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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永遠忠誠的軍隊(二合一)

  崇禎十年十月末的軍政會議上,陳子履講了非常多。

  從遼東危機到擴軍計劃,從軍費預算到全軍漲餉,從預備役到退伍制,再到軍屬安置等等。

  有些是路上想好的,有些是目睹了濟州之戰,臨時加進去的。

  另外,還借這次擴軍機會,對藩下所有軍隊,做了一次整編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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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軍種,東寧軍分為三個部分:陸軍、空軍和海軍。

  陸軍人數最多,又分為衛戍軍和野戰軍兩大塊。

  包含台島留守的數百精銳,野戰軍下轄三個野戰營,約一萬人。

  第一營沿襲威遠營番號,主將是甘宗彥;

  第二營名曰揚威,主將是代表東江派系,還在北上途中的尚可喜;

  第三營名曰鎮遠,主將是再次證明忠誠,立下大功的李國英。

  每個野戰營下轄三個游擊營,一個炮隊,一個偵查隊,一個旗鼓通訊隊,一個直屬衛隊,分別由三個游擊和四個都司統領。

  游擊營下轄八個馬步隊,每隊123人,由三個千總及五個哨總分領。

  全軍共計3個總兵,9個游擊,12個都司,三十多千總,八十個哨總,三百多個隊總。

  總兵超授從一品都督同知銜,歲俸888兩;

  游擊超授正三品都指揮僉事銜,歲俸420兩;

  都司超授正四品指揮僉事銜,歲俸288兩;

  千總超授正五品千戶銜,歲俸192兩;

  哨總超授正六品百戶銜,歲俸120兩;

  隊總超授正七品總旗,歲俸90兩;

  衛戍軍則分濟州、台島、香江三鎮,由總兵統領。

  每鎮下轄一個游擊營,1-3個衛戍守備營,以及徵募、練兵、軍屬等數個事務司。

  衛戍軍因為二線部隊,且不滿編,軍階比野戰軍低1-2級。

  海軍整編為南、北兩洋艦隊,共有大小戰場八十艘,其中主力戰艦二十八艘。

  北洋艦隊主將為周文郁,南洋艦隊主將為金聲桓,各領戰船四十多艘。

  空軍僅有200人,不過內含大量校官,一個個軍階高得嚇人。

  其中宋致遠授空軍參將,下面二十多個資深航空兵,授千戶銜。三十多個見習航空兵,授百戶銜。

  陳子履從早上一直說到午後,直到所有人飢腸轆轆,才算講了個大概。

  知道下面必有聽漏,提前吩咐了軍部參謀司,印了五十多本小冊子。

  冊內列明所有事項,附上條款註解,與會文臣武將人手一本。

  鄭家軍隸屬福建廈門鎮,不領東寧藩軍餉,所以鄭芝虎帶來的一營兵馬,不在整編計劃里。

  不過陳子履絲毫不見外,按人頭給旁聽武將分了冊子。

  鄭芝虎帶著冊子回到軍營,仔細看了又看,越看越覺得,內中大有門道。

  近十年大明烽火四起,左良玉、劉澤清、曹文詔等部常年在外轉戰,很少返回駐地。

  雖安排督撫節制,卻因戰局萬變,距離太遠,武將跋扈等原因,難以維持文官發餉的傳統,「餉權」逐漸下放。

  即軍餉一股腦交到營將手中,再由營將下發麾下。

  若東寧延續這個做法,李國英每年可經手八萬兩軍餉。

  他不可能全部下發,起碼截留兩成,留幾千兩私房錢,其餘花在直屬衛隊上。

  別看直屬衛隊定死了三百人,到了外地,誰管得上呀。一萬多兩銀子,招募一千人都夠用了。

  游擊拿到萬兩銀子,亦不會全部下發各哨隊。截留二千兩是常例,三千兩亦無不可。

  如今三分發現銀,七分存錢莊,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底層士兵無所謂,反正錢省下來也是給妻兒用,不帶身上,沒有戰場丟失的困擾,更加方便。

  可對於中高層軍官,區別就大了。

  還是李國英為例,僅經手二萬四千兩,截留多少好呢?截留多了下面譁變,截留少了不頂用。

  鄭芝虎掰著手指算了算,李國英頂多能扣下三四千兩。

  一千兩私房錢,再給直屬衛隊每人50-100兩補貼。

  這讓營將培植私兵,拉幫結派的難度劇增。

  偏偏高階將領不好反對,也不想反對,因為侯爺給得太多了。

  還是李國英為例,僅歲俸就有888兩,還有出征補貼、戰後獎賞等等。

  隨便打出一場小勝,每年明面收入就高達二三千兩,甚至更多。

  又因軍人有置地、置宅等優惠,每年可置辦幾百上千畝良田,僅需短短几年,就能買到三千畝——優惠三千畝封頂。

  冊子上還寫明瞭,但凡帶銜將校,均可優先入股幾個聚寶盆——濟州紅參廠、製藥廠和造船廠等。

  分紅直接打入錢莊帳上,家眷隨時支取。

  總而言之,將領非但可以封妻蔭子,在錢財方面,回報同樣豐厚得嚇人。

  任上幹個十年八年,便可攢下一份足以福澤五代的家底。哪怕戰死沙場,子孫不肖,亦不會受窮挨餓。

  對比在明廷治下,暗路油水少了,明路收入卻多得多。

  鄭芝虎細究半天,越想越覺高明。

  高明在從上到下,從士兵到軍官,都會衷心擁護東寧藩。東寧藩越壯大,大家名下產業越穩妥,越值錢。

  反之,野心家想率部反叛,千難萬難。

  將士們的銀子在錢莊,田地在濟州或者台島,家眷受安置司照顧,子侄在軍屬學堂進學……生老病死,侯爺都給你安排妥當了。

  跟著野心家反叛,那不成拋妻棄子,「淨身出戶」了?

  一個總兵反叛,頂多帶走直屬衛隊的三百人,翻不出多大浪花。

  明面上給的都是好處,實際上用巧妙的方法,把聽調不聽宣的可能性,無形中降到了最低。

  鄭森深思之後,亦深感震驚。

  他年紀小,沒那麼多彎彎繞,不過他敏銳地察覺到,一次性推出那麼多革新,堪稱難若登天。

  全軍接近兩萬人,每個人都有一盤帳,涉及軍餉、補貼、賞賜、撫恤、分紅、利息等等,錢糧上無比複雜。

  每一個士兵,每一分錢,帳上不能出錯。

  以前到手的錢少了,士兵不能多說什麼,畢竟主將要臨時募兵、打造盔甲兵器,採買糧草等等,都是糊塗帳。

  挪用一部分軍餉是正常的。

  挪用少了是主帥慷慨,士兵幸運;挪用多了,士兵不敢質疑。

  如今軍餉存在錢莊,帳目存在紕漏,士兵會質疑有人弄虛作假,甚至怪在侯爺頭上。

  兩萬個人的帳目,得多少帳房抄算,多少帳房覆核呀。

  帶著這份困惑,鄭森來到州衙門,找到知州林傑。

  林傑正在忙著案牘,聽完擔憂,不禁一聲長嘆:「鄭小將軍想到點子上了,為了不出差錯,咱們特地調撥了一百多個帳房先生。」

  「一百多個!!這麼多。」

  鄭森大吃一驚,旋即又嘆道:「想必都是精明的老帳房。」

  「精明是精明,老卻未必。」

  林傑早得陳子履吩咐,鄭森是真正的弟子,不是「質子」。

  東寧藩大部分舉措,除非列為絕密,均可以給鄭森參詳學習。

  正巧忙得頭暈腦脹,於是帶著鄭森走出州衙,前往濟州錢莊。

  那是州衙附近一座獨立宅院,院牆巍巍,竟比城牆還要高出數尺。

  門前一個帶頂哨亭,裡面站著一個神情嚴肅,負荷實彈的衛士。

  看到兩人過來,那衛士立即昂首挺胸,一邊行軍禮,一邊大聲道:「敬禮!小人張萬全,見過州牧。」

  「嗯,」林傑回以軍禮,問道:「侯爺和賈大掌柜還在裡面嗎?」

  「回州牧,在的。侯爺午後來的,一直沒走。」

  「好。」

  林傑徑直往裡走,又向鄭森說起張萬全,是真真的滿門英烈。

  原來,張家原籍萊州,三年前遷徙到濟州島。

  老大是侯爺的衛隊親兵,犧牲在鐵山追擊戰。

  老二是濟州鎮刀盾兵,前幾天幹掉一個真韃,死在莽古爾泰手裡。

  老三是紅參廠的烤參工,被編入鄉勇隊,被荷蘭火銃手射殺。

  張萬全是老四,也是濟州鎮兵,不過張家就剩一個獨苗,侯爺實在不忍讓他再上戰場,便特批他退役了。

  現下張萬全是錢莊安保隊長,俗稱護院頭子,月餉一兩。

  鄭森不禁錯愕,問道:「錢莊不是衙門開的嗎?衛隊理應是衙門的兵吧。」

  「我也覺得是。可侯爺說商號是商號,衙門是衙門,不可混為一談。」

  林傑邊走邊說,不一會兒來到錢莊一處後院。

  鄭森探頭一看,只見院內烏壓壓全是人頭,竟有一百五六十人席地而坐,把整個院子都坐滿了。

  從衣冠服飾上看,就是所謂的帳房先生,不過都很年輕,大部分不超過三十歲。

  陳子履則站在院子中間,就著幾面黑板,正在宣講著什麼。

  「你們能坐在這裡,便全是精通會計學的驕子……」

  「你們的每一筆,均事關萬兩銀錢,每一步都要嚴格遵循……」

  「印章就是你們的命,但凡丟失,必須馬上報告掌柜……」

  「我再強調一遍,會計紀律是底線,每一個人都必須遵守,嚴格遵守……」

  鄭森在廊下擠了個位置,細細聽著,生怕聽漏一個字。

  對反覆提到的「會計學」,「會計流程」,「會計紀律」等字眼,尤其在意。

  可聽了小半個時辰,直至宣布散會,依舊迷迷糊糊,一知半解。

  在他看來,會計學就是算帳的學問,他身為鄭家嫡子長孫,多少學過一些。

  不過恩師提到的很多新詞,他是真的第一次聽說,比如「資產」、「複利」、「權益」等等。

  又有一個所謂公式,「資產=負債+所有者權益」,直接把他繞暈了。

  帳房先生們行禮退場的功夫,鄭森忍不住小聲問道:「林哥,這借貸記帳法你學過麼?和四柱記帳法,有什麼分別呀?」

  「略懂一點,一句話說不清楚。」

  林傑想了一下,又道:「和四柱記帳法略有相似,又大為不同。侯爺首創以來,濟州衙門和幾個工廠一直用新法記帳,帳目非常清晰,從沒出過岔子……」

  見院中遠遠招手,又道:「往後你可以請教侯爺,他一定會教你的。」

  說著,帶著鄭森上前拜見。

  陳子履講了半天會計紀律,說得口乾舌燥,不過見過那些年輕帳房,覺得培養人才成效顯著,心裡還是很高興。

  見到林鄭二人,便介紹起身邊的幾個要員:

  錢莊大掌柜賈輝,二掌柜鄭琛,三掌柜李萬姬。

  鄭森聽完名號,不禁大吃一驚。

  賈輝可是侯爺的親親姐夫,據說壟斷了紅參和青黴素生意,身家不下百萬。

  鄭琛是當年督建鐵山要塞的大拿,一個人管幾萬民夫輕輕鬆鬆。

  李萬姬則是濟州拍賣行的女總管,濟州島第一美人,曾創下「日拍百萬兩」的奇蹟。

  且據小道訊息,或與侯爺有桃色緋聞,否則不可能以女流之身,受侯爺重用。

  總而言之,三個人都是侯爺的心腹干將,尤其前面兩個,是參與制定國策的那種。

  這樣三個要員,竟分列三大掌柜,濟州錢莊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還說不是衙門!?」鄭森默默腹誹,「誰信呢。」

  陳子履見學生神情懵懂,笑著問道:「你怎麼來了?可是心中有所疑惑?」

  「正是。學生有一事不明。」

  鄭森本想質疑「記帳」來著,見過一百多個會計干將,頓覺實屬杞人憂天。

  侯爺敢這麼做,早就做好了完全準備。

  於是改了方向,問起「錢」的問題。

  鄭森道:「據學生所知,濟州島年入僅八十餘萬兩。儘管軍餉暫存錢莊,畢竟就八十萬兩,反覆騰挪,亦不會超過這個數。真的可以支應過來嗎?」

  侯爺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

  「錢嘛,就是一個數字。」

  他拍了拍鄭森的肩膀,招呼幾人坐下,細細講了起來。

  還是從軍隊說起,在世人看來,軍餉發出去,錢就消失了。

  在陳子履看來,完全不是這樣。

  因為軍人拿到軍餉,只有兩個去向:一存起來,二花出去。

  花出去的錢,或成為賣地款,或成為賣宅款,或成為各種稅款。

  總而言之,將士們的家在濟州島,花出去的銀子兜兜轉轉,最終會回到官府手裡的。

  銀子流動越快,回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