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履拿出的急報,著實令眾將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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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丘縣雖為大同府轄縣,卻在恆山南麓。
雁門關側後方,太行群山之間。
後金軍人多,不可能走飛狐道穿過恆山,所以靈丘淪陷,則雁門關、平型關必然已經丟失。
代州、忻州之間無險關,沿途萬難阻擋,後金大軍可直逼太原。
而太原一旦失守,更可直插臨汾、運城、長治,直至抵達黃河邊,占領整個山西。
山西號稱山河表里,對中原而言,可謂易守難攻。
一旦丟失,便極難收復,從此不復為大明所有了。
其二,靈丘是太行八徑之一,靈丘道的入口。
後金軍走靈丘道,經淶源縣,可攻打紫荊關、倒馬關和龍泉關。
這些關口都不算雄關,尤其最重要的紫荊關,隘口多,防守壓力大,稍有不慎就會失守。
後金打下紫荊關,便繞過了居庸關,進入真定之間,直接威脅京城。
當年土木堡大敗,瓦剌軍進擊燕京,走的就是這條路。
若非紫荊關守軍忠義,以全軍覆沒為代價,爭取了四天時間,大明早就重蹈北宋覆轍了。
總而言之,儘管靈丘城不是那麼重要,背後隱現的惡劣態勢,卻令人毛骨悚然。
山西防線距離全線崩潰,只差臨門一腳了。
不少將領開始懷疑,黃台吉舉著汗旗圍攻宣府城,或許只是幌子。
真正的殺手鐧,是阿巴泰、德格類猛攻的中線,以及代善進擊的西線。
明軍最精銳的登萊、關寧兩軍,盡數集中在東線,不是中計了嗎?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主帥,試圖找到一個答案。
下一步,該怎麼辦?
陳子履卻依舊淡定,似乎並不擔心山西局勢。
歷史上,山西明軍應對第二次入寇,打得本就可以。
如今一場大捷墊底,士氣大振之下,就更不用擔心了。
「諸位將軍莫急。山西形勢雖險,關鍵卻在宣大。咱們這邊打好了,韃子從哪裡進去,就得從哪裡退兵。」
陳子履展開地圖,指著宣府城的方向,講解起來。
黃台吉身為偽汗,為何親自帶隊留在宣府,沒去大同、代州呢?
理由很簡單,宣府的張家口一線,是返回草原的最佳路線。
唯有將登萊軍、關寧軍擋在宣府以東,才能確保退路。
沒有退路,其他幾路軍怎麼能安心往前打呢,對吧。
正所謂,未慮勝,先慮敗。
黃台吉深諳兵法,親自坐鎮宣府,確實是最穩妥的做法。
這邊的應對更簡單。
不要擔心有的沒的,安安心心給宣府解圍,給黃台吉以壓力。
黃台吉感覺頂不住了,其他幾路必然乖乖撤退。
南征後金軍大部分是女真人,或者蒙古人,不懂漢話,想四散山林都困難。
一旦被堵在雁門關以南,就不是全軍覆沒,而是盡數死絕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陳子履道:「宣府、大同兩城丟失,則代北(代州以北)盡歸韃子所有。兩城不丟,韃子遲早退兵。所以,關鍵就在宣、大兩城。我等謀略全域性,輕重緩急,不可不察。」
「爵爺真知灼見,」吳三桂肅然拱手,「末將受教了。」
尚可喜也道:「這就叫敵之要點,即我之要點。聽爵爺一席話,勝讀十年兵書。」
其他眾將亦聽得連連點頭,直呼爵爺高見。
之前的擔憂惶恐,頓時一掃而空。
不管有的沒的,就盯著黃台吉打,准沒錯。
見眾將都明白了宣府戰線的重要性,陳子履不再猶豫,下令全軍準備。
兩天之後,大軍離開懷來衛,向保安州進發。
有了四千關寧軍加入,陳子履感覺寬裕多了。
於是派出大量哨騎打探,將警戒範圍擴大到五十里之外,確保不再陷入土木堡之戰的窘迫。
多爾袞確實已經退兵,沒再出么蛾子。
七月二十六,明軍合計兩萬兵馬,順利進抵保安州城。
保安州歷經韃子數日猛攻,數萬百姓日日擔心受怕。
看到援軍抵達,紛紛沿街下跪,膳食壺漿以迎。
到了州衙坐定,知州閻生斗告訴陳子履,韃子猛攻三日,確實險象環生。
其中一日,細作在城內縱火,點燃了幾百斤火藥。
城頭一時火光沖天,鄉勇士卒被熏得沒法上城,差一點點淪陷。
幸好登萊軍及時趕來,將韃子主力引至土木堡,這才堅持下來。
全城百姓感激涕零,莫不視登萊軍為大恩人。
不少鄉賢提議,將一處剛剛蓋好的院落,改為爵爺的生祠。
地段很好,大小規模也很合適。
陳子履哈哈大笑:「生祠就免了,本爵不是魏忠賢,不喜歡這一套。」
「爵爺高風亮節,下官佩服。」
閻生斗似乎早料到不會接受,又提議道:「聽聞土木堡之戰,我軍死傷不少,或可改為英烈祠,供奉陣亡將士牌位,以祭英靈。爵爺意下如何?」
「這個主意……很不錯呀。」
陳子履連連點頭,為這個點子拍掌叫好。
中國人素來敬鬼神,相信人死有靈,很怕成為孤魂野鬼。
所以,才那麼注重傳宗接代——有後代,才有香火供奉。
在城內立一英烈祠,讓沒有後代的英魂,亦可得到供奉,對士氣有莫大幫助。
於是一口答應下來,讓考功參謀備一份陣亡將士名單,刻牌位用。
又自掏腰包,私人捐了一百兩。
叮囑從速從快。
不用布置得太奢華,但牌位要好好刻,香火要旺。
其他幾個將軍亦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紛紛慷慨解囊,一下湊夠了二百兩。
加上鄉賢捐贈的三百兩,足夠一應開銷。就算後面沒人捐贈,也足夠維持二三十年了。
閻生斗應道:「爵爺不必擔心。登萊軍之恩重如山,百姓必銘記百年,香火一定旺。」
一事議完,陳子履又問道:「你方才說,城裡有細作放火,抓到了嗎?」
「抓到了。可惜是個硬骨頭,烙鐵、老虎凳都上了,什麼都不肯說。」
「有這種事?」
陳子履當過知縣,知道幕廳典史的手段。
任你江洋大盜,還是窮兇惡霸,大刑一上,誰都扛不住。
細作抓住好幾天了,竟什麼都問不出來,這也太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