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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反骨仔密謀造反

  陳子履哪會不知強沖王府,查封稅監,是僭越之舉。

  影響到底有多大,全在崇禎一念之間。

  換在以前,他肯定會更委婉些。

  談判、威逼、要挾,五萬兩銀子總能要回來。

  哪怕令一隊士兵偽裝成盜匪,劫了陳使陳奉的老窩,也比現在強。

  事情沒擺在明面上,可以當做不知道。

  光明正大做了,崇禎就必須表態,是嘉獎是嚴懲,總得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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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政治上講,強硬行事,實為下下策。

  可陳子履更知道,自己正處於一個非常尷尬的位置。

  功高震主,皇帝忌憚。

  崇禎做得實在太明顯了,下面人全都領會到了,於是有樣學樣,跟著暗中使絆子。

  先是兩廣總督熊文燦,一直不咸不淡的,若非被圍一次,態度不會轉變。

  接著是湖北巡撫王夢尹,明著剋扣軍餉,不配合剿匪。

  接著是襄陽稅監,暗截懸賞銀。

  還有襄王。

  如果襄王不認同,怎敢以此為藉口,賴掉這筆錢。

  賣田賣地賣首飾,強行去湊,也得再湊五萬兩呀。

  總而言之,蹬鼻子上臉的人越來越多,層次越來越低。

  再不殺雞儆猴,差事就沒法幹了。

  正想著,該給陳使安個什麼罪名合適,孫二弟卻匆匆走進中軍。

  一面報告流寇的動向,心不在焉,一面抓耳撓腮,若有所指。

  陳子履皺眉道:「你有什麼話,想說就說,莫要吞吞吐吐。」

  「我聽人說,咱們今天鬧大了。若陛下下旨拿咱們,該如何是好。」

  陳子履放下簿冊:「你聽誰說的?」

  「大家都這麼說。」

  「大家都有誰。」

  「甘宗彥、宋致遠、朴德猛、李千憲等等,都這麼說。」

  「那他們說怎麼辦?」

  「若陛下果然如此糊塗,那咱們只能落草為寇了。」

  「落草為寇……不至於。」

  陳子履安慰道:「陛下還用得著咱們,不至於下旨捉拿,你放心吧。」

  「嗯……」

  孫二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想繼續說,又有點不敢。

  陳子履走到門口把帘子放下,肅容道:「你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害死人。」

  「是……萬一哪天流寇平了,韃子也平了,陛下再想起來,又該如何?都說狡兔死走狗烹……」

  陳子履道:「這話甘宗彥他們萬萬想不出來,你聽誰說的。」

  「是傅山。」

  「傅山?」

  陳子履有些意外。

  這次威遠營北上韶關,需要一個得力的軍醫,傅山就跟著來了。因不是將領,很少來中軍議事。

  沒想這麼多人里,就數他想得最為深遠。

  遲疑了一下,沉聲道:「你叫他來。」

  「是。」

  孫二弟應了一聲,正想掀簾出營,傅山已大步走入。

  傅山非常鄭重地行禮:「參見侯爺。」

  陳子履道:「你跟二弟說的,我都知道了。強沖王府,抓捕稅監,非我所願。陛下會體諒,你不用太過擔心。」

  「可侯爺如此行事,陛下心裡必會更加忌憚,侯爺須未雨綢繆才是。」

  「大膽!」陳子履一拍大案,怒而呵斥:「未雨綢繆!如何未雨綢繆?你想勸本侯造反嗎?若非你對本侯有恩,就憑這句話,就該亂棍打死。」

  「侯爺息怒!」

  傅山再次單膝跪地,臉上神情非常凝重。

  「侯爺之忠肝義膽,學生平生僅見,是以冒死勸諫。肺腑之言,不敢不發,請侯爺聽完。」

  「好,你說。」

  「陛下多疑,這是實情。侯爺功勞越大,陛下就越猜疑,誰也攔不了。偏偏我大明內憂外患,侯爺不立功又不行。遲早……」

  傅山說到這裡,臉上不禁猶豫了一下。

  又想了一會兒,才終於下定決心,接著道:「是以學生想勸侯爺早做謀劃,以免重蹈于少保故事。」

  「哼哼,你說說,該如何準備。」

  「去海外。侯爺須儘早準備,在海外謀一去處。一旦功成,立即找藉口遠遁。如此,陛下方能安心……」

  傅山今天敢來勸諫,自然經過深思熟慮,既然開了口,便娓娓道來。

  在他的謀劃里,應該在海外定下一個去處,比如說高麗,或者寶島,或者呂宋等等。

  比如說呂宋吧,從現在開始,就該不斷放出訊息,提醒皇帝有這麼一個地方,那裡有不少子民正受壓迫。

  平定遼東之後,大明國力必然十分強盛,到時率部出征,就順理成章了。

  去了之後,打跑了西班牙人,再拖著一直不回來,最後封王呂宋。

  當然不一定非得呂宋,藉口可以另找,不過一定要提前造勢,提前練兵,提前準備錢糧。

  否則功成之日,就來不及了。

  陳子履聽得深深震驚。

  因為對方所說的計策,自己也曾非常認真地考慮過,而且認為可行。

  傅山區區生員,竟想得如此深遠,堪稱古人里的翹楚。

  更難能可貴,敢在自己面前,把這個計策說出來……

  「你膽子真夠大的,」陳子履深深一嘆。

  「肺腑之言,不吐不快,」傅山道:「士為知己者死,學生寧願被侯爺斬了,也不能坐視侯爺將來……」

  「不會的。」

  陳子履站起身來,在案下來回踱步:「其一,陛下並非暴君,未必走到那一步;其二,本侯非于少保,不是沒有考慮;其三……」

  他沉聲說著,最後指出一點:

  大明已病入膏肓,縱使有洪承疇、盧象升、孫傳庭等名帥在,亦非幾年之內可以中興。

  確實該未雨綢繆,可遠不到迫在眉睫的時候。

  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必要那麼驚慌。

  傅山聽得困惑,問道:「韃子連連大敗,這次入寇,想必也是徒勞無功。平定……恐怕用不了五年。」

  「不是韃子。單單平定韃子,用不了五年。大明的心腹大患是天災,還有類似陳使的貪官污吏,還有那些縉紳大戶。這些人不除,流寇永遠平不了。大明啊……不知能不能撐到狡兔死之日了。」

  「侯爺竟如此悲觀?」傅山大吃一驚,「局勢竟有如此之差?」

  「沒錯。因為……明年、後年、大後年,還會繼續大旱。嗯……你該知道,本侯有預知天時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