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著「咚咚」鼓聲,四個步軍哨隊套上刺刀,開啟甬道柵欄,衝出矮牆。
他們口喊一二三四報數,在敵軍猶豫不前的間隙,排出衝鋒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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佇列之整齊,動作之迅速,就好像練過千百次一般。
就連久經沙場、見多識廣的阿敏看了,亦張大了嘴巴,內心震撼不已:
「我的個乖乖,陳賊到底有什麼妖法,竟能練出這樣的兵。都說兩黃旗在汲縣吃了大虧,看來不冤枉呀!」
阿敏不敢大意,連派數騎趕去前面,提醒高麗八旗的幾個牛錄章京:明軍要反擊了,務必小心戒備。
炮灰沒有戰鬥意志,堅持不了多久,莫讓潰兵沖亂了陣腳。
又謹慎地招呼左右,讓預備隊別坐在地上休息了,全部起來戒備。
高手對決,勝負只在轉瞬之間,對面祭出了家底,這邊懶懶散散可不行。
阿敏安排妥當,又忍不住激盪起來。
耗了大半個月,進攻二十幾撥,明軍主力始終躲在後面放槍。
四五百杆燧發槍,十幾門迫擊炮,把隘口守得密不透風,水都潑不進去。
如今肯出來列隊,多半彈藥耗盡,不得不拼命了。
論步戰,滿洲八旗從沒怕過誰,阿敏很有信心。
況且對面只有四百精銳,人數太少了。
兩邊都刨去打邊鼓的,王牌對王牌,那也是四打一,不可能打不贏呀。
攻破山谷,就在今天了。
「去,告訴三貝勒,賊軍精銳都在前面,趕緊殺進去放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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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英看著四百柄明晃晃的刺刀,心中同樣感慨萬分。
不愧是威遠侯親手調教,百戰錘鍊的強兵,經歷過殘酷的汲縣之戰,拼贏黃台吉親兵營的存在。
李國英終於明白,為何侯爺膽敢托大,只派了五百人回來增援。
確實是陳家軍最精銳的部隊,五百人能當兩千人使。
除了威遠營,其他部隊回來更不行。
也終於理解,為何甘宗彥猶豫不決,遲遲不肯答應出擊。
這哪裡是五百個士兵,一朝募兵擴軍,這就是五百個什長、隊總,乃至哨總。
白刃戰一定會死人,每死一個人,等於未來損失一個精銳小隊。死四五十人,一個營的骨幹就沒了。
作為威遠營的主將,甘宗彥實在捨不得啥。
眼見對面又殺過來,李國英不再猶豫,揮下了出擊的令旗。
四個步隊同時踏步,向著敵人迎去。
兩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滿洲弓箭手混在隊伍中,紛紛拋射箭矢,企圖擾亂明軍陣型。每波箭雨一二百根,能射到七八個人。
然而威遠營將士視而不見,依舊端著長槍昂首挺胸,步伐絲毫不亂。
對面的高麗壯丁為這股氣勢所攝,反倒畏縮不前,在遲疑中互相推搡。
八十步,六十步……
鼓台上,何孟君擂鼓不斷,直擂得汗流浹背,鼻尖冒汗。
然而,看著一觸即發的戰場,心中卻驕傲萬分,絲毫不覺疲憊。
數年來,未來夫君信中反覆提到,沙場征戰,生死一發。是那些願意付出生命的無畏戰士,堅定了他前行的決心。
「原來他站在這個位置,看到的是這樣的部下呀!」
「一鼓,敬壯士……咚!」
「二鼓,敬英魂……咚!」
「三鼓,敬天下太平……咚咚咚咚咚!」
「啪!啪啪啪!」
二十步,四百士兵齊齊扣下扳機。
四百發子彈破膛而出,瞬間打到了百餘人。
一時間,敵軍前排就像被割的韭菜,幾乎全部倒下。
「殺!!」
威遠營將士沒有裝彈,而是端平火銃,發起了衝鋒。
崇禎九年春,威遠營於香江島受訓成軍,北上馳援第一戰,用的就是刺刀衝鋒戰術。
當時全營士兵都是新人,面對十倍於己的礦匪,他們衝鋒時雙腿發抖,握不穩手中火銃。
經歷大小十餘戰,終於百鍊成鋼,他們的刺刀技藝爐火純青,他們的氣勢一往無前。
僅一擊,就打得對面的炮灰隊調頭就跑,無論督戰大兵如何吆喝,都止不住這股潰勢。
威遠營刺刀隊並未止步,而是順著撕開的缺口,繼續往前衝擊。
「殺呀!」
「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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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阿敏早知炮灰隊不行。
強令炮灰隊前沖,而不是換上精銳打頭陣,一來對面整隊太快,忌憚臨時變陣,造成更大混亂。
二來,炮灰可以吃對面一輪三段射。
等對面裝填彈藥,高麗旗丁就能趁機擠上去,將雙方拖進混戰。
等到兩邊打得精疲力盡,滿洲八旗再作為生力軍出擊,即可一錘定音。
阿敏萬萬沒想到,面對沒搞三段射擊,而是打了一輪排槍,便開始白刃衝鋒。
炮灰隊敗得太快,連一分鐘都沒頂住。
潰兵夾著督戰隊、弓箭隊往後跑,沖得高麗八旗陣腳大亂。
在阿敏看來,火銃套上刺刀,不就是長槍嘛,甚至沒有普通的長槍長。
偏偏四百長槍兵往前沖,就是沒人擋得住。
高麗八旗早前表現非常英勇,敢於頂著盾牌,往前拋土框,填壕溝。
然而,如今面對更為傳統、老土的「長槍兵」,竟左支右絀,連連後退。
混戰云云,影子都沒有。
奶奶的,早知道就讓重甲步兵先上……嗯,第一輪齊射就倒下百多人,好像也不太行。
眼見高麗八旗靠不住,阿敏當機立斷,命令滿洲八旗兩翼張開,包抄上前。
自己則翻身上馬,招呼左右預備隊:「跟老子沖一波,殺殺他們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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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面山坡,莽古爾泰帶著三百白甲、紅甲,以及索倫精銳,在密林里不斷上突。
終於在付出數十人的代價後,衝上了山脊。
再向下放眼看去,只見山谷內屋舍貨倉林立,窩棚密密麻麻,馬匹成千上萬。
與外面的鬼影不見相比,山谷內擁擠得不像話。
濟州島的七八萬人,果然都在這裡了。
一瞬間,莽古爾泰怒氣上涌,恨不得擋在前面的明軍碎屍萬段。
他奶奶的,若非堅壁清野如此徹底,這陣子怎會鬧得如此狼狽。
「鼠輩。」
莽古爾泰指著迎上來的武將,發出厲喝:「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濟州鎮總兵,廣西貴縣甘宗毅。」
「廣西貴縣?」
莽古爾泰聽著有點耳熟,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這不是陳子履起家的地方嘛。
明廷什麼時候設了一個濟州鎮,還弄了一個濟州總兵出來?
哦,好像是水師。
看著甘宗毅麾下士兵身材矮小,明顯以高麗人為主,且個個神情緊張,一看就不是精銳,莽古爾泰不禁有些輕蔑。
大大咧咧道:「就憑你這三瓜兩棗,擋得住本貝勒?降了,本貝勒做主,讓你和你的人全部入旗。」
「我不投降。」
甘宗毅緩緩拔出佩刀:「我乃廣西衛所出身,得侯爺提拔,才當上潯州游擊。此番北上,一為抗擊倭寇,二為抗擊韃虜。今日韃虜既來,正好殺個痛快。為何要降?」
說著,回頭對著四五百部下,用高麗話問道:「他們就是韃子。此番殺來,就是要屠盡本島。你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
濟州鎮五百官兵舉起長刀,齊齊發出怒吼:「決死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