了一份燉馴鹿。

  結帳的時候我看了眼菜單上的價格,心頭一緊。

  雖然也不是負擔不起吧,但有一說一……挪威的物價是真的可怕,一瓶水都要好幾歐。這一頓飯更是二百多歐。

  「怎麼了?」申有娜看我愣著神,問到。

  「……沒事。」我把菜單合上,嘆了口氣。

  不過菜上來倒是真沒讓人失望。奶油魚湯鮮美濃郁.……煎鱈魚外焦里嫩。那份燉馴鹿肉是申有娜最好奇的,深褐色的肉,配著越橘醬和土豆泥,肉質緊實,帶著一點點野味的獨特,又被酸甜的越橘醬中和得恰到好處。

  有點像牛肉,但也有點多出來的腥膻味。不過搭配上醬倒是也恰到好處。

  接著又在城裡逛了逛,背著相機拍了蠻多照片。等到下午的時候打算去看看北極大教堂,然後再去坐纜車。

  教堂和橋都在對岸,我們打算慢慢走過去……過特羅姆瑟大橋。橋很長,橫跨整個峽灣,橋上風極大,冷得人臉生疼,申有娜把圍巾拉到鼻子上,只露出眼睛,一隻手揣在我外套口袋裡。橋下是灰色的海,還有著幾隻海鷗貼著水面盤旋。

  過了橋,先到北極大教堂腳下。白天看這教堂比夜裡更震撼,通體雪白,由一片片三角形的混凝土板層層疊疊堆成,我們買了票進去才發現裡面其實很素淨,幾乎沒什麼裝飾,可正對著門的那面牆,是一整面巨大的彩色玻璃.……被外面的光照進來瞬間五光十色。

  申有娜在那面玻璃前站了很久,仰著頭沉默著。  「在想什麼?」我問她。

  「沒什麼……」她輕聲說,「就是覺得這樣的地方,會讓人想很多平時不會想的事情。就好像從過去的生活里抽離出來.……有機會重新審視自己一樣。」

  「喲,這話說的還挺哲學.……」

  聽見我的話,她笑了笑,拽著我的袖子轉過身:

  「走啦,也差不多到時間了,去坐纜車。」

  纜車的車站就在不遠,正值黃昏,買了票上了纜車也就差不多是太陽剛落山的時候。

  纜車一路把我們送到山頂……下了纜車,緊接著整座城市出現在我們腳下。

  眼前的景象倒是確實是足以令人感到十分震驚的。叫人有些恍惚,我突然也感受到申有娜說的那句話.……這裡的一切距離我們之前的生活太遙遠,正因此才顯得有些可貴,我們正處於地球的另一端,體驗著另一種人生.……

  「……歐巴。」過了好久,她一直捋著被風吹亂的頭髮,然後才開口,聲音里甚至帶著一點點感性的哽咽:「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地方。我們要是.……」

  要是什麼?

  假設的無非是能夠生活在這樣瑰麗又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多好,叫人也沒什麼追問的想法。

  觀景台上有不少遊客,各國語言混在風裡。有給彼此拍照、頭髮花白的老夫妻,幾個看著像是大學生的亞洲面孔打鬧著……大多中年人都會假設好相機拍攝著腳下的城鎮或是峽灣。  申有娜趁著四下沒人特別注意,用有些口音的蹩腳英文詢問旁邊一個看著像本地人的中年婦女。

  「可以請您幫我們拍張照嗎?」

  她問。難得讓我覺得申有娜也蠻聰明的,至少選的人選很安全……

  「當然了!」女人很熱情,接過申有娜遞過去的手機舉了起來:「你們兩個看起來很般配,這位小姐……也許你可以把圍巾拉下來。」

  聽著,申有娜飛快地拉下圍巾,湊到我肩膀邊,挽著我的胳膊。我下意識地看向她,沒想到對上她的視線,她拍打下我的肩膀……

  「看我幹嘛。」隨後不滿地嘟嘟嘴:「看鏡頭啊!」

  無奈下只好轉過頭看向鏡頭。

  直到女人把手機還回來,我才看見照片照下的樣子,恰好抓拍到我們對視她有些埋怨的瞬間,也有我們兩個看向鏡頭十分規整的一張情侶照。

  照片裡的申有娜笑得眉眼彎彎。快門按下的那一刻,風正好把她的頭髮吹起來,背後是整座白雪覆蓋的城和望不盡的雪山。

  女人又有些好奇地問,

  「Where are you guys from?」

  「.……China。」我回著,我確實是來自中國的,而且說中國可能對申有娜來說安全些……  「Oh, honeymoon?」她眨眨眼。

  申有娜大概聽懂了「honeymoon」這個詞,臉一下子紅了。但只是低著頭沒說話,默默又把圍巾拉了上去。

  「Not yet.」我笑著接了一句。

  女人笑著沖我們比了個大拇指,接著揮揮手和我們道聲別走回她的朋友那裡。

  看著她走遠,又看看灰藍色的天,再看向申有娜的時候她正看著自己手機上的照片……好像設成了桌面壁紙。

  「誒。」我對她說:「還是別當壁紙好一點.……萬一你哪天在外面看手機被拍到手機屏幕怎麼辦。」

  「沒事回去就換掉啦,在首爾我們永遠沒機會在大庭廣眾下拍這樣的情侶合照的。」她說,指尖輕輕碰了碰屏幕上的兩個人:「永遠要遮掩的嚴嚴實實,永遠要躲著……永遠要擔心被拍到。」

  風從峽灣那頭吹上來,帶著海和雪的氣味。

  「冷不冷?」我問她。

  「有一點。」她往我身邊又靠了靠,「但是這太好看啦,都不捨得走。」

  於是我們在山頂待了很久,她拿過我的相機,到處拍著照片,直到天色黑的不能再黑。

  「你拍這麼多幹嘛。」我笑她連地上一點殘雪都要拍進去的樣子,「再拍內存卡都要滿了……」  「想記住啊。」她頭也不抬,又盯著遠處認真地按著快門:「這幾天……沒個瞬間我都要好好記在腦海里的!」

  我沉默一會,也沒再說什麼。

  又待了一會,實在是有些冷,我們就下了山。晚上在城市裡果然沒看到極光,回到酒店,兩個人好好沖了熱水澡,才把在外面一天的寒意全部沖洗掉。

  晚餐沒再吃當地的特色,而是隨便找了家餐廳吃了點西餐披薩。出去旅遊的時間裡人會覺得疲憊,所以往往很早睡著。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時候,收拾好行李來到酒店前台,我們見到了米婭。

  我下意識把她想像成成熟可靠的形象,可她卻是個看著踏實的小姑娘。和艾達不一樣,她明顯更健壯矯捷些,艾達主動把她介紹給我們,互相打了招呼之後倒也不知道再說什麼。

  付過錢,跟著她上了一輛迷你巴士,這才發現我們是最後到的,車上連我們一共七個客人,不過除了我們都是歐美面孔。一對情侶,兩個背著相機的男士,還有一個英國來的姑娘。

  至於為什麼唯獨知道那姑娘的國籍.……因為她實在太外向,很快和我們打招呼做起自我介紹聊起來了。無非寒暄幾句很高興認識你們,接下來我們成為朋友吧!一類的話。

  不過令我意外的是,雖然我們的導遊米婭私下是個有些沉悶的人,但該外向的場合還是會用她有些明亮的聲音說話的。比如現在.……

  「好啦,人到齊了,大家聽著。」她握著方向盤,聲音洪亮,「今天我們會去我們薩米人的營地,有專門獨立的木屋民宿給大家住下。我們的旅途大概兩夜,每晚我都會帶大家去內陸追極光,但是不保證能追到。在那兒大家也可以好好體會下我們的特色,比如狗拉雪橇……」

  假

  有點忙請兩天假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