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66章 浩浩蕩蕩闖中原

  李自成率先吹響號角,高迎祥、馬守應、張獻忠等部隨之響應。

  隨著「嗚嗚嗚」的聲音傳遍曠野,數不清的流寇兵從窩棚鑽出。

  冒著凜冽的寒風,奔向業已封凍的河道。

  儘管來自幾十個山頭,流寇們卻沒有四散奔突,自行其事。

  他們手抬門板、木排、藤排,肩扛珍貴布料縫製的泥袋,齊齊來到指定河段。

  將門板等物架在冰面上,墊上一層土,鋪成平整結實的路面。

  然後折返堤上,再度扛起更多門板,鋪設下一段。

  數千人聽從號令,齊心協力,讓路面不斷往南岸延伸。

  速度之快,看得南岸巡邏官兵瞠目咋舌,兩眼發懵。

  洪承疇並非蠢才,早就考慮過流寇假意受撫,實則偷渡黃河的可能性。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在南岸澠池縣的各渡口,布下了數營精兵。

  想著冰面又冰又滑,流寇們窮得連鞋都沒有,光著腳走過,至少凍瘸一半。

  再加上騾馬難行,斷難衝破防線。

  久了不敢說,三營精兵堅守數天,絕對沒有問題。

  楊進朝、盧九德再糊塗,再想招安,聽說流寇渡河,總該醒悟了吧。

  等北岸大軍發起夾擊,便可將流寇殲滅在河道上。

  這就叫順水推舟,將計就計。

  洪承疇萬萬沒想到,各不統屬的幾十營流寇,這次竟如此團結。

  鋪路的鋪路,襲擾的襲擾,阻擊的阻擊,竟無一營擅自逃散。

  洪承疇更沒想到,左良玉、曹文詔等部那麼聽話,那麼懈怠。

  眼見流寇陸續撤離,竟然懶得跟上糾纏,繼續窩在營中躲避風雪。

  就這樣,流寇抓住一切有利條件,創造了一個奇蹟。

  沒等防河官兵反應過來,三條平整結實的冰上土路,徑直修到了南岸。

  直插缺乏防禦工事的馬蹄窩、野豬鼻等村落。

  隨著一聲歡呼,兩三千精騎疾馳而出,在冰面上跑成一條狂龍。

  防河大將袁大權倉猝迎戰,哪裡擋得住那麼多騎兵,旋即落敗。

  朝廷糾集數省精銳,花費數百萬軍餉,好不容易形成的包圍圈,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流寇一舉突破天險,湧入河南腹地。

  把還在等著受降的楊進朝、盧九德等蠢貨,以及數萬精兵,遠遠拋在了後面。

  一時間,朝野震驚,天下震動。

  要知道,河南乃中原腹地,道路四通八達。

  向東是南直隸,向南是湖廣,向西是四川,都是產糧大省。

  一旦兵亂蔓延開來,大明的根基就動搖了。

  崇禎來不及追究罪責,連發聖旨,八百里加急:

  令開封、洛陽、汝寧、南陽,以及鄰省接壤之州府,各自招募鄉兵自守,堵截流寇。

  嚴防流寇奔突,蔓延周邊四省。

  嚴令洪承疇打起精神,督促曹文詔、左良玉等部,儘快渡河追擊,刻期盪掃。

  如再疏泄誤事,必不輕饒。

  洪承疇欲哭無淚,因為北岸的數萬精兵,齊齊撂了挑子。

  早前眼看剿滅流寇,是兩個監軍嚴令大家後退,絕對不能出手。

  還扣著軍餉不發,糧草不發,武器不發,什麼都不發。

  如今將士腳上沒有鞋子,身上沒有冬衣,如何冒著寒風追擊?

  追擊也可以,洪督師你能保證,大家吃得上飯嗎?

  河南督撫、道員、知府、知州、知縣看到這樣的聖旨,更欲哭無淚。

  誰都知道失地是死罪,也想招募鄉兵自守,可實在守不住啊。

  崇禎三、四、五、六年,河南連續四年大旱。

  從洛陽到開封,從歸德到汝寧,赤地千里,顆粒無收。

  尤其崇禎六年,北岸催糧甚急,南岸必須反覆加征追比,才能勉強完成限額。

  各府縣早就難以維持,瀕臨崩潰:

  城裡米麥五錢銀一斗,匹夫勞碌一日,連一升米都買不到。

  賣掉妻女換來的糧食,只夠全家吃上幾天。

  鄉間更慘。

  莊稼沒有收成,官府不留口糧,百姓只好挖草根、摘樹葉充飢。

  於是丈夫拋棄妻子,母親遺棄幼子。

  餓得狠了,不少人甚至偷偷易子而煮,或者吃路倒屍度日。

  錢庫、糧庫空空如也,叫他們如何募兵自守,如何圍追堵截?

  何況河南承平兩百餘年,武備鬆弛,沒有戰爭經驗。

  就算拉起人馬,如何打得過殺人如麻的流寇。

  反之,當地百姓都快餓死了,看到流寇湧來,還有什麼想的。

  他娘的,反正沒有活路,不如揭竿而起,帶著大王們打大戶去。

  官府沒有糧,窮人沒有糧,大戶手裡卻有糧。

  滿倉滿谷,堆積成山。

  不肯上繳,也不肯分給窮人吃罷了。

  李自成等流寇頭子也很仗義,自己拿夠了,就開倉放糧。

  讓尾隨而來的老鄉敞開吃,敞開拿。

  一時間,流寇成了讓大家有活路,普渡慈航的菩薩。

  官府征糧追餉,嚴拷追比,反倒成了人人痛恨的魔鬼。

  於是短短一個月之內,流寇從渡河的兩三萬,一下膨脹到數十萬。

  足跡遍布整個河南,向東威逼徐州,向南進犯襄陽,向西威脅鄖陽、漢中。

  更讓洪承疇頭疼的是,橫行狼、一斗谷、滿天星等八營部眾,總計十餘萬兵馬,西入武關。

  接連攻破山陽、鎮安、商南等縣,占據了商洛道。

  接著北上雒南,向西安挺進,殺了個回馬槍。

  洪承疇震驚之餘,只好一面檄調郃陽、韓城駐軍暫且堵截。

  同時讓標營兵馬趕回關中,力保西安不失。

  八營部眾沒那麼傻,旋即調頭南下,走荔枝道進入四川……

  總而言之,崇禎六年末的澠池渡黃河,堪稱歷年最大的敗筆。

  數萬流寇宛如一把利刃,插入了大明腹心。

  中原五省受到威脅,十幾個府慘遭劫掠,數十個縣城淪陷,千萬生民流離失所。

  從此,流寇遍布大江南北,不再僅限於陝西、山西。

  一條條噩耗傳到京城,幾乎將崇禎擊垮。

  眼看後金遭到重挫,流寇行將覆滅,戰亂即將平息,大明中興在望。

  怎會突然之間,局勢竟糜爛至此?!

  到底哪裡出了錯!?

  哪裡出了錯呀!?

  難道天不佑大明,天不佑我朱由檢嗎?

  如今中原一片糜爛,洪承疇鞭長莫及,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