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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北歐

  周圍的環境很陌生……當時去韓國留學雖然也是出國,但說到底都是東亞國家,無論是面孔還是文化都還是相似的。但北歐的環境和東亞真的差距還是蠻大。

  又轉一次機,飛機降落在特羅姆瑟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五點四十,天已經黑透了。

  緯度越高的地區天黑的就越早.……天亮自然也更晚些。這兒的夜更漫長。

  飛機還在滑行,往外看……和首爾甚至比白天更繁華的夜晚不一樣,這兒往外看黑的更透徹和寂靜。乾淨又空曠,好像就已經身處渺無人煙的雪原。窗外,跑道邊一排昏黃的燈孤零零地亮著,燈光盡頭是看不清輪廓的山,山頂壓著慘白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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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飛機內的溫度沒什麼變化,卻依舊讓人感到一陣寒意。

  「我們到了嗎?」申有娜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打了個哈欠,趴在舷窗上,微亂的頭髮從身後垂落,一同進入我視線的還有她優越的腰線。

  聲音還帶著些許沙啞。

  「到了。」我回答她,幫她捋了捋頭髮:「準備下飛機吧.……把羽絨服換上,這兒外面已經是冬天的溫度了。」

  整整二十多個小時。仁川到赫爾辛基,轉機,再到奧斯陸,最後換這班往北飛進北極圈的小飛機。時差倒得人有些不清醒,明明韓國此刻該是深夜,該是處在睡眠中的時候,我卻身處某個不知晝夜的下午。

  隨著播報聲響起,機艙門打開,由於飛機上的乘客不多,很快外界的空氣就越過艙門打到我們身上。

  這裡的空氣濕潤而凜冽,好像一塊沾滿冷水的海綿。和國內南方的冷有相似之處.……都是有些能打透衣服的濕冷,不一樣的地方是.……這裡的空氣混著一點海水的腥氣。

  這些冷空氣把時差帶來的混沌感消除一些。  把袋子裡的羽絨服取出來換上,同時申有娜也一樣.……她把羽絨服的拉鏈一直拉到下巴,漁夫帽壓低,墨鏡也戴上。儘管這個點、這個地方,幾乎不可能會有人認得她。可能這就是習慣使然。她從帽檐底下偷偷看我,眼睛彎了彎。

  「好冷。」她說,「不過也不難受,感覺整個人都清醒了一樣.……」

  說著,她牽著我的手,就這樣有些踉蹌地站起來。坐了太久,腿都有些發軟。

  雖然算是挪威的五大城市之一,但特羅姆瑟畢竟不是什麼國際化的大都市,機場很小,下了飛機走幾步就是行李帶,沒有冗長的廊橋,沒有洶湧的人潮。只有黃色的燈光一路照亮著旅客。取行李的地方零零散散站著十幾個人,大多是金髮碧眼的本地人,自然也有些想要看到極光的旅客.……也少見亞洲面孔。很輕鬆就能分辨出來哪些是遊客,他們大多和我一樣帶著相機……

  行李帶邊上立著塊牌子,寫著英文和挪威文:「Welcome to Troms?— Gateway to the Arctic」。

  北極之門。這座城市的稱謂,這就是北極圈內的第三大城市。

  此刻開始,看到這個牌子……才叫人真正意識到自己已經踏上了北極圈內的土壤。

  我轉身叫申有娜走在我前面,接著推著行李往外走。出口處一個穿著螢光綠工裝的機場工作人員正懶洋洋地靠著柱子,看見我們這兩個明顯的外國面孔,倒是主動直起身。

  「Taxi? You need a taxi?」他英語說得很流利,有些熱情地迎上來。

  我有些愣住,忽然有一種回到國內車站被計程車司機叫住的感覺。下意識用英語回了句我已經叫了車,不過很快那個人有些尷尬地開口說他只是想告訴我們如果叫了車應該去哪裡等。

  「Just outside, on your right.」他朝門外一指,又看了眼縮在我身後、裹得只剩一雙眼睛的申有娜,瞭然地笑了笑:「Aurora hunting? You picked a good time. Long nights now.」

  「Hopefully.」我說。  「Good luck. Need clear sky and a bit of luck.」他聳聳肩。

  因為在國內留下的習慣,即使出國了在需要打車的時候我也習慣性地打網約車。很快在Uber上叫到一輛。走出機場的門,外面一條主幹路,周圍沒什麼建築。往遠些看才有些歐式的矮樓。只靠路燈還是讓這片區域顯得稍有些昏暗.……

  就在我們等著車的時候,申有娜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拽拽我的袖子:

  「剛才你們說的話什麼意思.……」

  「啊……」我沒忍住笑著看向這個在歐洲等於語言不通的女孩,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那個工作人員告訴我們應該去哪等車,然後問我們是不是來看極光的……說現在還算是個好季節,祝我們好運。」

  「哦……」申有娜點點頭:「那他人還挺好的。」

  她頂多因為工作會點最基礎的英語表達,更何況這兒的人英語說的也不是很清楚。

  ……

  很快車到了,是輛很新的特斯拉電車。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歐美面孔大叔,話不多,但很禮貌,幫我們把行李塞進後備箱,確認了酒店名字,就發動車子駛進了夜裡。

  從機場到城裡大概十分鐘車程。車窗外,先是一段公路,和司機聊了聊,才知道左手邊黑沉沉的是海,更準確地說是峽灣的海,也是我沒見過的,只可惜現在光線還是有些昏暗,看不太遠,也看不出什麼大概。

  在這段沿海公路前進著,遠處山上有些燈光,有的映在水裡,只不過海很平靜,煤氣什麼波瀾。右手邊也是山,隱約看得見白色,大概也是雪。

  「這裡好安靜……」申有娜貼著車窗,聲音壓得很低:「感覺首爾沒這麼安靜的地方。」  確實安靜。首爾是一座永遠不會停歇的城市,車流、人聲、店鋪里放著kpop音樂的音響.……甚至很多地方後半夜都不會停歇。可這裡現在才六點多一些,路上就已經連車子都很少了。

  隨著車輛繼續往前,抬頭看,和機場那有些漆黑的夜空不同,北歐城鎮的夜空有些深藍色,城市逐漸出現在眼前,不過這兒和我們印象中的城市明顯不同,更像是加大版的歐洲小鎮.……

  沒有高樓大廈,一片不過兩三層的歐式小屋,橘色的、黃色的牆。屋內的燈光和路燈光倒也匯聚成一片明亮,氛圍是空曠而溫馨的。

  車子駛過一座很長的橋,或許是見我們是外國面孔,加之沒人說話也有些沉悶。司機也在恰到好處地隨口介紹兩句。這兒就是特羅姆瑟大橋,橋下是漆黑一片的峽灣,橋那頭的島上,一座通體雪白、形狀像層層疊疊的三角形的建築,倒是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金碧輝煌。

  「那是什麼?」申有娜看向那邊有些好奇。

  我隨即同樣有些好奇地問了問司機。

  「Arctic Cathedral.(北極大教堂)」他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你們應該去看看……白天去看更好,裡面有一面很大的彩色玻璃。現在有些晚,如果早些的藍調時刻會顯得更漂亮……」

  我再翻譯給申有娜聽。

  「哇……」她聽完有些嚮往地繼續盯著那座教堂看,直到橋過去、它消失在車窗外,才把視線收回來。

  我看著她的側臉。她現在雖然明顯的疲倦,卻不顯得消沉,整個人有些興奮,像個第一次出遠門的孩子。

  陌生的環境反而會讓她這種時刻緊繃的人放鬆下來一些,我想這也是她想要跑來這麼遠的原因……

  ……  下了車,和司機道別。即使已經是城市中心地段,但這兒更像是歐洲的鄉下,三兩行人往來,很安靜,像是中世紀一樣的光線環境。但這兒和剛才來時的路還是不同,商業氣息更濃郁些。剛才路上民宅大多是獨棟分隔開的,但這兒是一整個聯排的商業街。

  這就是Storgata,是城裡最主要的一條步行街的名字。就在這條街的盡頭,有一棟不高的、外牆刷成暖黃色的老建築,臨著海。這建築足足三層,比別的要更高大些,門口掛著木牌。

  應該是城市裡最好的一家酒店。

  推開門進去,一股暖氣裹上來,讓人快要忘記剛才外界的寒氣。到處都是原木風,好像讓人混穿到中世紀的歐洲。深色的木頭前台後面坐著個金髮女孩,二十出頭的樣子,圓臉,鼻樑上一片淺淺的雀斑,看見我們進來,立刻露出一個特別燦爛的笑。

  「Hei! Welcome!」她的英語輕快又熱情,和外面那種北歐式的冷淡完全不同,「Checking in? Your name?」

  我報了名字。她低頭在電腦上敲了敲,胸前的工牌晃了晃,上面寫著「Ida」。

  一個很有北歐特色的漂亮姑娘。

  「Found you! Two nights,double room.」她抬起頭,眼睛在我和申有娜之間轉了一圈,笑得更明顯了,「Couple, right? First time in Troms??」

  「Yeah.」我點頭。

  「Aurora?」她幾乎是篤定地問,然後不等我回答就自顧自地說開了,或許足夠外向才能在這當酒店前台:「Everyone comes for the aurora. Let me tell you——」

  她從抽屜里抽出一張地圖,「啪」地鋪在檯面上,拿筆開始畫圈。

  申有娜又開始戳著我,有些不滿。我也只好做起同步翻譯.……  「纜車在這兒,一定要去,從山頂看全城超棒,特別是黃昏燈光剛剛亮起的時候。這條街吃的很多,那家——」Ida戳了戳地圖,「馴鹿肉很好吃,但是很貴……歡迎來到挪威。」

  她說很貴的時候擠了擠眼睛。我想也是,剛才高昂的車費已經讓我充分意識道了這兒的物價。

  「那極光呢?」我問,「在城裡能看到嗎?」

  「嗯……」Ida拖長了音,思考一會:「雖然特羅姆瑟有意地減少光污染,但城裡畢竟燈光比較多,即使有也不會很好看。」她朝窗外努努嘴,「恰巧今晚多雲,你們就別想了。要看真正的極光,得跟追光團,他們會開車帶你們去內陸找晴空。我們酒店就可以幫你們預定.……」

  「我們想往北邊走,住幾天你們這兒的木屋。」我按照之前規劃好的旅遊計劃說。

  「Oh!那更好了。」她眼睛一亮,「內陸的話天更晴,雪更厚。塔莫科達倫那邊的木屋很有名,我有朋友在那邊做嚮導。要我幫你們問問嗎?」

  「稍等,我問一下我的女朋友。」

  我轉過頭看了看申有娜,和她翻譯一下。

  申有娜在旁邊輕輕拽了拽我的袖子,湊到我耳邊用韓語小聲說:「我覺得她很可愛誒,人應該挺好的。」

  我笑了笑,對Ida說:「可以,麻煩你了。」

  本來也是打算來這兒找一找靠譜的旅行團的。

  「沒關係。」她麻利地記下來,又抬頭看了眼申有娜。然後辦好了入住:  「祝你們擁有愉快的一夜。」

  這兒的並不是房卡,拿好房間鑰匙.……房間在三樓,不大,但很暖和也很乾淨,原木色的家具,床上鋪著厚厚的羽絨被。窗外的景色倒是令人意外,正對著峽灣。其實有一段距離,但因為這個建築本來就高一些,我們又在最上面的三層,能看見海,還有那座被照亮的白色教堂。

  申有娜把行李一丟,直接撲到窗邊,興致勃勃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喂,你看!」她回頭招呼我,眼睛亮晶晶的:「外面好好看。」

  我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她暖乎乎的身軀挨著我的胳膊。

  「當時看攻略就說這家酒店風景不錯了。」我說著,然後問她:「怎麼樣,是不是很累。」

  「累。」她老實承認,打了個哈欠:「但是又有點捨不得睡。我們待會去逛逛?」

  「今天早點睡吧,還有好幾天呢。」

  「嗯……」她應了一聲,卻沒動,還是趴在窗邊看著外面,看了很久。

  窗外一艘漁船拖著燈火慢慢駛過峽灣,在墨色的水面上劃開一道細長的漣漪。

  「歐巴。」她忽然開口,沒有回頭。

  「嗯?」  「謝謝你。」她說:「願意陪我來這麼遠的地方。」

  「……這有什麼好謝的。」我說,「我本身對這兒也很感興趣。」

  她沒接話,只是抿了抿唇,繼續看著窗外,直到那條漁船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神色似乎有一瞬不好言說的情緒,但很快她又活力滿滿地撲到了床上,就好像剛才的迷茫沒發生過。

  晚餐在酒店解決,一些煙燻三文魚、奶酪和全麥麵包。吃過後我們很早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