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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天下大亂禍當頭

  尚可喜敢說大話,自然有所考慮。

  他走到海圖前,接過指揮棍,分別指向幾個沿海地點。

  「諸位請看,旅順、廣鹿、大小長山等海島,均為東江鎮所據,遼海盡在我軍監視之下。唯蓋州衛、娘娘宮等數地可秘密出海。咱們偷偷趕返,在旅順設伏圍攻,定可大獲全勝。」

  眾將聽得連連點頭,均稱此計不錯。

  五艘蓋倫船確實厲害,可最讓人頭痛者,不是正面決戰,而是他們一直打游擊。

  明軍追不上,抓不住,自然無可奈何。

  而蓋州衛及娘娘宮均在渤海里,僅有旅順,即老鐵山水道可以出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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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巧那條水道狹窄,且島嶼密布,明軍可以在島上設立瞭望台,並在島後藏下數百艘戰船作為伏兵。

  當西洋船隊透過,伏兵從四面八方湧出,便成瓮中捉鱉之勢。

  一艘西洋船本就有一兩百水兵,加上四五百八旗兵,就是六百精銳。

  即便不能全殲,擊沉或擒獲兩三艘,也是一場大捷了。

  如此先殲滅敵一部,再回頭收復台島,雖難免耽誤大半年,卻勝在穩妥,萬無一失。

  「你說得很好。不過不算最好。」

  陳子履揮揮手,孫二弟拿出二三十艘木船模型,分別擺在海圖上。

  五艘稍大,擺在遼海,代表出使遼東的荷蘭艦船,簡稱荷金聯軍。

  二十艘有大有小,擺在福建銅山島,代表艾米莉亞號等七八艘來援艦船,以及劉香麾下的海盜船,簡稱荷劉聯軍。

  又拿出一個帶箭頭的小風向標,放在中間。

  整個中國的海上局勢,一目了然。

  陳子履道:「南洋太遠,通訊不易,揆一不知道巴達維亞議會如何決策,更不知道援軍會來那麼多。否則,他一定會決戰。如今賊人兵分兩路,實乃天賜良機,當先難後易,兩邊一起打。」

  鄭芝虎很快站了出來,指出不妥之處。

  東北信風一般從八月中旬開始出現,九月初穩定盛行。

  近年天氣越來越冷,東北信風也越來越早,或許八月中下旬,就能徹底壓倒西南風。

  如今明軍戰船或在大員,或在福寧州附近,想要迅速趕回遼海,必須在幾日內,趕著最後一口西南風出發。

  這樣順風而行,方能在十天左右趕到登州和旅順,從容休整、偵查、布置埋伏圈。

  若等到東北信風盛行,艦隊逆風北上,航期最少兩個月。

  八九月份又是颱風頻發期,每次風暴來襲,船隻都要靠泊避風,途中遇到幾次,航期就奔四個月去了。

  時間差那麼多,莫說設伏,恐怕就連濟州島都保不住。

  鄭芝虎細細說完,再次鄭重提醒,海上天氣變化莫測,難以預料。

  有時風暴半個月不來,有時一連來好幾場。

  有些年份,八月下旬才開始刮東北風,有些年份八月中旬就開始,說不定的。

  既然必須北上,就一定預留充足時間。

  這也是揆一不等援軍出現,急著命艦隊北上的主要原因。

  尚可喜也道:「此去銅山要兩天,早前約好的,孔朗要初八才從潮州回來。咱們就算初九出征,一切順利,怎麼也要初十、十一才能打完吧。出一點點意外,就趕不上趟了。」

  眾將紛紛點頭,都說有理。

  莫看韃子或在三四個月後才出兵,實則因為風向問題,留給明軍北返的時間,已然不足十天。

  錯過最後一口西南風,意味著趕不上回援。

  陳子履怎會不知,但他更知,有些事一定要冒險。

  他拿出剛剛收到的幾份信函和塘報,交給諸將傳閱。

  鄭芝虎接過其中一份,開啟一看,原來是陳子壯發回的急信。

  上面寫到,今年清明過後,河南連一滴雨都沒下過,天天大太陽,旱得出奇。

  偏偏朝廷加征剿餉,疊加遼餉、正稅,一個中等縣,竟要解運二三萬兩之多。

  官府不得不拼命加征,逼得更多自耕農棄田而逃。

  八府一州之內,竟連便於灌溉的良田,也沒什麼人耕種。

  於是整個河南餓殍遍野,不少州縣吃人成風,人肉攤都成行成市了。

  在這種情況下,聽說陳子壯要接流民去台島拓荒,當地官府無不欣喜若狂,鼎力支援。

  前往揚州的運民船隻絡繹不絕,又有更多人擠不上船,自發徒步前往。

  預計在三個月之內,瓜州渡光河南難民,便將高達五十萬。

  除了河南,皖北、鄂東亦有很多州縣遭災,聞風而至者,或許又有五十萬。

  鄭芝虎看得眼都直了。

  早前說的是一年遷徙五十萬人,怎麼變成三個月一百萬人了?

  光賑濟糧每個月就要三十萬石,怎麼遭得住呀。

  尚可喜則接到的一份塘報,武昌發來的。

  上面寫著,洪承疇統軍入川之後,果然大發神威。

  左良玉、楊御蕃、黃得功等部經歷過汲縣之戰洗禮,戰鬥力強得令人瞠目咋舌,接連打出保寧、順慶兩場大捷。

  打得流寇聞風喪膽,望風而逃。

  李自成、張獻忠等不敢再戰,帶著老營兵敗走夔州,眼看就要出川。

  湖廣巡撫急向朝廷求援,務必調一支精兵南下,幫忙堵截流寇。

  最後幾份,則是廣東、浙江、南直隸發回的商業情報。

  朱一龍等老闆回稟,各地米價騰貴,採辦糧食困難。

  尤其揚州、南京一帶,因湖廣來米大減,米價早就漲到每石三兩。若大量採買,恐怕會推高到四兩,甚至五兩。

  眾將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麼好。

  兩京十三省里,竟超過一半大旱,真是翻遍史書,聞所未聞,這是天下大亂之兆呀。

  還有,江南米價竟漲到三四兩,也夠奇葩的。

  一百萬災民長期留在揚州,光養活他們,每個月就要一百五十萬兩。

  陳子履道:「還不止這些。前兩天沈姑娘收到急信,順德府開始出現鼠疫病患,正向彰德府、河間府蔓延……所以,咱們沒有一年時間浪費了。今年,三個月之內,必須開啟局面。否則咱們的東寧藩國,就成天下笑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