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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聖旨我就不接了

  也不知幸運還是不幸,剛剛截住部分韃虜,便下了一場大雨。

  軍中朝中均出現變故,陳子履再也不敢苛求一役全殲,趁著雨水間隙,重新布下重圍。

  另一方面,跑掉的黃台吉冒雨行軍,帶著主力抵達安陽,接連擊敗趕來增援的二流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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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頭也不回地直奔磁州、邯鄲,越走越遠。

  就在大家都以為,邊軍齊聚真定,可以暫時拖住逃師步伐的時候,數場始料未及的兵變,在保定、順天、河間三府反覆上演。

  幾份陸續送達的密信,讓陳子履撫掌長嘆,抑鬱不已。

  為了阻擊建奴北返,兵部撥下了二十萬兩銀子,可還沒出京師呢,二十萬兩就變成了十五萬。

  十五萬在兵備道、軍鎮過幾手,又變成了七八萬。

  到了底層士兵手裡,每人就剩一二百文了。

  不敢違抗兵部嚴令,五六萬邊軍帶著怨氣踏上征程,日夜趕往指定地點。

  恰逢冰雨綿綿,沿途州縣青黃不接,無法供應糧米,大量士兵倒斃於途,繼而搶奪地方,發生兵變。

  原定在真定集結三萬大軍,結果依令抵達者,竟不足三千人。

  整個北直隸盜匪烽起,一片混亂,一時朝堂鼎沸,百姓怨聲載道。

  黃台吉趁機攻破數個州縣,獲得了寶貴的補給和休整機會。

  這次韃虜入口,滿、蒙、漢、高麗八旗總計八萬餘人,歷經數場激戰,僅剩兩萬餘人。

  然而,明軍亦損失慘重,前後大半年,折進去十幾萬野戰軍。

  北直隸一片空虛,已沒有可戰精銳,沒法阻擋黃台吉的腳步。

  「好好的一盤棋,就這麼下壞了?」

  陳子履放下信函,走到帳外,看著清明節的細雨,惆悵不已。

  七天之內,後金前隊踩著滿腳爛泥,一路殺到了真定,距離淇縣超過五百里。

  就算天氣好,明軍都要走十天,如今官道翻漿,更加沒有趕赴奇襲的可能。

  黃台吉將率殘部逃回關外,幾成定局。

  唯有一個好訊息,被困的後金軍扛不住了,接連有人偷偷出降。

  一開始是高麗人,接著是八旗漢軍和蒙古人。

  從三三兩兩到成群結隊,幾日就降了三四百人。

  被困在後面的數千女真人,以及幾個滿洲貝勒貝子,插翅難飛了。

  「岳托、薩哈廉、碩托……」

  陳子履低聲數著被困將領的名字,一時無法分辨,這場仗到底是贏了,還是輸了。

  「侯爺,」孫二弟安慰道:「您殲滅了五萬多人,還抓住那麼多賊酋,盡力了。黃台吉就算逃回關外,想必也蹦躂不了多久了。克復遼東,就在幾年之間。」

  「幾年?」

  陳子履不禁苦笑,大明已經沒有幾年了。

  莫看清明有些雨水,下完這幾場,又將是持續的大旱。

  且袁繼咸傳來訊息,山西多地出現鼠疫,禁之不絕。

  整個北方,包括陝西、山西、河南、北直隸在內,千瘡百孔。

  明軍折損十幾萬精銳,剩下的儘是二流三流的魚腩部隊,沒有幾年無法恢復實力。

  最可怕的是,王之心送回燕京之後,崇禎遲遲沒有表態,意圖決裂之心,非常明顯。

  大明快完了。

  出仕七年,打了無數勝仗,竟沒法喚醒這艘破船分毫。

  這是勝了,還是敗了?

  陳子履看著淅瀝的細雨,無言以對。

  就在這時,傳令兵領著一個使者,匆匆趕來。

  使者報導:「請侯爺到淇縣接旨。」

  「接旨?欽差為何不直接來大營?」

  「稟侯爺,欽差是楊閣部,按規矩,該侯爺去淇縣。」

  「楊閣部?楊嗣昌?」

  陳子履接過令牌,辨明瞭真偽,嘆道:「知道了,請容我更衣。」

  說完,讓使者在帳外稍後,返回了大帳。

  召集所有將領入營,叮囑大家,莫看裡面軍心浮動,使實則困獸猶鬥。

  女真人知道投降必死,肯定還想突圍的。

  所以,必須堅守陣地,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擅離職守。

  仔細叮囑完畢,才帶上百餘龍騎兵侍衛,前往十里外的淇縣。

  到了城門附近,只見楊嗣昌率一干幕僚、守將出迎,見面便笑道:「威遠侯,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我已遭降爵,是威遠伯,不是威遠侯了。」

  陳子履看著眼前的楊嗣昌,還是白白胖胖的圓臉,和五年前天津城郊時,幾無變化。

  心裡暗嘆,自己已經升遷夠快了,這楊嗣昌竟比自己還快。

  以區區兵備道,一仗沒打,竟五年直升閣臣兼管兵部。現在又來摘桃子,真牛逼。

  又道:「冒雨趕來,楊閣部,這次辛苦您了。」

  楊嗣昌笑道:「奉旨辦事,何來辛苦?請侯爺入城再敘。」

  「我就不入城了,請閣部隨我回營吧。」

  楊嗣昌愣了一下,道:「還是先接聖旨。」

  「聖旨我就不接了。」

  「你……」

  楊嗣昌臉色頓變,厲聲道:「你乃大明官員,安有不接聖旨之理。」

  「請轉告陛下,我欲辭官,遠赴海外。與閣部交接了兵事便走。」

  「豈可!」

  楊嗣昌臉色再變,想開口呵斥,又轉為克制:「侯爺就算想辭官,也該接了聖旨再辭。你就不想知道聖意如何?」

  「我既然打算不再踏入明土,接與不接,又有何區別。」

  「大膽!你好大膽!」

  楊嗣昌終於忍不住了,向左右喝道:「請侯爺進城。」

  陳子履看向左右,只見黃得功、周遇吉未動,韋靖遠卻先站了出來。

  「侯爺,還是先接了旨再說吧。」

  陳子履眼神一暗:「韋二狗,我最信任你,將登萊撫標營交給你。想不到,最先背叛我的人,竟然是你。」

  「侯爺,陛下有令,我不敢不從。您到了御前,可與陛下細細分辨。」

  「哈哈,哈哈。」

  陳子履仰天大笑,措不及防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懷中掏出短銃,扣動了扳機。

  「啪」的一聲,韋靖遠額頭開花,瞬間斃命。

  其後的一百龍騎兵同時拔槍,對準了出城迎接的文臣武將。

  陳子履冷冷道:「我陳子履戎馬七年,自問無一事不忠。陛下要趕我走,我不敢不從。陛下要殺我,那就是亂命。我陳子履,斷不敢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