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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手裡有牌能話事

  陳子履如今已是超品伯爵,很多實務細務,已經沒法親力親為了。

  比如出使異邦,與外藩周旋等等。

  晉升封疆大吏之前還可以,現在身份太重,一來脫不開身,二來怕嚇到人家。

  所以,挑選特使之前,要把自己的打法講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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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囫圇吞棗,到了地方亂講一通,會壞事的。

  於是不厭其煩地講解,務求每一個手下都贊同,且沒有疑點。

  看到在座的尷尬表情,陳子履知道自己又被誤會了,於是說得愈發細緻:

  「有位大儒說過,戰爭是政治的延續,是國家矛盾激化的產物,不會無緣無故發生。矛盾解決之前,亦無法強行消除……」

  在陳子履心中,火箭炮、震天雷、火炮等等,只是一種武器,和刀槍棍棒沒多大區別。

  大明不賣這些武器,武氏和阮氏難道就會握手言和,變成哥倆好?

  怎麼可能!

  歷史上,鄭阮戰爭打了五十餘年,期間南征北伐十餘場,每隔幾年就來一次大的。

  無論贏輸,雙方稍微恢復力氣,就會重新再戰。

  而廣義的鄭阮爭霸,甚至延綿三百餘年。

  直至清朝滅亡,二戰結束,還沒分出勝負。

  既然用刀打,用炮打,用火箭打,都是打仗;

  既然被一刀捅入胸膛,被一炮轟成肉泥,都會死;

  又哪有道德高下之分呢。

  士兵被炮轟死,或許還痛快些,不用忍受慢慢斷氣,慢慢腐爛的煎熬。

  想結束戰爭,得雙方願意放棄,或者願意接受調解才行。

  現下大明麻煩纏身,無力南顧,沒有足夠的影響力。

  想強壓雙方停戰,很難辦到。

  就算鄭氏忌憚明廷,捏著鼻子接受,阮氏也不會答應。

  畢竟廣南與大明國相隔太遠,不怕明廷報復,可以不給這個面子。

  好吧,大明舔著臉去調解,雙方也答應停戰,後面阮主找個由頭,再度挑起戰事,又該怎麼辦?

  「是啊,該咋辦?」

  孫二弟看著擺開的南洋地圖,指責阮氏的地盤:「廣南也太遠了。想抽阮主的屁股,咱也抽不到呀。」

  陳子龍、方以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點了點頭。

  那地方距離廣西都有一千多里,比高麗遠多了,根本就管不到。

  「我們想管事,必須加強我大明的影響力。」陳子履故意問道:「怎麼加強?」

  「哈哈,賣武器!」

  賈輝聽得興致盎然,一下便弄清問題的關鍵。

  「阮主不聽話,我們就多賣給鄭主。鄭主不聽話,我們就多賣給阮主。就好比打官司,吃了原告吃被告……呸呸呸。」

  賈輝連打自己嘴巴:「說錯了。我大明乃天朝上國,可不是狗官。」

  「哈哈,哈哈!」

  在場眾人都笑了起來。

  話糙理不糙。比喻雖不太恰當,道理卻有共通之處。

  想讓別人聽話,得有別人害怕的手段。

  賣武器似乎可行,甚至可能是唯一的辦法。

  陳子履釐清了道德問題,又講起不得不這樣乾的經濟緣由。

  首先當然是備災。

  糧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未來幾年若是災年,每年一兩百萬石,就是平抑糧價的重要武器。

  再加上高麗幾十萬畝屯墾,可保北直隸、山東、遼東不亂。

  其次,萊州火器局要壯大,得拼命賺錢,不能被友軍拖垮。

  比方說左良玉部,被張彝憲卡著軍需糧餉,窮得叮噹響。

  一次買幾十條火銃,一兩百發震天雷,他娘的還要賒帳。

  不賒嘛,大家這麼熟,看著他被流寇打得覆滅,有點過意不去。

  賒嘛,你賒我也賒,工匠遲早發不起工錢,那怎麼行。

  這會兒吳三桂錢貨兩訖,看著挺大方,等他困難了,照樣賒。

  為了生存,必須把武器賣到外面去,多賺一點錢回來。

  陳子履道:「不是不想便宜賣給友軍,咱們自己垮了,哪裡還能造火箭炮呢?」

  「爵爺高見。」

  方以智心悅誠服,心中不禁暗嘆,追隨爵爺辦事,總能學到新東西,比讀聖賢書強多了。

  陳子龍嘆道:「如此說來,安南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子龍粗鄙,願請纓前往。」

  杜存義等幾個年輕參謀,亦聽得心潮澎湃,願做副使追隨前往。

  方以智道:「我倒也想去,可惜手裡事情太多。好多暗樁都是單線聯絡,我一走,就找不到人了。」

  「不用兩個正使,一個就夠。」

  陳子履說起安排,需一個帶官身的正使,前往升龍府遊說鄭梉。

  沒有官身,副國王云云,人家也不會相信。

  陳子龍現下是巡撫衙門經歷,六品官,出使正好連升兩級。

  去廣南就不需要官身了,以萊州火器局的名義就行。

  反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對面想要抗衡鄭梉,就得客客氣氣的,不怕賴帳。

  這個人能說會道,懂得審時度勢就行。

  賈輝哇哇叫道:「你說的這個人,就是我吧?」

  「舍你其誰。」

  陳子履哈哈大笑,又說起出使的種種細節,集思廣益,事不厭細。免得到了地方,手忙腳亂。

  最後得出一個方略。

  一方面向朝廷請旨,給陳子龍加個頭銜,一來一回得一個月。

  另一方面,清點火器局的庫存,加班加點拼命干,再趕一批傢伙出來。

  過了年,拿了聖旨和印信,立即啟程出發。

  南北各三艘戰船,三百名士兵,滿載售價二十萬兩的軍火,趕在三月中旬抵達安南、廣南。

  明年七月之前,把第一批糧食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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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六年,十二月初五。

  懷慶府,濟源縣。

  北風一連呼嘯了好幾日,天寒地凍。

  平時咆哮奔騰的黃河,如今已然完全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凍得硬邦邦的冰橋。

  李自成策馬來到堤岸,看著對岸,終於露出了久違的豪邁。

  「兒郎們都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

  「衣服、靴子呢?凍不凍。」

  李過裹著狐裘,仍覺寒風嗖嗖鑽入,然而臉上卻異常興奮。

  「這幾天咱們買了幾百套棉衣,幾百雙靴子,兄弟們都暖和著呢。」

  「好。」

  李自成指著對面的澠池縣,一聲令下:「讓兄弟們都出來吧。不要休息,一口氣渡河。」

  「是,闖帥。」

  李過轉過頭,向遠處的傳令兵大聲發出命令。

  「渡河!」