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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同歸於盡的打法

  「一個多月的準備,嗯,七年的準備,沒有白費。」

  陳子履看著手中戰報,為其他各路的戰況,感到由衷欣慰。

  因有萊州火器局的存在,明軍各營火器慢慢普及,數量、質量不是單靠工部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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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澤清、張全昌、王承恩、黃得功、周遇吉等人,本就不是特別面的人,個個身懷帶兵訣竅。

  擁有萊州提供的火器,幾年來勝多敗哨,積累下大量百戰精銳,戰力上升得很快。

  這一仗的表現,比之歷史同期,有了大幅提升。

  再加上兩個月來,民夫在外圍修建了大量野戰工事,能擋住後金軍的繞後偷襲,就不足為奇了。

  既然在其他戰場無法取得決定性勝利,汲縣這邊就只剩一條路——必須大勝。

  黃台吉老想透過政治取勝,就必須為自己的誤判,付出沉重代價。

  當然,前提是明軍正面戰場能贏,至少不輸。

  「第四波,還不來嗎?二弟,你覺得對面現在在想啥?」

  陳子履指著左翼開外三里處,那些明顯猶豫的滿洲禁旅。

  三波攻擊,威遠營傷亡大半,卻也為友軍恢復體力、抽調兵力、集結列陣,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如今威遠營撤下,又有三千人擋在了左翼的側面,而黃台吉精心準備的殺手鐧,卻是馬力消耗,僅剩不到兩千騎了。

  「東家,對面膽怯了,左翼應該能防住。可是馬上入夜了,對面還不退兵,這可咋辦呀。」

  孫二弟指著斜在西邊,顏色鮮紅似火,卻沒法提供充足熱量的落日。

  縱使身上穿著厚厚的冬衣,卻依舊冷得嘴唇開裂,聲音發抖。

  他知道自己疏於訓練,又沒有消耗體力搏殺,感覺冷是必然的。

  然而,下面計程車兵冬衣單薄多了,來回奔跑,或者揮舞武器,或許還能忍耐。一旦停下來,就會感覺錐心刺骨的冷。

  這還是太陽沒落山,等到太陽落山,恐怕比黃昏還要難熬得多。

  「我也不知道。」

  陳子履無奈地應了一句,也就在這時,尚可喜、吳三桂等將領也來到中軍,報告了各條戰線的情況。

  正如看到的,漫漫長的數里戰線,兩軍士兵糾纏在一起,遠的不超過一箭距離,近的甚至還在互相打鬥。

  大部分將士疲憊不堪,有些甚至累得邁不開腳步。對面也差不多,沒力氣發起猛攻了。

  尚可喜還提出一點,很多傷員沒來得及野戰醫院送,便在車上活活凍死了。

  還有一些士兵就著雪吃乾糧,然後開始竄稀。

  至於躺在地上休息,在不知不覺中一覺不起的人,可謂數不勝數。

  嚴寒已經漸漸超越後金軍,成為明軍最大的敵人。

  當然,對面不會比這邊好多少,偏偏敵軍沒有後退的意思,這就難辦了。

  尚可喜道:「侯爺,是不是派個人過去談談,約好一起退兵,明天再戰。」

  陳子履道:「你覺得黃台吉會答應嗎?」

  「末將以為,他應該會答應吧。莫非兩軍一起熬到午夜,十幾萬人一起冷成冰雕嗎?」

  尚可喜恨極了後金,更知道黃台吉陰狠毒辣,不是仁慈之人。

  可天氣實在太冷了,再熬下去,兩邊都要完蛋。

  對於人少的後金國來說,兩軍同歸於盡,顯然更虧一些。

  所以尚可喜認為,黃台吉很可能答應休戰回營,至少假裝答應。

  陳子履卻不那麼認為。

  後金軍的戰略態勢太差了,幾乎被逼入了絕境。

  今日取勝是最佳選擇,甚至是必然選擇。因為明日也可能打成僵持,又得拖到後日,大後日。

  而莽古爾泰造反的確切訊息,隨時都會傳到河南,這是致命一擊,黃台吉不能不防。

  所以,黃台吉這時多半還沒放棄,在等最後的機會。

  等明軍率先退兵,便令將士猛攻,跨上戰馬追擊,將明軍一舉擊潰。

  否則,眼看太陽就要落山,後金現下就該收攏,逐步後撤了——後金軍馬多,率先撤兵,安全得多。

  總而言之,此戰不再是戰技、戰術的較量,而是拼哪邊更能忍,更能豁得出去。

  眾將聽完這番分析,全都傻了眼。

  如今明軍有兩種選擇:今日決勝,或者明日再戰。

  黃台吉卻只有一種選擇:等著明軍先退,然後追擊,搏一個翻盤。

  雙方打到了精疲力盡,有選擇的一方,自然比沒選擇的一方,更容易動搖。

  換而言之,擁有戰略優勢一方,同時陷入了心理劣勢。

  這都什麼事嘛。

  尚可喜恨恨道:「那咱們也不退了。死就死吧,大家一起凍死。老子一條命,換黃台吉一條命,划算。」

  眾將聽了,附和了幾聲,然後陷入了沉默。

  大家不怕拼命,可刺骨的嚴寒,太摧毀意志了。

  將軍身披厚厚的甲冑,鐵甲裡面有棉甲,棉甲裡面還有帶絨的單衣,多半冷不死。

  下面計程車兵沒這個條件,眼見同袍一個接一個凍死,他們會怎麼想?還能堅持嗎?

  現在全軍士氣已經很低了,天沒黑之前,大家還有念想,想著馬上退兵,就還可以繼續堅持。

  天黑之後,連念想都沒了,士氣崩潰只在一瞬間。

  當然了,對面也可能率先崩潰,不過在對面崩潰之前,不知多少士兵活活凍死就是了。

  「讓民夫和退下來的人,在後面挖戰壕,挖土坑。還有,儘量搜集柴火。」

  陳子履終於打破沉默,緩緩道:「黃台吉再不退,咱們就原地紮營。」

  「啊!」

  眾將齊聲驚呼。

  誠然,很多士兵就算回到營地,也要睡土坑。但那是挖得很深,蓋著草棚頂子,鋪滿稻草的土坑。

  避風、保暖、防潮等等,不是臨時土坑能比的。

  當然,有坑總比沒坑好,有準備總比沒準備好。

  只是註定要凍死一大批人,大家總感覺難以接受。

  尚可喜道:「沒別的辦法……」

  就在這時,傳令兵帶著一個叫孫劍的使者,匆匆而來趕來。

  孫傳庭派來的輜重隊伍,早前路過淇門鎮,在楊御蕃部的護送下,即將趕抵戰場。

  「輜重隊?」

  「是的,侯爺。那是三十車棉衣,有一萬多件。」

  孫劍抹著淚道:「那是幾個縣城的棉衣,百姓捐出來的,都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