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或去遼東,找韃子。」蘇均不等詢問,主動接上話茬。
陳子履心頭一震,連忙問道:「你如何得知?」
「學生前些天抓到一個細作,據其招供,他的上線就是佟養甲。約兩個月前,佟養甲在福寧州出海,去了安平堡。」
「竟有此事?」
陳子履聽得目瞪口呆,感覺難以置信。
說起佟養甲,也算一個奇人。當年,就是他收買高承弼,策劃了鼎文香燭鋪案。
可惜京城據點連根拔起,竟一直沒抓到他。
沒想時過六年,竟在福建再度出現,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
想到佟養甲的能力,陳子履心有餘悸,連忙再次確認:「確是佟養甲本人?確是前往安平堡?」
「沒錯。佟養甲的畫像,學生還留著呢。找很多證人認過了,就是他,准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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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均答得斬釘截鐵,還說了佟養甲去福寧的原因。
原來當地有個萬舉人,明面老實巴交,實則暗地抬舉家奴,專做走私生意。
福建富庶之地大多沿海,本地豪強有人脈,有關係,沒幾個不參與走私。
福寧舉人也要發財,出幾個走私販,沒什麼出奇。
蘇均想管好福寧,籌錢辦事,必須容忍一部分走私。
不過經萬舉人流出的貨物里,總夾帶一些遼參,就讓人不能忍了。
蘇均磨刀霍霍,暗中調查萬舉人很久了,不料還沒收網,先抓到與之關聯的細作,真是意外之喜。
陳子履聽得連連點頭:「萬舉人常年走私遼參,在那邊必掛了名。佟養甲找他幫忙出海……嗯,倒說得通。」
鄭芝虎也插了一嘴:「稟侯爺,這兩年咱們在廈門備戰,泉州、興化、福州監視得嚴。韃子從福寧州出海,似乎更方便一些。」
「嗯,沒錯。對上了。佟養甲……好一個佟養甲,你可真行,」陳子履念叨了幾句,忽然一拍大腿,由衷嘆道:「愛服了油!」
「愛什麼?」蘇均滿頭霧水。
「愛就是我,洋文。」
陳子履哈哈大笑,下令召集游擊以上將領,重新商議大事。
在眾將陸續集齊的時間裡,AI根據所有已知線索,推匯出數種可能:
最靠譜的一種,佟養甲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多半是遼參貿易,說服了大員評議會。
兩家雙劍合璧,要干一件大事——或奇襲皮島,或奇襲濟州島。
陳子履看著眾將,沉聲道:「若我是黃台吉,有了五艘大海船,一定想辦法奇襲濟州島。哼哼,正好荷蘭人也想要。」
眾將聽得目瞪口呆,直呼不可思議。
周文郁第一個反應多來,連連出聲質疑,這樣猜測,是不是太大膽了。
大員至瀋陽五千里之遙,竟僅靠區區一個細作,談成這麼大一件事,簡直匪夷所思。
「佟養甲不是普通細作,是黃台吉的心腹愛將。且雙方要達成合作,不一定要面對面。只需利益足夠大,就有合作的基礎。」
陳子履細細分析了一遍。
首先,荷屬東印度公司和後金之間,有共同的敵人——他陳子履自己。
其次,濟州島今年名頭越來越響,隱有取代長崎之勢。
對於崇禎來說,那是海外蠻荒,生意做得再大,亦只關乎銀子。
確實很重要,卻並非性命攸關。
對於荷屬東印度公司來說,這樣的貿易節點,事關生意做不做得下去,太關鍵了。
陳子履歷數這伙強盜的惡行,三十年來,發動過十幾次戰爭,每次都是為了奪取貿易據點,比如巴達維亞、望加錫、澳門等等。
未來幾年,或許還將進攻馬六甲、果阿等等。
看到濟州島即將壟斷中、日、韓三方貿易,他們怎麼會不眼紅呢。
其三,荷蘭人在這個時候幫助後金打濟州島,正好「圍魏救趙」,解了自己之圍。
一舉多得,一石數鳥之計,怎麼會不動心呢。
眾將聽得連連點頭,被說動了三分。
尚可喜則再次確認:「他們不打則已,要打,一定會打濟州島,不會打皮島。皮島咱們人太多了,增援還方便,他們打不下來。」
又向陳子履問道:「侯爺,濟州島不到兩千精兵,防倭寇尚且勉強,防韃子……可能防不住,咱們得增援。」
「不是可能,是一定防不住。」
陳子履回憶了濟州留守軍的實力,軍紀還行,卻從沒經歷過大戰。
五艘蓋倫船,能塞下一千五百精兵,勉強一些,甚至能塞下兩千。
那是兩千八旗兵呀,而且是志在必得的奇兵。
留守軍戰船不占優,沒法阻止登陸,且城牆簡陋得慘不忍睹,怎麼可能防得住。
陳子履大膽估計,沒有援軍抵達,三座城池僅能堅持3-5天。
這還要算上島太大,八旗兵必須跑來跑去,一座接一座拔。如果三座城放在一起,一天就夠了。
聽到這裡,甘宗彥終於坐不住了,大聲道:「侯爺,那咱們要馬上回援呀。濟州島十萬生民,還有那麼多貨倉,貨物……還有咱們的家眷。一旦淪陷,軍心必亂。」
「所以,這就是揆一提到的時機。訊息一旦傳開,十幾艘西洋船強行開戰,我軍必敗。」
「那……」
甘宗彥張大了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想到一點,如果這個時候將訊息放出去,不用後金奇襲,大員明軍軍心就開始亂了。
好吧,鄭家士兵或許不亂,可僅靠一家強撐,如何抵達敵之全力呢。
想了半天,黯然道:「那可如何是好。」
「你急什麼。莫慌。」
陳子履走向大廳中間,指著台島至遼東的廣大海域,向眾將道:「你們剛才都說了,這裡有五六千里呢。使者十幾天前才出發,等黃台吉拿定主意,出兵登船,得什麼時候了?再怎麼快,也要兩三個月吧。」
甘宗彥愣了一下,忽然掄起一隻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糊塗,末將真是糊塗。請侯爺責罰。」
尚可喜則沉聲道:「末將以為,這事或許可以利用一下。」
陳子履道:「你說說看,怎麼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