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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袁樞的三件要事

  既是袁樞親自投帖,自然陳子履不會怠慢,一面讓侍衛請人,一面向左右說起兩家淵源。

  士子科考中式,為感激提點賞識,會尊稱主考官為座師,副考官為房師,兩者都是仕途恩師。

  他陳子履的座師是張茂頤,而當年張茂頤中進士,座師是高陽孫承宗,房師卻是睢州袁科立。

  也就是說,袁可立是座師的房師,可稱一脈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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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袁府品詩會友,他陳子履還常得袁老提點呢。

  至於袁可立做過登萊巡撫,自己也做過登萊巡撫,又是另一層緣分。

  登萊之所以被稱為大明第十鎮,三方布置的關鍵,正是袁可立奠定的基礎。

  眾將都是粗人,弄不清官場潛規則,心裡均暗想,這關係可真夠遠的。

  文人之間的道道,真是麻煩。

  不一會兒侍衛將人請到,眾將一看,只見來者相貌俊偉,卻是個美男子。

  「袁兄,多年不見,別來無恙?」陳子履一聲爽朗,抱拳迎出。

  「侯爺客氣,折煞愚兄也。」

  袁樞也是服孝在身,寒暄兩句,說到袁可立離世,不禁黯然神傷。

  很快又轉入正題:「愚兄今天來有三件要事,一則聽說威遠營冬衣緊缺,特送來三千斤棉花;二則父親留下一份名單,特送來給侯爺過目。」

  說著,遞過一張單子。

  陳子履接過來一看,竟是一份細作名單。

  細細一問,才知原委。

  原來當年袁可立經略登萊,曾向瀋陽派出多名暗探,頗有成績。

  可惜李永芳受重用後,盤查反間愈發嚴密,所有暗探都失去了聯絡,這份名單就沒用了。

  前年袁可立彌留之際,忽然想起這批暗探,又拿出來重新對了一次,發現有一兩個人或許還活著,於是讓袁樞親自送去登萊,看看還有沒有用。

  哪知陳子履先酣戰宣大,後丁憂返鄉,就一直沒去成。

  袁樞道:「恰好侯爺路過開封,這份名單交給你,也算了卻心事了。」

  陳子履聽完兩件事,不禁感動萬分。

  首先三千斤棉花就價值不菲,按市價,值六千多兩呢。

  袁可立彌留之際還想著國事,這份擔當又更令人動容了。

  陳子履嘆道:「袁老報國之心拳拳,世兄慷慨解囊,實為我輩楷模啊。」

  袁樞道:「侯爺客氣。家父常說侯爺之功績,當為大明第一,他深感欣慰。」

  陳子履謙虛了兩句,又問道:「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愚兄昨天剛剛聽說,盧督師被檻送京師,特來商議如何營救。」

  「啊!?」

  陳子履大吃一驚。

  首先彰德之戰明軍大敗,盧象升一直杳無音信,想著這人脾氣倔,多半已經殉國了。

  沒想竟還活著,真是意外之喜。

  於是連忙問起詳情

  歸德府離前線近,袁樞又多方打探,訊息靈通的多,便細細說了起來。

  原來當日後金軍忽然反撲,打了明軍一個措手不及。

  盧象升親自擂鼓督戰,奈何將士幾天沒吃飯了,饑寒交迫之下,戰意全無,很快就被打崩了。

  亂軍之中,誰也顧不上保護主帥,於是傳聞他已經死了。

  直至約十天前,盧象升帶著幾人返回邢州,大家才得知他僥倖生還。

  哪知崇禎勃然大怒,派錦衣衛前往邢州捉拿,據說要治一個督戰不利,喪師辱國之罪。

  袁樞道:「恕愚兄直言,我軍以寡敵眾,失利本就非戰之罪。盧總督因此下獄,未免太冤枉。我打算聯名上書,想請侯爺領銜。」

  在場眾人聽了,紛紛點頭稱是。

  將帥打敗仗固然有罪,可也要看怎麼敗的呀。

  朝廷先分兵馬,又不給糧餉,一直催促,讓人怎麼打?

  這不坑人嗎。

  盧象升被坑就算了,若還要背黑鍋,那也太悲催了。

  陳子履沉聲道:「世兄的意思我懂了。盧督師確實冤枉,我當盡力營救。不過……聯名上書,我可能不太方便。」

  「哦?怎麼說的?」

  「陛下的脾氣……」

  陳子履想起當年袁繼咸案,何止聯名上書,朝野甚至一度為之停擺。

  結果呢,崇禎就是不放人,拖了將近一年。

  如果不過是山西危急,繼續用人,袁繼咸這會兒恐怕還在詔獄呢。

  想勸崇禎幹什麼事,不幹什麼事,用正常方法壓根行不通。

  陳子履隱晦地暗示,聯名沒啥用。

  越是聯名,越證明有黨,皇帝越是不聽。

  不若分頭上書,斷斷續續,或許還好些。

  又鄭重承諾,如有機會面聖,一定好好勸勸。或者尋找其他機會。

  袁樞也是文人,哪會聽不出這層意思,一聲長嘆,抱憾告辭。

  陳子履親自送別,回來拿起那份名單細看,調出存檔的各種記錄,一一核對。

  很快發現,裡面有一個叫巴彥呼圖克的蒙古人,或許還活著。

  這小子被派到瀋陽後,一直兢兢業業,頗受重用。

  或許找不到聯絡人,或許已經變節,這才沒了音信。

  後來黃台吉藉口鐵山之敗,將杜度扔到冷宮,和阿敏囚禁在一起。

  而這個巴彥呼圖克,正是奉命監視他們的人。

  當然了,蒙古人重名的很多,不是雄鷹就是蒼狼。

  這個巴彥呼圖克是不是名單上的人,一時沒法考證。

  就算是這個人,現在還會不會聽命,月沒法考證。

  不過……

  陳子履忽然想到,這人倘若還願意奉大明號令,倒有個大用處。

  黃台吉在關內搶得正歡,一旦瀋陽有變,哼哼,那就有意思了。

  想到這裡,他快步回到書房,寫下一份絕密奏疏。

  告訴崇禎他有一個大計劃——煽動阿敏、杜度造黃台吉的反。

  朝廷什麼都不用干,流言四起時,不要著急闢謠就行。

  寫完奏疏,又派使者前往登萊,按袁可立留下的暗號,重新聯絡巴彥呼圖克。

  事情剛辦完,孫二弟來報,袁府棉花送到了。

  全是上好的棉花,蓬鬆鬆的,特別適合做棉衣。

  孫二弟道:「我問過袁府管家了,棉花前陣子就兩百文一斤,半個月前忽然漲價,肯定有人搗鬼。」

  陳子履道:「自然。走咱們去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