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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秘密戰線有門道

  按說審問犯人這等小事,用不著堂堂伯爵過問。

  若非得到非常勁爆的供述,掃幾眼審問結果,都算給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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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後金入寇以來,各地細作非常活躍,數座城池相繼淪陷。

  作案之猖狂,影響之惡劣,使得沿邊城池人人自危。

  看誰都像細作,抵抗的信心,必然隨之減弱。

  陳子履隱隱察覺到,秦晉大地的背後,存在一張組織嚴密的大網。

  以骯髒卑劣的形式,影響著明金戰爭的走向。

  為減少損失,必須儘快找到其脈絡,連根拔起。

  保安州這個細作,是開戰以來,第一個成功活捉的,值得予以重視。

  於是讓閻生斗拿來卷宗,細細翻看。

  只見卷宗內寫著,細作姓李名進陽,本地民戶出身。

  幾個月前招募鄉勇,李進陽應募成為團練,一直默默無聞。

  怎料韃子攻城之際,這廝守備城頭,竟故意點燃一堆備用火器。

  幸虧幾個同袍眼尖,及時將之擒獲。否則整面城牆都燒光,就沒法守了。

  知根知底的本地戶,誰能想到,竟會投敵叛變。

  也就是說,李進陽的細作身份,確切無疑。

  被抓了個現形,卻不以口供求個痛快,倒是讓人有些意外。

  「李進陽……李進陽!」

  陳子履一面細看卷宗,一面敲著桌子,在困惑中喃喃自語。

  大明平民出行需要路引,行商出行需要商引貨引,遊學、行醫、趕考等待,都須有司出具文書,規矩森嚴。

  當然了,明面規矩歸明面規矩,私下不會那麼嚴格。

  比如平民逃荒逃難,可以事急從權,事後遣返原籍即可。

  如果要在當地討生計,需要本地戶出具保書,才能留下。每到一處都是如此。

  對於細作而言,手續如此繁多,太容易露出馬腳。所以,大多用行商掩飾身份,或者乾脆偽造官身。

  比如轟動一時的武長春案,就是頂替其死去的親戚,偽造為武舉人。他的上線陳一敬,則偽裝成山東皮貨商人。

  本地戶大多為外圍爪牙,收銀子辦事,一般不會死扛到底。

  李進陽是本地戶,卻願意獻身「投敵大業」,確實不常見。

  陳子履想了一會兒,問道:「這個李進陽,兄弟父母什麼時候死的。和衙門有關嗎?」

  「回爵爺,他的雙親死了好些年了,與衙門並無直接關聯。」

  閻生斗是個能吏,早把家世查了個底兒掉。

  李家幾代單傳,李進陽早年上過蒙學。十幾年前一場瘟疫,闔家死得僅剩一人,就沒繼續讀書了。

  他的同族親戚本就很少,又性格孤僻,遭同村人嫌棄疏遠,平時獨來獨往。

  家裡有十幾畝田,算正兒八經的「良家子」。

  要說朝廷對不起他,也就催征密些。不過比起普通僱農,他畢竟還有田地打底,境況強得多。

  「這就怪了呀。韃子怎麼找到的他?」

  陳子履感覺難以理解。

  誰都知道細作罪無可赦,尤其是後金細作,朝廷深惡痛絕。

  莫說成為細作,就是知情不報,亦是死罪。只要抓住,一定砍頭,誰求情都不好使。

  哪個細作上線,敢發展一個良家子為下線?

  又有哪個良家子,心甘情願當細作?

  整件事處處透著詭異,簡直匪夷所思。

  陳子履想來想去,還是想不通,於是將軍務暫且放到一邊,親自前往州獄,看個究竟。

  到了牢房,只見牆上掛著鐵鉤子、鐵烙等,各種刑具十分齊備。

  爐火燒得通紅,空氣中隱隱有股燒焦的肉味。

  李進陽身上自然鞭痕累累,一看就被折磨過好幾輪。幸好都沒傷到要害,人還算清醒。

  看到有人來,抬頭看了一眼,又漠然低了下去。

  陳子履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眼神中不是驚懼,而是仇恨和厭惡。

  「你就是李進陽?」

  「你為何要當細作?」

  「你的上線是誰,你們怎麼聯絡?」

  陳子履背手踱步,一條條慢慢問。

  見對方拒不吭聲,又繼續追問:「你可知道,韃子破城必屠,都是鄉里鄉親,你於心何忍?」

  「哼!」

  李進陽沉默半天,終於冷哼一聲:「多說無益,你動刑吧。」

  「你可知本爵是誰?」

  「無非是狗官。」

  「本爵是陳子履,你可聽過本爵的名號?」

  李進陽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就是名滿天下的威遠伯?」

  「沒錯。你說本爵是狗官,敢問一句,本爵狗在何處?」

  李進陽想了好久,才悻悻道:「狗官的幫凶,亦是狗官。」

  「所以,你痛恨朝廷,所以才甘願投敵咯?」

  「……」

  「你能扛這麼久,想來自詡正義。本爵問你,保安城內四萬多人,人人都是幫凶嗎?裡面就沒一個好人?你害死大家,你是什麼。」

  李進陽再次陷入沉默,許久才答道:「你動刑吧。人皆有報,是非對錯,死後我自然知曉。」

  陳子履聽到這裡,已是忍不住火氣,厲聲道:「好一個死後自知,敢情決意投韃之前,你都沒想過?」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阿……」

  李進陽說到這裡,忽然一下住嘴,不再開口。

  閻生斗隨行左右,見爵爺來到牢房,一不兇狠威脅,二不動刑,卻能引得對方開口,不禁大感佩服。

  王本立動刑三天,費了好大勁,所得口供還不到十句。

  爵爺一來就聊上了,審訊手段當真了得。

  旋即又想,也是爵爺名聲好,否則換個人來,問來問去,所得還是一句「狗官」。

  眼見李進陽啞了,正想開口喝罵,卻見上官彷佛知道了什麼,忽然轉身離去。

  閻生斗連忙跟上,回到大堂,忍不住問道:「爵爺為何不繼續問,可有所得?」

  「小有所得。」

  陳子履嘴角一笑,卻不繼續往下說,反而問道:「你早前說,是誰提議給本官修生祠來著。」

  「是本地劉舉人,劉員外。」

  「普通院落拿來當生祠,恐怕不太合適吧。那院落,原來是幹什麼用的?」

  閻生斗疑惑道:「爵爺為何有此一問?有何不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